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移默化
2006年11月3日早晨7點15分
接下來的幾天裡月書白和樂苗起早貪黑,兩個人一直在月書白的宿舍中查找各方面的書籍,時不時的還在自己的本子上寫寫畫畫。楊潔這時候在辦公室百無聊賴的說“哎,組長和苗苗姐到底在研究什麼呢?”旁邊的孫彤笑着說“你不是他們的大徒弟嗎?你都不知道我們怎麼會知道。”楊潔愁眉苦臉的說“我哪算什麼大徒弟啊,再怎麼學我現在也只是學到點皮毛,這輩子都不知道能不能趕上他們的水平呢。”
劉鳳春此時正在寫自己近一年來的工作報告,王敏那邊還等着自己呢。不過聽到楊潔的話之後他放下手中的鋼筆說“不會吧,我聽書白說你很有潛質的,你也知道這傢伙可是很少夸人的。”楊潔這時候突然湊到劉鳳春的跟前說“劉組長,你和組長在一起配合那麼久,一定很瞭解他吧,你說他和苗苗姐現在在幹嘛?”
劉鳳春這時候突然擺起了譜,抽出一支菸放到嘴上,然後努了努嘴示意楊潔給他點上。楊潔也是識趣,拿起桌上的打火機就要給劉鳳春點菸。可這時候孫彤卻一把將劉鳳春嘴上的煙搶過來說“楊潔你就慣着他這個毛病。”然後又對劉鳳春說“書白現在都快戒了,你現在還和煙筒一樣,你要說就趕緊說,不說就寫你的報告。”
劉鳳春珊珊一笑說“其實無非就是在研究審訊方案,要知道劉普君和王義強可都不是會輕易就範的人。兩個人一個是心理學的專家,一個是我們的內部人員。他們很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不過即使知道自己的犯罪證據足夠充分,也不會就這麼認輸的。所以想要突破這兩個頑固分子恐怕不容易啊。”李晴這時候在一旁說“不見得吧,要知道書白和樂苗兩個人聯手還沒有失敗過呢。”
就在他們你一嘴我一嘴聊得不亦樂乎的時候,月書白和樂苗推門而入。兩個人的臉上雖然都明顯帶有疲態,不過精神還算飽滿。劉鳳春看到兩個人進來之後說“這麼看來兩位組長已經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工作了。”樂苗笑了笑沒有說話,月書白則深吸一口氣說“提審王義強吧。”
審訊室外站着許多人,包括特案組以及專案組的所有成員,這些人都一語不發等待觀看接下來的審訊,氣氛顯得有些緊張。這時候在另外一間審訊室內,劉普君則坐在審訊椅上盯着眼前的顯示屏。
月書白之前提審過一次劉普君,劉普君的要求很簡單,只要王義強開口,他也會將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供出來。其實月書白的心裡明白,劉普君只是在耍賴,因爲一旦王義強招供,那麼大部分的事情也就不用劉普君說了。從各方面來說,王義強確實比劉普君要好突破的多,因爲憑藉劉普君掌握的心理學的知識,自己一時半會很難有所收穫。即使讓劉普君招供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但是月書白並不會意氣用事,他心裡只想着能夠以最短的時間讓此案了結。因爲這個案子拖得實在是太久了,而讓劉普君觀看自己審訊王義強的直播則是月書白私心所致,他內心也是希望能夠看到劉普君吃癟的樣子,而觀看自己讓王義強一點點的被突破心裡防線讓劉普君乾着急,對他來說也是一件很興奮的事情。
樂苗對一旁的楊潔說“一會一定要仔細的記住每一個細節,這樣的學習機會可不多,今天的審訊中會出現很多種犯罪心理學和心理側寫方面的知識,這可比你看書要收穫的多。”楊潔聽到後頓時兩眼放光。
王義強被帶進審訊室之後,月書白一直觀察着他。過了一會之後月書白首先說道“我知道你什麼也不想和我說,不過作爲戰友一場,我還是很想和你聊聊的。這樣吧,咱們不聊那些你不想聊的話題,聊一點你感興趣的怎麼樣?”
