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殺人遊戲真相大白
2017年1月26日星期四,這是猴年最後一天的工作日。呂達城早早地來到公司,因爲住得遠,爲了順利趕上地鐵,他多年的早出晚歸的習慣還是沒有改變。人的行爲模式一旦形成,就成爲他的行動定勢。
由於家境不寬裕,三十多年以來對於金錢的渴望讓他不甘心做一名基金公司的小內勤,所以,他主動到領導辦公室多走動,主動給鄭鳴開車,用苦情計博得管理層認同。誰知道這一天,鄭鳴和寧致遠談得很不愉快,雙方的臉色愁雲慘淡,不懂察顏閱色的他撞槍口上了。
這天起爭執的原因是,鄭鳴要大肆招人,通過人海戰術拉昇業務平臺。寧致遠認爲現在的人力虧空太嚴重,投產比太低,他已經不好再找董事會借支。而且,綜合管理部已經收到通知,2017年不僅要考覈邊價,還要考覈利潤,廣東現在負債累累,長此以往,寧致遠打包票說的,要提升員工的薪酬福利必然是空頭支票。寧致遠不認同鄭鳴2月20日前全省必須招募150人次的計劃,不好直接否決,委婉地表達目前存在的資金流動性困難,但鄭鳴依然堅持己見。
百聞不如一見,想象中的鄭鳴應該是一個有全局意識的高管,但現在看來,似乎只有鐵腕沒有算賬經營的觀念。寧致遠帶着一肚子氣從鄭鳴辦公室走開,爲什麼他作爲一把手,不直接否決呢?
第一、董事會主席明顯是要剷除吳傑派系的人,寧致遠必須與業務撇清關係,廣東滑鐵盧必然是要鄭鳴背黑鍋。
第二、寧致遠沒有業務經驗,郝晴亦指手畫腳亂指揮,只能依靠從一線摸爬滾打上來的鄭鳴。
第三、現在廣東沒有任何出路,就像準備出國的深圳一把手黎軒逸分享過的,廣東市場必須要土生土長的人才能做得好,寧致遠對自己沒有信心。
第四、鄭鳴初來乍到,推行計劃受阻,萬一拍拍屁股走人,他就成了這個人力窟窿的替罪羔羊。
迫於無奈,他無法在這個時間節點反對鄭鳴,於是一臉不悅地走開了。呂達城撞見破門而出的寧致遠,禮貌地道了一聲“寧總好!”
“呂達城,求升職加薪也要注意方法,對於廣東發展,你想好思路,過來向我直接彙報。”
“寧總,好的。”
就這麼被寧致遠將了一軍,成爲出氣筒,呂達城心中劃過幾秒鐘的沮喪,感覺不被重視,但萬事開頭難,他決心不能就此罷休,徑直走進鄭鳴辦公室,他今天要給出的管理策略是,年後到各機構走走,跟團隊夥伴們聊聊天,看看目前東方紅3號基金業務量沒有獲得提升的原因是什麼。
鄭鳴認爲呂達城說來說去都是一些沒有建設性的東西,而且,他要去走訪機構找夥伴們面談,就得到全省各地去,不說交通費、差旅費、餐補,就說,省公司現在人手不夠的情況下,他還到處去找人聊天消遣,委實不妥。方案瞬間被否決,呂達城夾着尾巴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原來是受人敬重的汕頭機構總,現今淪爲普通內勤員工,呂達城哪能善罷甘休?此道不通,得繼續想辦法!
秦煒偉大概猜到呂達城到鄭鳴辦公室請柬被拒,在心裡大笑三聲,“風雨飄揚中的廣東分公司,誰會真心納諫,管理層都在比權力,誰的權力大誰說話聲音大!普通員工乖乖待着,聽話照做就可以了。”
呂達城不願意被秦煒偉騎在頭上,開始想別的法子。想着想着居然跑過來安排沈白潔做事情,指手畫腳,凌語雪忍了5分鐘,準備火山爆發,誰知道被沈白潔搶先了一步,她一臉不悅地當面吐槽的幾句,“呂達城,我的直屬領導是語雪姐,您要安排我做事情,先向語雪姐報備。”
凌語雪聽得一清二楚,對沈白潔的欣賞又新增幾分,人不可以有傲氣,但不可無傲骨,沈白潔果然是自己培養的接班人,有骨氣。
“好的,那我一會報備一下你領導。”
“行的,如果需要安排我來做,語雪姐會吩咐的。”
周厚沛離開兩個月,現在的業務平臺就是兩個月前的零頭。大江東去,廣東的情況郝晴清楚,凌語雪也很清楚,現在的幾位機構總,加上沒有業務經驗的寧致遠,再加上脫離金融行業1年的鄭鳴,根本回天乏術。從名列前茅到名落孫山,廣東只用了兩個月的時間,真是走上坡路難,一瀉千里卻很容易。呂達城自負地以爲自己有能力改變什麼,其實手無縛雞之力,凌語雪輕蔑地笑了笑。
二開總監田寶紅曾經說,廣東分公司副總經理高原野在總公司有後臺撐腰。掐指一算,他跟凌語雪一樣,在公司服務10年了,能在副總的位置撐這麼長時間,合理的解釋是總公司有很堅硬的後臺撐腰。在周厚沛時代沒問題,但到了寧致遠時代,若後臺不是董事會主席司徒君,肯定沒戲,隨時一命嗚呼。退一萬步講,即使保住了副總的位置,從此過上點頭哈腰拍馬屁的日子,豈不貽笑大方?
