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皇子親臨將府,已經下朝了的林大將軍自是要親自迎接,齊翊的母親清河郡主是當今楚帝的義妹,自然帶着一衆家眷在大堂上候着。
楚雲恆與林謙坐在大堂上位閒聊着國事家事,齊娟端坐於左下首位,齊娟的父親是楚國開國大將軍齊淵,到底是將門之後,只那麼一坐,氣勢已是身後一衆女眷所無法比擬的。
齊娟身後依次站着兩女子,前一個年紀較大的是林謙的二房孟玉。
當年清河郡主與林少將軍是由楚帝下旨賜婚,可就算是這樣,也還是抵不過林將軍的意氣風發,傾倒了多少世家小姐。
林謙在朝爲官幾十載,雖是懂得避鋒芒、知進退,也還是難免不了朝野之上的勾心鬥角,二十餘年,林謙的後院只塞進了一個孟玉,齊娟心裡雖是不喜,也只能忍在肚裡接受。
孟玉身旁的正是林府的嫡女林妧慧,一身百褶如意月裙,柳葉眉、櫻桃嘴,一根碧玉瓚鳳釵將細發挽於腦後,到底是名門閨秀的風範,清新麗人,又端莊大方的讓人無可挑剔。
再其後的便是孟玉的兩個女兒林婧慧、林妡慧,林婧慧身着一襲粉色水仙散花裙好不美麗,可惜同林妧慧撞了色,硬生生給比了下去,失了幾分顏色,林妡慧着碧綠翠衫,百褶裙上印着點點水霧綠草,好似襯着林婧慧的紅花,另有一番清新。
齊娟在下的位子空着,無疑是留給齊翊的。
而她對面坐着的正是方纔林叔提及的陳家少爺陳潛,出自書香世家,戶部尚書之子,從小飽讀詩書,幼時便被楚帝選中,做了六皇子的伴讀。
陳潛身旁的是那位李家少爺,名爲李彧,李彧的父親同林謙一樣,也是征戰沙場的猛將,李彧從小就同齊翊一同習武賽馬,這次出征,李彧也是同行軍中的一名副將。
這兩人,一文一武,一動一靜,偏偏關係好的不得了,加上楚雲恆和齊翊,年紀相仿的四人,可文可武,個個都是人中龍鳳般的存在,或許是身上的那種渾然正氣,也或許是同出名門與生俱來的那份傲氣,讓他們幾個自然而然的親近,私下裡更是跨過了君臣以兄弟相稱。
整個大堂之上,只聽着楚雲恆同林謙兩人一來一去的說着些含蓄客套話,齊娟、陳潛無一不是做沉默狀。
姜離跟着齊翊到大廳時就是這樣一幅景象。
“六皇子,父親。”先後行禮,齊翊得到齊娟的示意,在空位做下,姜離則始終保持着沉默的跟在齊翊其後,向着林謙、楚雲恆和齊翊一一行禮後便不在多話。
換了衣裳的姜離,完全不似練劍時那般意氣風發,反倒顯露着幾分名門閨秀的氣韻,綾羅絲綢、粉黛青絲。只見姜離青絲挽起,點着一支紫玉鏤金簪,耳旁垂着的是燒藍鑲金花耳環,一身對襟羽紗衣裳,此刻身在姜離的身上倒也不顯得突兀,反有另一番風味,恰到好處的奇妙,如酒香氣隱隱飄過,令人不飲自醉。
見着人都來齊了,閒聊了片刻,林謙便讓齊翊帶着幾位妹妹陪着六皇子四處逛逛。
楚雲恆身爲皇子,謙虛穩重,年紀不大,卻有着與生俱來的威嚴之勢,更是自小便與齊翊交好,自己母妃與齊娟也是多年的閨中密友,私下裡更是叫林謙一句林叔,聽着林謙的話,楚雲恆趕忙接到,“林叔客氣,有齊翊和幾位妹妹相陪,是雲恆的榮幸。要是因爲我的突然造訪,耽誤了林叔的事,回去父皇可要罵我了。”
林謙哈哈一笑,“你父皇才捨不得罵你呢,你們幾個年紀相仿,玩得來。我這把老骨頭可伺候不了咯。”
本就是賞景踏春的好時候,在場的四位男子也無疑都是騎術精湛之士,平日裡就愛馬上見真功夫,更不用說今日既有好天氣,又有好對手了。
齊翊牽着馬兒同姜離走在最前,雲恆身邊則是圍繞着三位佳人,而走在最後的則是陳潛與李彧了。
最前的兩人氣氛剛剛好,中間的四人看着也算是其樂融融,只有最後的李彧一臉氣呼呼的看着前方几人的互動而直瞪眼,陳潛倒是樂得看李彧那一臉包子一般的反應。
“等到!”李彧突然大喊了一聲,衝到衆人身前,“一直走路有什麼好玩的,我們來騎馬吧。”
好主意是好主意,可八個人中只有四個男生牽了馬出來。
本是說着到了城外,幾人好好比試比試,可這也沒到足以賽馬的廣闊郊外,想要騎馬,若不兩人一匹還真是不知該怎麼走。
不過李彧的腦子還真是沒想到這一層,不過是不甘心自己被忽略落在了最後,想要引起衆人的注意罷了。
李彧這話效果也確實明顯,可不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瞬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彧一人的身上。
好在這幾人也是知道李彧心氣的,不然這不過大腦的話要是被旁人給聽去了,真該以爲這李家少爺小小年紀就已是滿腦子的女色,以爲他是什麼登徒浪子了。
齊翊瞅着李彧莫名的發笑,又看看其餘幾人的神情,將手中的繮繩抵到姜離的手裡,朝着李彧走去,邊走邊沒好氣的問到,“八個人騎四匹馬?這裡可有四個都是我家中妹妹,你倒是說來給我聽聽,你想和誰共騎一匹啊。”
齊翊話雖是好聲好氣地說着,卻始終是一臉“你敢說一個名字就死定了”的表情。
從小到大,李彧也是被齊翊的這個表情坑了太多次,就這麼突然的見着,如同條件反射般的就莫名害怕起來,“我……我……我和潛哥共騎……總,總可以吧……”
齊翊向着陳潛輕輕一瞟,看他一臉好笑也不做聲的樣子就知道,這傢伙心裡怕是早就準備好了看戲的。
不單是齊翊和陳潛,楚雲恆也開始加入‘調戲’李彧的隊伍,“你和陳潛同騎,那我們剩下的六個人,你倒是說說要怎麼分這三匹馬?”
