就在我還沉浸在賈老道那豐富的人生經歷而感嘆不已的時候,他突然走到一家店鋪的面前停了下來,轉過來對我說到了,便走了進去。
我擡起頭,看到鋪面上面掛着一塊木牌子,寫着“老何中藥店”,原來這是一家中草藥店。
我邊打量着邊走了進去,剛進門迎面就撲來了一股嗆人的藥味,我平時很少接觸到中草藥,因此對這種味道極不適應,我不得不皺着眉頭跟在了賈老道的後面。
這間藥鋪的門面不是很大,也就十幾平米而已,兩邊靠牆處各擺了個木架子,上面放滿了各式各樣的草藥。
在櫃檯旁邊坐着一個掌櫃模樣的老人,頭髮有些花白了,此刻正府着頭不知在抄寫着什麼,聽到我們走進來的腳步聲後,老人放下了手中的毛筆,擡起頭詢問我們是來看病的還是來買藥的。
賈老道沒有回答他,只是把手中的那包內臟放到了櫃檯上,反問道:“掌櫃的,收金蛋子嗎?”
老人愣了一下,但立刻反應過來了,迫不及待地把那包內臟拿了過去。打開袋子,看到裡面裝着滿滿的一袋內臟,甚至還散發着一股臭味。
但老人卻似乎沒有聞到一般,輕輕把袋口合上,對賈老道說:“兩位請稍等片刻。”然後轉過身去朝着後門喊着:“小楊,快出來看店,有貴客到了。”
“來咯”說話間,從後門走進來了一位小夥子,穿着長褂,見到我們馬上微笑地朝着我們點了點頭走到了櫃檯的旁邊。
老人輕聲交待了小夥子幾句便領着我們從後門走了進去。
走到裡邊,我們才發現原來藥鋪的後面還有個小型的露天后院,在院子的四周擺滿了用各種小盆子栽種的藥苗子。
老人搬出了幾個凳子請我們就坐,轉身又拿出了一個臉盆出來,並把那包內臟都倒了進去。
我好奇地注視着老人的一舉一動,想知道他接下來到底要做什麼。
到目前爲止,我還是不清楚賈老道爲何要帶我到這裡來,反正我知道,他肯定不是帶我來這裡賣腸子的。
老人把內臟都倒入臉盆中,開始熟練地上下摸索着腸子,隨後還拿出了一把小刀子,小心翼翼地剝開狗胃,並用兩隻手指仔細地在狗胃裡撥弄着。
不一會兒,就看見老人從狗胃裡取出了一枚黑乎乎的小石頭出來。看到這枚小石頭,老人的臉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拿在手裡轉了幾圈,便把它放到了水龍頭的下面,擰開水後認認真真地衝洗了起來。
等把這枚石頭沖洗乾淨,老人把它輕輕地放在手掌中,並用拇指和食指輕輕地把它捏住慢慢地翻動着,仔細地端詳了起來。
這是一枚圓球狀的物品,呈灰黑色,但個頭很小,看起來就像是塊普通的小石頭一般。但就是這麼個不起眼的小石頭,在老人眼裡卻如同珍寶一般。
老人小心地翻看着這塊石頭,顯得很激動,注意力都放在了這塊小石頭的上面,嘴裡不停地說:“不錯,不錯……”似乎已經忘記了我和賈老道的存在。
而賈老道這時候卻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對於老人的這個表現他卻顯得泰然處之,好像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難道這枚普普通通小石頭卻是個值錢的主不成?
看到老人的這副模樣,我不由得心中一動,並把這個疑問悄悄地向一直沉默不出聲的賈老道問道。
還沒等賈老道開口,老人卻搶先一步笑吟吟地對我說道:“年輕人,看來你還不清楚這是什麼吧?讓我來告訴你吧,這個叫做狗寶,當然,還有人叫它金蛋子。”
似乎看到了我們在外面這麼坐着有些不妥,老人就沒有繼續再往下說,而是向我們做了個請的動作,說道:“怠慢了”。
隨後便帶領着我們走進了藥店隔壁的一間屋子。這間屋子裡的傢俱倒是裝修得挺精緻的,好像平時是拿來招待貴客用的。
屋子的一面牆壁上還掛了一幅國畫松鶴圖,在屋子的正中央擺放着一座雕刻精美的樹根雕,上面還配有一套茶具。
等我們都坐下,老人把手中的狗寶還給了賈老道,並動手泡了一壺茶,給我們每人都斟了一杯茶水,他便開始講解了狗寶的事情。
狗寶,又名金蛋子,狗黃金,是我國傳統中醫藥材,稀有而名貴,自古與牛黃、馬寶並稱爲“三寶”。
狗寶多產於病狗,通常情況下,如果狗突然體質變得虛弱,毛皮無光澤,甚至大量脫落,同時食量減少,若有上述症狀的狗,極有可能是腹中生有狗寶。
狗寶具有較高的藥用價值,但由於其形成的條件較爲特殊和偶然,因此市場價格極高。社會上有些人爲了獲得高額的利潤,利用狗寶的稀有難求而專門造假,用假狗寶來行騙,因此經常有不少的人因爲缺乏辨別狗寶的經驗而上當受騙。
當然了,眼前的這塊是貨真價實的狗寶,天然形成,而且還是產於老齡狗的腹中。一般來說,狗的年齡越大,取出的狗寶也越大,其經濟價值也越高。
聽完老人地講解,我不禁感慨萬分,想不到這麼一小塊毫不起眼的石頭居然還有這麼大的文章。
就在我的思緒還放在狗寶上面的時候,老人突然問道:“不知二位怎麼賣這塊金蛋子?”
