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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五章 故友逢、話舊事

第一百二五章 故友逢、話舊事

這件事情一直持續到我中學畢業,上了高中後,條件雖然有所好轉,但情況還是很拮据。此時,對同學們說起我曾經在爨城時的輝煌歷史,壓根就沒人相信,因爲一個衣着普通,平時口袋裡都沒幾塊錢的人,怎麼可能會有什麼轟轟烈烈的作爲呢?直到此時,我忽然明白了一點,曾經的爨城少爺生活,確實已經成爲歷史了。

沒有了臭味相投的朋友,又爲了打發無聊的時間,高中三年裡,對於讀書這件事情,我還是下過一些功夫的。每每想起被人無情的送離爨城時的情景,我心中總感覺有點不平,心裡就尋思着自己的未來。既然二爺爺要把我們送離爨城,那麼我就乾脆自己走遠一點,以表示我對這件事情的不滿,於是乎!高中畢業後,我就遠遠的報考了湖南省長沙市的一所高校,並且幸運的被錄取了。

當我在老爹的陪同下,在*****登上綠皮火車的那一刻,我彷彿看見了久違的藍天,那是生命裡的藍天。也在那一刻,我強烈的感受到了自由的氣息。

我衝着車窗外,飛一般流走的景色,暗暗的嘆息一聲,老子終於熬到頭了。

經過三十幾個小時的晃悠,火車終於到達了長沙火車站,出了站臺,就有學校安排的接待處,就這樣,我的大學生涯開始了。

對於大學的印象,除了新奇之外,最大的感觸就是人多,而最最重要的是,你能出現在大學裡,那就證明你已經長大了。在這裡,沒人會像初中、高中那樣,要求你做多少的作業,也沒有老師會在吃完飯後,突然間闖入教室裡,給你佈置一些你不想做的作業。因爲你已經長大了,所以這些事情就得完全靠你自己的自覺性了。

於是乎!很多人對於這種突然間的放鬆,感覺無所適從。而當適應了這種放鬆之後,往往就變成了沒完沒了的懶惰。

老爹幫我安排好了一切之後,就準備回爨城了,在離別之際,顯得有些沉重,卻又難掩內心裡的興奮。他拍着我的肩膀說道:“小飛,這學校不錯,好好讀……將來必有出息!”

我默默的點點頭,老爹和我就在學校門口揮手告別了。看着那載着老爹絕塵而去的出租車時,我忽然感覺很悲傷,壓抑已久的情感總算是爆發了,一瞬間,眼淚就不爭氣的流出了眼眶。

自始至終,我都沒有跟老爹說出我自己爲什麼要報考這所大學的原因,因爲那件事情,雖然已經過了三年多,但我還是沒能放下。甚至在這三年多裡,我雖然想明白了爲什麼,但我還是沒能說服我自己放下。如今想來,不得不說這是我人生中的一大瑕疵,也是塞在靈魂裡的一個大梗。

易經裡有否、泰二卦,自古就有否極泰來的說法。世間之理走不出陰陽否泰,凡事高到極點必然跌落,而跌到谷底的事情,往往又能絕處逢生。自老爹離開學校之後,我就感覺自己未來的喜怒哀樂,都被帶走了,接下來的日子,我就會形同一具行屍一般,寂寥度日。然而事情往往就是那麼的不可預測,這這所學校裡,我居然遇見了一個人,一個曾經跟我混跡於爨城的小夥伴。

事情說起來感覺很八卦,但是卻很平淡。那是在一個平平常常的傍晚,沒有颳風、沒有下雨,更是沒有漫天的飛霞。而地上卻有片片的落葉,每當有行人走過,那些落葉就會翩翩起舞。我無聊的看着,對此談不上什麼心情,只是因爲真的很無聊。因爲我對這個陌生的地方還不熟悉,所以就沒有可以隨便說說話的朋友。於是乎!我就只能看着那落葉之飄飄落落,觀行人之來去匆匆。

下了宿舍樓,往右轉前行,再往右轉會經過一個籃球場,順着那筆直的籃球場邊緣走下去,一直走上兩百多米,然後再右轉前行三十米左右,學校食堂就到了。這就是我剛到學校時,最先熟悉的路線。

我默默的數着路線走,爲了給自己增加點小樂趣,我故意踢飛幾片落葉,看着那驚慌失措的落葉四散飄零時,我兀自一人偷偷的發笑。走完那長長的直道,向右轉一個彎再前行三十米,那就是我的終點。而就在我不經意的擡眼一眸之下,我忽然發現一個人,那人個子很高,像一根竹竿一般。臉瘦得像用刀削過一般,頭髮很短,耳朵卻大得很突兀,讓人一看就感覺,這傢伙若是去演豬八戒,導演恐怕連假耳朵都不用操心了。再一看那身衣服,皺巴巴的不說,還明顯的小了一號,更要命的是他腳上的那雙皮鞋,都張嘴要飯了,虧他還好意思穿?

