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被打開的機會窗
這注定是一個有故事的夜晚。
在劉西羽抵達上海的傍晚，周厚沛在辦公室接到長征集團總公司人事部門電話。長征集團是業內有名的大型金融集團，下屬有房產、基金、保險三匹馬車，雖然成立的時間跟雲財富不相上下，但股東赫赫有名，聽說還有國字牌的股東做後盾。人事部門的來電大概意思是，長征基金公司廣東分公司一把手位置現在空缺，詢問周厚沛有無意向。
雖然雲財富現在風氣不好，但業務量還是在廣東市場排的上號，而且，名列全國價值貢獻第二名，這已經到了花期，接下來也許可以在2017開門紅結下更豐碩的果實，於是，周厚沛有點顧慮。在雲財富有這樣的說法，第一代的農民看天吃飯，時而顆粒歸倉，時而顆粒無收。第二代的農民，通過改變播種環境，專業耕耘，從而保證了長時間的好收成。這一季的豐收和下一季的開門紅，錯過都可惜，這讓周厚沛動搖。
“周總，長征基金公司無論財力和背景，跟雲財富都不是同一個檔次上的，下轄機構共18家，盤子比雲財富更大，您如果過來，管控的也是全省的業務，薪酬福利更具競爭力，個人品牌也可以得到昇華。”
“我大概聽說長征基金公司的營銷模式，整體市場份額已經處於行業領跑階段，基金經理人綜合素質高，口碑也挺好，算是是新興公司裡的大公司。但是，我感覺股東的投資風格偏向激進，大起大落，現在是牛熊交替或說是慢牛的階段，風險係數較高，我需要再考慮。”周厚沛一年來接到的獵頭電話頗多，由總公司人事經理直接致電溝通略爲罕見。
“是的，公司風格的確迥異，但對於您而言，也可以算是上了一個新的臺階。如果您有意向，我們可以近期安排一次更細緻的溝通。”
“好，我需要兩天的時間考慮。”
“由於爲您提供的職位是廣東分公司一把手的位置，所以董事會的管理層需要跟您進行至少一次視頻溝通。”
“好。”周厚沛判斷，長征基金公司財力雄厚，整體的薪資水平業內領先，分支機構和人員架構跟雲財富相比，簡直是龐然大物。
“行，周總，我等待您答覆。稍後我把聯繫方式發給您。”
“好的，貴公司的招聘溝通真是專業。”
“謝謝周總，我們保持聯繫。”
掛線後，周厚沛思考了幾分鐘，雖然機構總現在不聽話，但成績擺在眼前，開門紅的戰役更有可能紅旗飛揚，如果在這個節骨眼離開去長征集團，將錯失血戰開門紅的機會。首先，空降新公司，人員的組建需要時間，管理風格與團隊磨合需要時間……銀行馬上打開門紅，這時候跳槽，時間成本太高。
既然在雲財富五年多了，業務蒸蒸日上，他思前想後，決定先謝絕這個機會。
同一天晚上，陳實特意從佛山開車過來，在公司樓下等待沈白潔，他準備了一個大大的驚喜。一車子紅玫瑰總共999朵，副駕駛位還有一隻大大的小熊公仔，車尾箱準備了沈一軍從澳洲買回來的上等紅酒。都曖昧這麼久了，是時候讓女神表態了。
這一切，沈一軍完全不知情。他現在內憂外患，內憂小孩成績差，外患當然是因爲達不成周厚沛的高標準和嚴要求。
“白潔，你打完卡就下來，我要現場跟您說一句生日快樂！”
“發個微信不就行了？現在通訊工具這麼發達，怎麼還要跑一趟。”沈白潔笑了笑，說歸說，心裡還是很開心的，她在評估，陳實對自己是否有好感，她在他的心目中是否拿到合格的分數。
“路遙，才知馬力。”陳實俏皮地回覆道，“見面能夠解決的事情，能不用電子設備儘量不用。”
打完卡，下樓，下班高峰期的人羣密如牛毛，但沈白潔5.0的視力一下子便搜索到了那個最熟悉的車牌號碼，穿過擁擠的人羣，徐徐走近。
陳實手裡拿着一束花，送給沈白潔，“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樂，年年十八！”
“哇，謝謝哦！”紅色的玫瑰映襯雪白如雪的臉蛋，呈現小家碧玉的感覺。
接着，陳實背過身子，緩緩拉開車門，“Surprise!”