我根本就不知道狗寶到底值多少,老人的問話讓我不禁把臉轉向了賈老道。
看到我和老人都在望着他,賈老道這才慢條斯理地把手上的茶杯放到了茶几上,微笑地向老人問道:“卻不知掌櫃貴姓,該如何稱呼啊?”
“哦,鄙人姓何,道長可以稱我爲何三。”老人也微笑着看着賈老道,說道,“道長,這枚金蛋子不知該如何賣法?”
賈老道這時候卻又端起了剛剛放下的茶杯,放到嘴邊吹了吹,但卻不喝,只是問道:“不知何掌櫃又如何收這金蛋子?”
何老聽後哈哈一笑,連說了兩次“好”,隨後也端起茶杯,低着頭沉思了一會後,向賈老道伸出了五個手指頭。
賈老道望着何老,狡黠一笑,搖了搖頭。
看到賈老道不滿意自己的出價,何老皺着眉頭問道:“這位道兄,不知何某該多少價位你纔會滿意呢?”
賈老道泯了一口茶,想了想,也伸出了五個手指頭,但馬上又縮回去三根,只留下了中間的兩根手指頭。
看到賈老道的手勢,何老一時沉默不語,神態莊重地放下茶杯,手指在根雕上面開始有節奏地敲着。
低頭沉思了良久,何老擡起頭來,笑呵呵地說道:“好,成交。”
看到何老同意了自己的報價,賈老道這時候也顯得很高興,滿臉含笑地向着何老說道:“何掌櫃,這狗寶天然形成,個兒也不小,怎麼算你都不會吃虧的。”
何老聽了也是笑眯眯連連點頭。
此刻我卻是一頭的霧水,這兩老頭在猜啞語還是在玩剪刀石頭布?
這時候,何老站了起來,說他要去取錢,請我們稍等片刻,說完便匆匆地走了出去。
等何老離開了屋子,我立刻把憋在心裡的疑問一股腦說了出來,這狗寶到底賣了多少錢,剛纔你們兩個伸出的手指頭又代表了什麼?
賈老道把手伸到我面前,當着我的面把剛纔的動作又重複了一遍,說知道這是多少嗎?
我遲疑了一下,心想這是七吧。
難道這狗寶賣了七百元?
當我興奮的把這個猜測說出來,沒想到卻遭到了他的一番白眼,劉姥姥進大觀園,說的就是你這種人了。
慢悠悠地押了一口茶,賈老道繼續數落着我,你以爲狗寶是什麼大陸貨,隨便走在路上都能撿到幾個?這東西是可遇不可求的,一般人想用都用不上,價錢高着呢。
賈老道的話讓我吃了一驚,剛纔我還琢磨着這塊狗寶能賣到七百已經是個很高的價錢了,但依賈老道剛纔那番話的意思,似乎還不止這個價。
畢竟七百元雖說不是個小數目,但對一般的家庭來說,咬咬牙還是能用得起的。但賈老道卻說這價錢還要往上擡,一想到這一點,我心中幾乎掀起了驚濤駭浪,幾乎不敢相信這麼塊毫不起眼的小石頭居然能賣出這麼高的價錢。
賈老道一直笑眯眯地望着我那一臉震驚的表情,那表情好像他真的是賈寶玉,而我是劉姥姥一般。
這時何老雙手捧着一包東西走了進來,這包東西外面用舊報紙包裝得整整齊齊的,從外面根本看不出裡面包的是什麼,但我跟賈老道卻事先已知道,這裡麪包的是厚厚的一捆鈔票。
何老笑着對我們說久等了,便坐了下來,並把那包東西放在了桌面上,當着我們的面打開了外面的這一層報紙,裡面露出了一沓厚厚的人民幣。
何老對着賈老道做了個請的動作,說道:“道兄,這裡有七千元,請點一點。”
何老這話說得風輕雲淡的,似乎眼前的這厚厚的一疊根本就不是鈔票,而是一堆廢紙一般。
但他不知道,一直安靜地坐旁邊的我內心卻異常激動,像波濤洶涌的大海一樣。
與坐立不安,甚至連呼吸一直在加重的我相比,賈老道則顯得老練多了,他只是看了那沓錢一眼,便笑着說道:“何掌櫃的爲人,老道我心中有數。”
說完也把那塊狗寶放到了桌上,並把那沓錢重新包好,就隨手遞給了我。
等我木訥地接過錢,賈老道站了起來,向何老抱了抱拳頭,說道後會有期,便帶着我離開了藥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