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沒有收據的昂貴學費
2016年11月25日星期五，周厚沛開始辦理交接工作，李富現場會上說是調往上海總公司，但凡有點智商的都明白，如果調往總部肯定不是在這麼悲傷的氣氛中走的。這只是一個穩定軍心的藉口，即能讓總公司下得了臺，又讓廣東班子成員不至於太難堪。
在這一場驚心動魄的職場殺人遊戲中，周厚沛不幸遇害，這預示着省公司一方在這一場對抗賽中失利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林睿自知他將連帶被調任免職，很多工作只能移交凌語雪來向寧致遠彙報。其中比較急的是一個旅遊項目。
市場部原來做了一個八九聯動競賽方案，只要全省業務達成預定目標，可以外出旅遊。現今機票已經訂好了，臨出發遇到如此變革，讓省公司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旅行社的要求是，必須儘快做決策，若集體不去，必須賠付他們的損失，他們必須趕緊退掉機票和住宿。
做事情必須善始善終，林睿交待凌語雪，“省公司原來所有競賽方案都由你來跟進，現在我的身份很尷尬，你出面來處理更合適。”
“好的，我明白的。”
“淡定、從容，即使離開，也要昂起頭顱。”
“林總，您放心吧，我們都是很有志氣的！”
林睿把相關材料電子檔轉發凌語雪，由於原計劃出行在即，她整理好資料，便進入總經理室。進門的第一束光讓她有點吃驚，周厚沛還在位子上，玩着手機；寧致遠坐在周厚沛對面，郝晴不停地進進出出，只跟寧致遠聊天溝通，完全無視周厚沛的存在。人情冷漠，雲財富就像是浮世繪，此情此景，凌語雪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心酸。
“寧總，您好，原來我們制定了競賽方案，全省達成目標，去四川旅遊，機票已經訂好了，按照原來的約定，是本週五出行，您看這次活動是否如期舉行？”凌語雪很客氣地請示。
“方案內容就是你剛纔發我手機上的，是嗎？”
“領導，是的。”
“我看過了，現在是業務衝刺關頭，興師動衆外出旅遊不好。”寧致遠一來就是要展示權威，一副賠錢無所謂，我是老大我說了算的姿態。
“根據合同約定，我們應當賠付雲財富大約3萬元。”
“可以，出點小錢，才能掙大錢，就賠給他們。”寧致遠在總公司時，從他手中籤走的金額可能過千萬上億，區區3萬元不放在眼裡。
“領導，原先答應團隊旅遊獎勵，突然取消，不太好交代，我就以業務衝刺爲由，可以吧？”雖然不懂寧致遠的邏輯，但凌語雪還是提出了後續解決方案。
“好，競賽獎金也同步取消。”承諾出去的獎勵說取消就取消，凌語雪彷彿吃了當頭一棒，她隱約感覺到寧致遠現在是要否定所有周厚沛時代的東西。
在一般端坐着的周厚沛一聽，稍微擡了擡頭，便不再作聲，想必當時他的心理活動跟凌語雪是一致的，很驚訝但接受既成事實。
“行，我按照您那的指示操作。”凌語雪懶得多說，可以一句話描述的事情，不願意多說一個字。
“關於招行項目的費用報銷現在可以發送清單嗎？”
“招行所有的費用短時間內不下發，先不要做費用報銷。”寧致遠皺了皺眉，凌語雪預感到，原來周厚沛承諾的萬分之5獎勵也打水漂了。
“好的，我明白了。”
周厚沛承諾的競賽方案獎勵全部取消，必然引發軍心大亂。既然是機構總們選擇的結果，他們要犧牲團隊的利益，凌語雪無話可說。可惜，招行過億產能、全國第一的好成績，卻讓夥伴們顆粒無收，這讓人十分失望。她向林睿彙報寧致遠的指示。
“唉，現在的局面是，周厚沛所決定的東西全部被否決，機構總們真是害人不淺。”
“語雪，沒事的，寧致遠也是來搞幫派鬥爭的，機構總必然也會被收拾的。”
