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驚動那些暴跳如雷的猴子的前提之下,我們躡手躡腳的準備繞到了地下湖的下游水域。
整個地下湖呈葫蘆狀,我們之前所在的位置,就在這個大葫蘆的腰部,也就是一塊稍微平坦的沙灘處。火堆就生在離沙灘十幾米之外,在火堆邊緣圍了一圈高高矮矮的鐘乳石,以及一些蜂窩狀的條形岩石。
爲了不打草驚蛇,我們一行人悄悄的扛起木筏子繞道火堆旁,而後穿過一片高低不平的岩石坑,繼而來到了葫蘆的底部水域附近。底部水域的面積要比前部水域大很多,看上去整個湖面猶如一灘黑墨。看着那黑沉沉的湖水,我不禁暗自心驚,如果那些猴子忽然發現了我們,那我們該如何應對呢?
正尋思着,非語道長臉色凝重的叫停了大家,頓時,一陣稀稀落落的槍聲就從遠處傳來。
聽到槍聲的那一瞬間,我感覺渾身陡然一震,不由自主的就想到了蕭靜,及她那一幫子的手下。在這個地下洞穴裡,除了爨傻子會用槍外,恐怕就只有他們那夥人,以及那神秘莫測的第三隊人馬了。
“道長,你之前是不是就已經聽到槍聲啦?”老爹問道。
非語道長點了點頭,“可惜啊!還是晚了一步……”
對於老爹與非語道長之間的問答,我感覺有點迷惑,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呢?
老爹無奈的嘆息一聲,說道:“是啊!是可惜了,要是那幫手早一點出現的話,那爨常就不用死了。”
聽老爹提到了幫手,我個頭感覺很彆扭,同時也尋到的他們對話的根源。
記得老爹當時問了我和芊芊及爨傻子的意見,當得知我們都不肯放棄的時候,老爹就無奈的做出了兵分兩路的打算。這就等於將有一隊人馬,會面臨着那些猴子的瘋狂攻擊。到時候就生死難測了……而就在這個關鍵時刻,非語道長突然說‘有幫手來給我們解圍了’,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對於當時
陷入兩難的我們來說,無疑就是黑夜裡的一道亮光,同時也是一份疑惑。
有幫手?那……幫手在哪兒呢?
俗話說得好,人算不如天算,那承想,那些成了精的猴子,居然悄悄的從左上方的懸崖之上,攀巖而來,準備對我們發起一陣突然的襲擊。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就在那時,忽然憑空殺出了一隊幫手,就這樣鬼使神差的幫了我們一個大忙。可惜的是,對方還是來晚了一步。非語道長剛說完來了幫手,我們就聽到了上方的石巖這上,傳來了悉悉索索的響聲。
在這樣諸多的巧合之下,我們與那些猴子發生了一場戰鬥,在這場戰鬥中,我們失去了一位探穴師。
此時,這槍聲忽然再起,意味着什麼呢?
想到此處,我不禁生出了一身的白毛汗,氣憤的暗罵一聲‘狗日的,真他孃的陰賊啊!這明顯是要置咱們於死地啊!’
“老爹,這槍聲來的好生蹊蹺,怕是有什麼玄機啊!咱們得趕緊下湖逃命,否則等那些猴子反應過來,咱們可就麻煩了。”
老爹聞言,猛抽一口冷氣,暗思片刻就低沉的說道:“小飛所言甚是,這槍聲確實來的蹊蹺,之前我們與那些猴子拼個你死我活的時候,怎麼就沒聽到他們放槍呢?這明顯的是要陷咱們於不利啊!”
“他孃的,誰這麼陰賊啊!讓老子碰見了他,非拔了他狗皮不可。”爨傻子義憤填膺的說道。
“好了,這事情……等能逃過這一劫再說,趕緊行動,否則就晚了。”隨着老爹的一聲令下,衆人都不敢怠慢。事關緊急,隱蔽行藏已再無必要,所以除了用那三盞探穴比備的探陰燈照明之外,我和爨傻子都打起了手電。
有了好的光源,又因爲事態緊急,所以大家腳下的速度瞬間就提升了好幾個檔次。那些坑坑窪窪的大小巖坑,很快就通過了一段。
那些猴子,對於頭領被一隻野狼扼殺於湖中的事情,始終耿耿於懷。圍着湖邊沙灘憤怒的咆哮着,似乎不把那隻野狼給大卸八塊,誓不罷休了。對於我們這些人的離開,竟然毫無察覺。這忽然的槍聲,非但提醒了我們,同時也驚醒了那些處於瘋癲狀態的猴子。
火堆不遠處,一隻攀附於鐘乳石之上的猴子,被那槍聲一震,頓時就回過了神。當它回頭朝火堆方向看去時,發現我們已經不見了,頓時就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其它猴子聞聲,瞬間就回過了神,發現被它們遺忘許久的我們竟然不見了,頓時就都慌了神。
在那些猴子的心目中,野狼算是它們的第一仇人的話,那我們這些人類,估計就算是它們的第二仇人了。在沒消滅掉它們的第一仇人之前,估計它們會暫時的忘記我們的存在,但不等同於會放棄攻擊我們。
那野狼似乎早就看穿了這些猴子的心思,所以死活就是不上岸,趴在一根幹木頭上漂浮於湖中,那些猴子也只得乾着急。對於那野狼的智慧與狡詐,我深感震驚!