這世間之奇,真可謂是無奇不有啊!

本來,我也就是不小心的看到對方一眼,那承想這一看,好像還看出問題了。但見那瘦高個衝我微微一笑,還朝我眨了眨眼睛,我被瞬間雷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我不禁一個哆嗦,趕緊加快了腳步,心說,他孃的,之前光聽說外面的世界不是很太平,如今看來非虛啊!這神經病都一抓一大把啊!

“爨城少爺闖天下,非我第一誰第一。”

“若誰膽敢稱第一,必死無生找自亡。”我糊里糊塗的就接了話,心底感覺非常的詫異,自己爲什麼要接話呢?

這四句話是我們當初還橫行於爨城時的口頭禪,都三年多沒有用過了,這高個子怎麼會呢?我心底驚詫之餘,就把那高個子重新上上下下的打量一遍,腦子裡頓時就模模糊糊的出現了一個印象,小搓格、李竹竿……

看到我恍然大悟的樣子,那高個子就興奮的叫到:“老大,你想起我了沒有啊!我是李天俠啊!”

哎呀!我狠狠的拍了自己的腦袋一巴掌,心說,就差一丟丟我就能完全想起來了,沒想到真是這小子啊!

三年多了,自打我們一幫爨城少爺被二爺爺強制分開後,這李竹竿竟然是我這三年來,首先見到的舊友。雖然李竹竿並不是爨城人士,但好歹一起在爨城混跡了那麼久,還曾經一起成爲過難兄難弟。這一段難得的特殊經歷,很快就讓我們消除了彼此間的隔閡,興奮之餘,兩個人就忽略了時間與地點,當下就雙雙的握手言談。

所謂萬里它鄉遇知音,這話一點都不假,何況是在一個彼此都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呢?自是互相感慨良多。

一陣激動過後,漸漸迴歸理智的我們這才發現,身邊已經圍了一大圈人了。從這些人的眼中,我看到了譏諷,以及好笑。兩個大男人在大庭廣衆之下拉拉扯扯,這算怎麼一回事呢?

我和李竹竿都尷尬的聳聳肩,互相自嘲的笑了笑,李竹竿就熱情的想請我吃飯,好意難推,我便聽從了他的意見。兩個人這才急匆匆的步入食堂,而後找了一家小炒店,點了幾個小菜,要了兩杯飲料,就長吁短嘆把各自的經歷簡短的說了一遍。

從李竹竿的話中,我知道了一些我離開爨城中學之後的事情。他小子當初受我們的連累,也被學校一同開除了。剛回到家中,就被他老爹給狠狠的收拾了一遍,用他自己的話說,還能活到現在那都是老天爺開恩了。因爲他老爹在氣憤之下,居然把兩米多長的木棍都打斷了三四根,後來還是鄰居聞聲趕到,才把他小子從閻王殿里拉了回來,在牀上足足躺了半個月,才能勉強下牀。

而就在他小子被打的第二天,他老爹就着急忙慌的挑着一麻袋土豆、一麻袋花生到學校裡給他求情,希望學校不要開除他。因爲在當時的那種社會環境下,一旦沒書讀的人,基本上就被一生定格在修理地球的這個行當裡了。做爲人父人母,誰不想自己的子女能有點出息呢?

當李竹竿被他的一個叔叔背到學校時,那些老師看過他的傷勢之後,無不唏噓感慨。最後還是班主任老師想了一個主意,說這李竹竿是給我們這些爨城少爺給帶壞的。如今,既然我們這些爨城少爺已經不復存在了,那就是他們這些老師教書育人的時候了,所以就建議校長重新考慮對李竹竿的懲罰。

校長悶頭抽了幾支煙後,就無奈的點頭同意了,最後還以市場價格收購的李竹竿他老爹挑來的土豆及花生。

李竹竿就這樣起死回生的回到了學校,沒有了爨城少爺的日子,這李竹竿也因此失去了往日的威風。他本以爲是他老爹的誠心打動了班主任及校長,但之後班主任老師的一句話,差點讓他吐血。

“李天俠,既然已經回來了,那從此以後就好好的做人、好好的學習。”

李竹竿默默的點點頭,感激的抹了抹眼睛,還沒等李竹竿那感激的淚水流出來,那班主任老師又接着說道:“唉!你老爹可真能下手啊!我們要是不把你小子收下,你小子回家後八成就活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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