“啊？”沈白潔驚呆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屬於自己的花的海洋，很是驚訝，身子顫抖了一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完全沒有心理準備。
夢寐以求的一幀畫面，這麼突然出現，實在太不可思議，此時的她，就像是日本動畫片裡最美麗的花仙子，心儀的男神這麼巧地也對自己有好感，彷彿把浪漫滿屋的劇情搬到現實中來。
“白潔，今天見面的第一句話，不是生日快樂，而是，我喜歡你很久了，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我覺得你很好，是我心目中的白雪公主。”
“啊？這麼突然，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沈白潔矜持地擺擺手。
“不用回答，只需要點頭就可以了，讓我來照顧你，好嗎？未來讓我牽着你手，你跟着我走。”
“啊？”
沒有拒絕肯定是同意了，陳實的底氣越來越足。“聽從你心裡真實的心聲，我覺得你是對我有好感的。如果你很猶豫，那給我一個月的男朋友試用期，怎樣？”
“一個月爲限？你原來就只想在一起一個月啊，那我要慎重考慮一下！”
“那一年？”
“你就想在一起一年啊？”雖然內心小鹿亂撞，但已經默許。
“親愛的，可以明天去領證，這輩子的時間不夠，還要下輩子、下下輩子！”
“你就是愛貧嘴，不過，我還是要考慮一下的。”
“這個劇情發展跟我想象的不一樣，好像是一個電影的片段。”
“這花，真的很香，跟周楚楚生日時收到的花香是一樣的。”沈白潔依然沉醉在流動的花香中。
“對比周楚楚的那些花兒，這一車子裡裝的，更有誠意，不是嗎？”
“嗯。”沈白潔會心一笑，望着這一車的花，風吹過來，沁人心鼻，很詩情畫意。
陳實試探性地拖起她的手，她條件反射式地縮了回去。側身坐進副駕駛位置後，她順勢抱起小熊娃娃，第一眼覺得很卡哇伊，再仔細一看，發現小熊娃娃背後有一個卡通罐子。
“陳實，這個罐子可以打開嗎？”
“可以的，它有一個神秘身份呢。”
“什麼身份？”
“它是感情的見證人。”
“好像充滿故事的樣子哦！”沈白潔笑容燦爛，也笑得很甜，她聽出陳實所指。
輕輕打開罐子，引入眼簾的是很多五顏六色的紙條，這是埋藏在陳實心底的秘密，這些秘密離開玻璃瓶，來到沈白潔的手中，顯得無比真實和具體。她隨意打開距離手心最近的粉紅色紙條。
“2016年5月12日，第一次見面，你穿着淡紅色的連衣裙，散下披肩的長髮，非常美麗，像是美神維納斯…”
“2016年6月3日，第一次一起喝咖啡，你說你在奧地利遊學時，最喜歡維也納咖啡。在溫熱的咖啡杯底部撒上薄薄一層砂糖或細冰糖，接着向杯中倒入滾燙而且偏濃的黑咖啡，最後在咖啡表面裝飾兩勺冷的新鮮奶油，一杯維也納咖啡就做好了…聽着你講述奧地利的風情，彷彿瞬間就喜歡上你。”
“2016年7月3日，你在辦公室加班，我跑遍了佛山禪城所有的咖啡館，可惜買不到你喜歡的維也納咖啡，所以給你買了太平洋的綠茶拿鐵，讓服務生下了一份糖，我已經記住了你很多的喜好，希望未來我們可以在一起喝維也納咖啡。”
“2016年7月15日，在全省的啓動會上，你一襲蘇格蘭長裙，亮瞎了我的雙眼。欣賞你的才華橫溢，像林徽因；喜歡你的愛憎分明，像宋慶齡。遠遠地看着你，真好。”
“2016年8月1日，林睿總請我們一起吃飯，大家都對他評價特別高，讓我十萬分崇敬，仰慕！”
……
這一整個瓶子的告白讓沈白潔特別感動，眼淚嘩嘩譁，不聽話地掉下來。真實生活裡，最讓人感動的，一定不是限量版的名牌包包、數不清的人民幣和抱不過來的玫瑰，真正用心的付出，纔是最打動人的。
她自認是“外貌協會”會長，對另一半的外表要求非常高，碰巧，陳實符合她的要求。更多的時間磨合之後，也許有一天，沈白潔可以幸福地曬出屬於他們的愛情：如果她是紅酒，他就是開瓶器；如果她是保險箱，她願意自己是密碼器。
這個充斥着玫瑰花香的夜晚，在浪漫的燭光晚餐中，沈白潔終於點頭。有情人終成眷屬，盈眶的熱淚裡，閃爍着無盡的甜蜜。
這一天，他們誰也沒有提及機構對抗省公司的事情，她沒有提及林睿、凌語雪，他沒有提及沈一軍。
這一切，沈一軍不知道，林睿不知道，凌語雪更不知道，職場中幾乎沒有人知道，看來，劇透社今天不開門，劇透演員銷聲匿跡。
幸福是兩個人的事，不需要驚天動地演戲給別人看。因爲它，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所以，他們沒有發朋友圈，也沒有昭告天下人。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時光機，周厚沛一心一意衝刺開門紅，陳實一心一意追沈白潔，這都是未來回不來的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