羣猴發現我們失去了蹤影,頓時就急得上跳下竄,而就在此時,我們也犯了一個大錯。那就是打開了手電筒,一瞬間就把我們的藏身地給暴露了。雖然速度是提高了,但在那些如狼似虎而又殺紅了眼的猴子面前,還是佔不到任何的優勢。
“它們跟上來了,怎麼辦?”芊芊驚恐的叫道。
“還能怎麼辦?就近入水……那些猴子不識水性。”老爹大聲的回答。
“二爺,看來只能跳巖入水了。”爨尋四下一回顧,就大聲的建議道。
“只能這樣了,先把木筏子拋入水中,”老爹說完後,目中精光陡射四下一掃,接着就用那種壯士斷腕的鏗鏘語氣說道:“是死是活就看這一跳了,如果誰發生了什麼不測,那就自嘆命薄吧!希望祖師爺在天有靈,保佑大家都能平安無事吧!”
說完,老爹就大聲的命令我們向一條突出的斷崖上奔去。
那岩石呈條形狀,與我和芊芊之前躲藏的那條巖縫石,同出一脈。我們剛纔所走的那些零碎的岩石帶,基本上都是這條岩石脈的分支,雖然坑坑窪窪,但是卻脈絡分明。
這條岩石脈附近,多有高高低底、或小或大的石筍,排列出了一片小型的石筍林。按照這條石岩脈的走勢,往前必然通達地下湖邊。奈何我們剛纔爲了隱藏行蹤,故而行走的極慢,而且剛爬上這條石岩脈沒多遠,距離那個可以入湖的岩脈盡頭,還有二十幾米遠。而在其過程中,目測還得攀躍兩、三道一米多高的岩層斷崖坑,這其中的難度係數可想而知啊!
如果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我們就這樣慢慢的行進,估計得花上六、七分鐘時間。但如今危在旦夕,根本就沒有了這六七分鐘的時間來慢慢磨,所以老爹這才把心一橫,準備直接跳巖崖入水。
在我們左側兩三米處,有一處突出的斷崖,也算是這條岩石脈的一個分支,從其形狀來分析,在這個洞穴剛形成之初,估計是一條能連通對岸的橋樑。只是在歲月的流失中,可能是因爲地震的緣故,所以就斷開了。
對於在這條斷崖之下,是否就是那平如鏡面的地下湖,誰都不知道?畢竟在這種純漆黑的地下世界裡,前方會出現些什麼,還真不是靠想象就能搞定一切的。或許前方會是一片石筍林,正靜靜的等着我們,也是說不定的。
我默默的念着‘祖師爺’保佑,一步步走向斷崖……舉目看向前方,那黑沉沉的湖面此時顯得無比的猙獰與恐怖。
兩支木筏子被率先拋下斷崖,其目的有二,一是探路,聽聽聲響,也好讓大家心裡有個底。二是讓大家一跳入湖中,就能有個奮鬥的目標。
隨着木筏子的下降,我感覺自己的心跳加速了許多,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個未知的結果。如果那個結果完全的超乎想象,那我們該怎麼辦呢?再如果,我們聽到的聲音不是入水的聲音,又該怎麼辦呢?懷着各種各樣的猜測,頓覺連空氣都躁動得讓人窒息起來了。
“來不及了,那些畜生已經追過來了,快……跳啊!”老爹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瞬間劃破了那躁動不安的空氣,也在一瞬間,我被毫無徵兆的推下了斷崖。
這回……怕是要栽了……
當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往下墜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了常叔的那句話。當時聽常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感覺那是一種面對生命終結時的坦蕩,而此時,當我身臨其境的感覺到自己可能會死的時候,我忽然發現,常叔說那句話的時候,除了是他自己面對生死無常時的一種坦蕩之外,其實,更多的一種無可奈何的自我嘲諷。
是湖面?還是一片石筍林?又或者會是這個斷崖的餘脈?也許在下一秒鐘,我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