“人還沒走，茶就涼了！”
“這太正常了，核心人員必定都成爲衆矢之的。”
“周總承諾的獎勵都被推翻，秦煒偉成了大紅人，由他來領銜，我們也必死無疑，必須儘早打算。”凌語雪判斷道。
“是的，東家不打打西家。總公司的生存環境可是更惡劣的，他們不鬥，就不可能守住自己的位置，寧致遠來廣東必定延續他過往的風格。”
“是啊，人的行爲習慣不可能馬上改變。”
秦煒偉一夜之間成名，成爲了總經理眼前的第一紅人。無論大事小事，寧致遠直接找他處理，這讓所有員工匪夷所思，卻又不敢妄加評論。凌語雪抱着靜觀其變的心態，非常時期，沉默是金。沈白潔、周楚楚、關予涵感覺到整個分公司的風氣變了，人心叵測，反倒呈現前所未有的團結狀態。
秦煒偉察覺部門內部幾乎零粉絲，開始打算引進自己的人馬。可惜在廣東時間不長，行業協會有些關係，但都是平淡之交。死前想後，他決定投石問路，找呂達城諮詢。
”達城，雲財富的事情您聽說了吧？“
”嗯，聽李方瓊提過，你們現在水深火熱啊！“
“是啊，現在市場部很缺人，由於林睿是周厚沛派系的人，新來的寧總已經表態，要逐步削弱他的影響力，您有合適的市場部負責人介紹嗎？“
“我留意一下吧。“
“你現在在職嗎？”
“沒呢，自從卸任雲財富汕頭機構總位置後，一直賦閒在家。”
“嗯，我忽然覺得您也是一個不錯的人選。”
“也行啊，你可以向寧總推薦，試探他的想法，我還是很有興趣迴歸的。”呂達城多少聽說了一些雲財富的事情，秦煒偉目前是寧致遠的親信，提的建議應當比茂名李方瓊更有份量。
“好的，回頭聯繫。”
秦煒偉瞭解呂達城的意願後，馬上致電寧致遠，溝通此事。考慮到機構總與周厚沛一派的人員勢不兩立，寧致遠計劃徵詢綜合管理部意見，再作回覆。
周厚沛下午4點左右離開辦公室，寧致遠閒着沒事幹，專程召見郝晴談論呂達城的事情。一整天，郝晴依然笑顏如花，不知情者還以爲她買彩票中獎了。身上的香水散發着過猶不及式的濃郁，一陣風吹過來，空氣裡飄散着香精分子。她察覺秦煒偉深受寧致遠認可，特意研究了他的檔案，竭盡所能地找出他的背景材料，態度諂媚地爲秦煒偉美言，博取寧致遠的認同。關於回聘呂達城一事，她自然舉雙手贊成。
市場部風向大變，原來大家都圍着凌語雪轉，秦煒偉忽然得道昇天，對部門的員工頤指氣使，女同胞們都看不過眼，私下組建微信羣吐槽。
“以後市場部風雨飄搖了，看秦煒偉的樣子，是要把我們踩在腳底下。”
“如果他當主管，我第一個辭職。”
“我們要跟語雪姐共進退。”
“好啦，大家不要妄自猜測了，做好自己的本質工作就可以了。”凌語雪心領了小夥伴們的好意，但爲了不影響大家的飯碗，她還是鼓勵大家認真工作，不要以敵對的心態對待秦煒偉。
“嗯，聽語雪姐的。”
“領導，收到！”
周厚沛被免去廣東分公司一把手位置後，周楚楚多少聽到了一些消息，她是市場部裡知道最多的人，但選擇緘默。凌語雪讚賞她的處理方式，私下讓她不要非議機構總，識時務者爲英雄。
下班打完卡，林睿約凌語雪討論市場部一些事情，他預感自己在雲財富的時間不會太長，即使落花有意，寧致遠必定也是流水無情。考慮到，沒有他在，凌語雪肯定被秦煒偉打壓，所以他很前瞻地把未來可能出現的情況做了分析……聊了一個多小時，暮色消散，最後，只剩下夜的黑，他們才離開雲財富寫字樓。
樹倒猢猻散，林睿、郝晴、劉西羽這三位他最信任的人，到頭來，只有林睿還在自己身邊，實在悲哀，人心如海底針。周厚沛從這件事情獲得深刻教訓，未來高管甄別，必須謹言慎行。作爲整個業內最被認可的高管，周厚沛年富力強，思維創新，交出如此昂貴的學費，讓他驀然醒悟：萬里鵬程裡的大成功，必須出現在大失敗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