最近幾次活動,高原野已經不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領導,郝晴安排位置時,他不再居於核心的位置。寧致遠旁邊的常客分別是鄭鳴和郝晴,從真實的級別和年資,高原野理應更高,但在這個大混亂的廣東,就像是這個起伏跌宕的股市,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沒有規章可循,日常的事務管理均由郝晴說了算。
例行會議突然不開,不下發通知。
機構總千里迢迢趕來廣州,溝通會議想取消就取消。
空頭支票開了一張又一張……
凌語雪這兩天坐高原野的車一起接送監管局領導,發現他的精氣神大不如前,水無常形,兵無常式,他不停揣測寧致遠和郝晴的心思。廣東的寒冬終於來了,11月份還可以穿短袖背心,現在得穿上很厚的絨毛衣和羽絨外套。高原野比前幾年穿得更加暖和,據他說是年紀大了身體不適,凌語雪認爲,大概是心太寒,需要更多的服飾鎖住身體少有的熱能,讓自己情緒和身體不那麼冰冷。
衆所周知,林睿是第二個離開廣東分公司的高管,因爲他一直擔任基金市場部負責人和後臺運作保障部負責人,系統內認識的人最多,超過廣東內部的所有人。在廣東金融市場,人脈很多,視野廣闊。綜合他收集到的來自四面八方的聲音,職場殺人遊戲的真相是雙線合一的結果,並且該消息已經公諸於衆。
職場殺人遊戲第一條線是郝晴的計劃:
第一、幕後主導
2016年10月底,郝晴因爲市場部員工績效高等的收入分配問題,極度眼紅,動了殺機,希望換掉周厚沛,但她不願意出面,便慫恿處事圓滑的沈一軍。
適逢招行項目受挫,沈一軍獲得郝晴的承諾,會保住他在廣東的位置,事成之後,會扶植步步高昇。郝晴的話能信,母豬會上樹,但沈一軍在糖衣炮彈的誘惑中選擇了信任。
郝晴最後放了狠招,直指周厚沛要殺雞儆猴,沈一軍要麼被周厚沛馬上幹掉,要麼搏一下換一個更加確定的未來,她的崗位編制上屬於上海總部,有監督廣東的職能,她打包票承諾,會提前詢問總公司稽覈總監的意見,確保整個過程順暢。
最終,在郝晴三寸不爛之舌的鼓動下,反周計劃成行。
第二、幕前主導
必須要有一個出面的人,沈一軍是不會做出頭鳥的。讓誰來扮演告發者的角色呢?選一個腦子最不靈光的機構總,郝晴認爲讓劉西羽做主導最合適。拍板決定後,郝晴退居幕後,有沈一軍扮演巧舌如簧的說客。
第三、職場殺人計劃
周厚沛、林睿走人後,郝晴任分管總,沈一軍守住他的佛山,如能把劉西羽幹掉,由他兼併廣州的業務。所以,他們率先把矛頭對準劉西羽。
職場殺人遊戲第二條線是林橙玲的計劃:
林橙玲是董事會主席條線的人,她要監督寧致遠,根據董事會主席的指示,必須懷柔方式幹掉寧致遠,最終,她頂替他的位置。她的計劃是:
第一、跟寧致遠建立關係,麻痹他的神經,讓他錯覺他倆是同一戰隊,該收的LV包包,卡地亞手錶照收不誤,建立僞同盟者關係;
第二、等待全國25家省級分公司的契機,一旦有高管出事,董事會主席司徒君立馬把寧致遠調出去救火,於級別、於公司佈局,這都是最冠冕堂皇的安排;
第三、她緊抓總公司的管理職權,默默地削弱寧致遠的影響力;
第四、待寧致遠外地接管機構三個月後,由總公司發文,寧致遠不在任機構臨時負責人,而是真正負責人;林橙玲不在任副總,而是總經理。
林橙玲和郝晴兩條線碰巧在2016年11月交叉,不管是機緣巧合還是有高人佈局,她們最終各自實現一部分的目標。在當中扮演橋樑角色的董事會主席秘書上官復雲,終於從事件中獲得名份。
其實,整場反周戰役,周厚沛失敗了,機構總也是一敗塗地。郝晴佈下的這盤棋驚心動魄,但未來,她也同樣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真相在被傳播着,輿論和口碑將考驗她的心理承受能力……這一切,對於一位四十多歲、瀕臨退休的女性而言,值得嗎?廣東金融公司一把手任職的要求越來越高,無論是基金公司、保險公司還是銀行,普遍開始對高管任職年齡設限,郝晴超過46歲的年紀,繼續前行必定也是步履維艱。
林睿、郝晴、劉西羽這三位讓周厚沛最信任的人,樹倒猢猻散, 倒頭來,只剩下林睿站在自己身邊,讓人唏噓不已。關於未來,林睿不一定願意與他搭檔合作,這麼多年輾轉反覆,無數次被打壓,無數次地忍受,他已經不再抱希望。但,周厚沛對他一生的影響和提攜,他永遠感恩在心。
農曆大年二十九,上官復雲休年假,林橙玲在總公司基本出入自由,他們相約在林橙玲的豪宅品佳餚喝紅酒。
“波爾多葡萄酒享譽世界,它口感柔順細緻,風情萬種,有法國葡萄酒皇后的美稱”林橙玲帶上官復雲到酒窖裡拿酒,滿臉歡欣地介紹她的心頭好。
上官復雲頻頻點頭,眼神裡閃爍着無限的讚歎和欽佩。
“儲藏紅酒有什麼講究嗎?”