眼看着楚雲恆加入“戰局”,陳潛也不打算幫自己的樣子,李彧低聲嘟囔着抱怨到,“六哥,你怎麼也……”
“唉,六哥,我是絕對不會與你同騎的。”齊翊趕忙聲明,隨即就把話風一轉,“不過,李彧這個提議倒是不錯。姜離,咱們兩來比一場如何?”
正逗着齊翊馬兒的姜離,聽着他這麼突然一說,猛地一擡頭,瞭然,立刻就懂了齊翊的意思。
姜離本就因着齊翊的關係與陳潛李彧都是熟識,加上上輩子的他們也曾並肩作戰,再次回到那個毫無憂慮的年代,姜離想着此時坑李彧那麼一次也並非未曾不可。
“好啊。”答應的爽快,翻身上馬動作如行雲流水,一看就知道是練家子。
姜離上了齊翊的馬,陳潛手中的繮繩也已然遞到了齊翊的面前。
聲起聲落,兩匹駿馬驍騰而出。
遠遠的把李彧的呼喊給甩在了身後,看着眼前此景生生得愣住,反覆的眨着眼,事實卻告訴他,他真的沒有看錯……
姜離和齊翊一下順走了兩匹馬,剩下的人該怎麼辦,顯然這在楚雲恆看來並不是什麼問題。
楚雲恆如水的聲音,略過兩個人,輕聲向妧慧問道,“敢騎嗎?”
林妧慧一雙明媚的眸子裡帶着些許的驚訝和嬌羞,輕輕的點了點頭,她雖是不像姜離般那麼擅長騎術,但家中的武教師父也是教過的,雖不喜武卻也是習過一二的。
楚雲恆看到妧慧點頭之時便笑開了花,扶着佳人上馬,待妧慧坐穩之後才放開了手。
隨即,楚雲恆的目光轉向李彧……手中的繮繩。
被楚雲恆盯上了自己馬的李彧,趕忙把繮繩往身後藏,擡頭看着天,好像沒有看見楚雲恆的眼神,只是再怎麼藏也難以逃開楚雲恆射來的視線。
百般躲閃未果,李彧只能老不情願的將手中的繮繩交出。
楚雲恆接了繩,一個翻身上馬,好不瀟灑。
不似齊翊與姜離般如離劍飛出,楚雲恆陪着妧慧不緊不慢駕着馬兒悠悠向前,好不浪漫。
李彧的年紀本就是四兄弟中最小的,又是家中獨子,性情從小就是開朗的過分。
不過這份開朗還算是討喜,三個做哥哥也就從小就慣着、寵着,同時也享受着這開朗帶來的歡樂。
良久,李彧終是出聲打破了這片沉寂,“……潛哥。”
他可以無窮盡的耍寶,只是面前這二位姐姐鐵青的臉色讓他此刻實在是不知怎麼纔好。
陳潛笑了笑,心領神會,“難得今日天氣極好,想來他們幾個定是玩心犯了,兩位姑娘若是也想騎馬賞風一段,不如讓李彧回府再牽上幾匹馬來,在下定陪兩位小姐玩個盡興。”
陳潛話音剛落,李彧就要開口反駁,只可惜,被陳潛的一個眼刀殺去,所有的話又都給吞回了肚子裡。
陳潛這般的翩翩公子,如風的語調,就是再鐵青的臉色遇上了,怎麼也要給上三分的面子。
更何況,陳潛本就是名耀京師的世家公子,又有戶部尚書長子的身份加持,從小到大,就沒幾個女子能讓陳潛碰了壁。
鐵青的着臉的林婧慧看了看身旁的妡慧,笑着的同時輕嘆了口氣,面色總算是好了許多,語氣婉轉,說道,“哪裡能勞煩李少將軍回府裡牽馬。難的今日那麼的好天氣,我和妹妹平日裡也極少有機會出府,可不要好好的看看着如畫的美景。”
“既然如此,就讓我和李彧好好陪二位姑娘賞景如何?”
李彧趕忙附和道,“對啊,對啊。天氣那麼好,回府牽馬太浪費時間了,我和潛哥一定陪着二位姐姐好好的玩上一番。”
婧慧的一聲“少將軍”叫李彧心裡真是太痛快了,那可是他一直以來的奮鬥目標,再說他還真怕,陳潛一個客氣,真把他給遣回府裡去牽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