“用於儲存紅酒冷庫溫度必須控制在攝氏12~14度間保持恆溫,溼度在65%~80%間,保持黑暗,一般酒都放置於地下室冷庫保持,以免其它異味滲入酒內。”
“林總的藏品真多,感覺每一瓶都被保護得好好的。”
“上官,寧致遠多次想來參觀我的酒窖,都被我回絕了,這地方很挑客人的。”
“那我真是很幸運。”
“習慣於中國北方居住的人們,乍到波爾多可能會不適應這裡的氣候。波爾多幾乎沒有冬季,所謂冬季,也很少有結冰的日子,更不用說下雪,下雪也就成了一種奢侈,但它卻是我最喜歡的城市。”林橙玲找到了最靠裡面的一排紅酒架,從當中抽取了一瓶珍藏了多年的美酒,“看,這一瓶是我5年前,從法國帶回來的,一直捨不得喝,今天我們試試吧。”
“林總如此盛情款待,叫我如何受的起?”上官復雲有點不好意思了。
“別那麼見外了,在家就叫我橙子姐就好了,又不是在公司,別那麼見外。今天,我們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商量一件大事。”
林橙玲邀請了一位廚師朋友在家煎牛排,她打開醒酒器,倒了八分高的酒量,放在一邊醒酒。
“你知道,最近我都是直接向李富總彙報工作,現在總公司想要免去寧致遠的任職,您怎麼看?”
“橙子姐,寧致遠是老吳的人,必然不可能是正統的勢力,李富總這個想法是必然的,不是你來取而代之,那就是其它部門的老總調動過來接管。廣東分公司也就是一個過渡,司徒總的目的是,他必須離開。”
“市場部作爲雲財富最核心的職能,是兵家必爭。上官,你跟司徒總走得近,你評估一下,我把市場部做大做強的概率有多大?”
“我認爲是99%,另外的1%是你自己的猶豫。但在雲財富憋屈了這麼久,這不正是你想要的結果麼?”
“對的,寧致遠沒什麼本事,就會誇誇其談,對基金產能和全國的體能擴建沒有太大的貢獻,何況又是吳傑派系的人,萬一哪一天集結起來搞反動,我們豈不是被動了。先下手爲強,後下手遭殃。”
“橙子姐,總公司還有寧致遠的眼線,比如趙雲,萬事低調爲妙。”
“我上來了,第一個收拾趙雲。來吧,爲了這個英明的決定,我們乾一杯,見底哦!”
“乾杯,cheers!”
牛扒切了一半,蔬菜、水果和沙拉端了上來了,時間把握得非常好。林橙玲爲上官復雲斟了第二杯紅酒。
“這是真正的好酒,醇香、甘甜、芬芳,每一口都蘊藏着浪漫的氣息,我特別喜歡。”
“我這老大粗不懂酒,感覺這一杯喝的不是紅酒啊!”
“不是紅酒,那能是什麼?”
“我感覺我喝的是人民幣啊,您珍藏這麼久,又是法國波爾多最好的紅酒,肯定是上乘的佳品。”
“上官,今天還想跟你商議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答應。”
“橙子姐,你就是我親姐,放心吧。”
“我來掌市場部的帥印,你做我的副總經理,可以吧?”雖然這是董事會已經做出的決定,但林橙玲還是想伺機賣個人情。
“我個人當然求之不得,可惜能力有限,而且還要看李富總的態度。”一切都在上官復雲的預料之中,他也明白職場每一次飛躍式晉升需要天、地、人三才合一,機會難得,更應當: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我以前做副經理的時候,也不是全國到處跑,我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聽橙子姐的。”
“太好了,我們一言爲定,合作愉快!乾杯!”
“爲我們成爲最強合夥人乾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