王義強右邊的臉頰往上翹了翹,雖然轉瞬即逝不易察覺,但是這並沒有逃過月書白的眼睛。月書白知道那是潛意識的冷笑和不屑,不過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月書白繼續說“前一段時間有一部電影叫《太行山上》上映了,是梁家輝主演的,你去看了嗎?聽說過段時間還有一部他主演的電影叫《長恨歌》的也會上映。你是他的忠實影迷,應該比我瞭解吧?”王義強擡起頭看了月書白一眼,想要從月書白的眼中看出他說這些的目的,可惜沒能如願。
樂苗對身邊的楊潔說“我和書白仔細研究了王義強從生活到工作的所有細節,發現了很多他感興趣或者自豪的事情。梁家輝就是我們的發現,他非常喜歡梁家輝,所以書白準備從這裡開始談話。這是一種能瞬間就贏得好感的談話技巧。”
楊潔點點頭,樂苗又補充道“另外,書白沒有選擇穿軍裝或者警服,而是選擇穿便裝和他進行談話,這樣也能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因爲被審訊人員看到自己對面坐着一個穿警服或者軍裝的人,他潛意識裡就會防備。這就是審訊的第一步,如果是你在審訊的話,那你一定記住此時此刻一定要放輕鬆,不冒進。因爲沒有企圖心的對話才能讓對方放鬆戒備,當然光這些還不夠,還要注意問話的措辭,同時也要想辦法轉移焦點,還要模擬對方的性格,這樣才能讓審訊不出差錯。”
月書白笑着說“其實我也很喜歡梁家輝,他身上的故事很傳奇,也很勵志。他早年擺過地攤,那個時候他已經是影帝了,人生的大起大落沒有將他打垮,而就是那個時候他遇到了自己現在的妻子,兩個人至今相濡以沫。不得不說,你我的眼光很相似。”
王義強雖然沒有說話,但是從表情上能判斷出他此時聆聽的很認真。月書白也不着急,他接着說“對了,你是2000年全國公安系統業務考覈前五名吧?聽說當時你還得到了公安部授予的三等功勳章,並且被教官評價爲天生就是幹偵查員的材料。哎,很遺憾,那個時候我纔剛入伍,還是個新兵蛋子。”王義強開口問“這你也知道?”月書白微笑又真誠的說“當然,很長一段時間你都是我學習的榜樣。”
樂苗又對楊潔解釋道“2000年的全國公安系統業務大比武一直是王義強心裡非常驕傲的事情,他時不時都會和別人提起,這就是心理學中引導別人說出真相的技巧。通過樑家輝的話題首先讓王義強不反感這次的談話,然後利用王義強驕傲的事情讓他願意交流,只要開了口,審訊就成功了一半。”楊潔認真的聆聽着樂苗的話,其實不光是楊潔,在場的所有人都被樂苗的話吸引從而陷入思考。
“如果現在再讓你參加比武,你認爲能拿到第一名嗎?”月書白微笑着問。樂苗接着對楊潔說“注意這一句話的問法,書白真正的意思是問王義強認爲自己和第一名的差距在哪。但是如果那樣問就會讓王義強感到牴觸,這是人的正常思維,沒有人願意心甘情願的承認自己技不如人,全國比武是王義強非常自豪的事情,他很有可能會尋找很多原因給自己找藉口來向書白證明自己纔是最好的那一個。而書白這麼問的用意是讓他在潛意識裡決定說實話,既然對方給了自己這麼大的一個臺階,那麼自己也要表現的謙虛,而謙虛擺在事實面前就是實話。王義強一旦決定說實話,這樣到後邊的關鍵問題他的第一反應也是說實話。”
王義強苦笑着回答“不會,和第一名相比我確實技不如人。我的視野不如他開闊,反應也沒有他迅速。”此時的劉普君看着顯示器皺起了眉頭,因爲他非常明白,現在的王義強正在跟着月書白設計好的路線在走。
月書白對王義強說“你也不必謙虛,你很有天賦,加倍努力一定會比別人收穫的要多。我想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的話你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成績,但要是我的話,估計就沒有那個能力了。”
楊潔這時候對樂苗說“組長現在就是在放低自己的姿態,而這麼做的效果就是王義強已經開始被組長的想法和行爲影響了。”樂苗看着楊潔笑着點了點頭。
月書白思考了一下措辭之後說“你天生就是做偵查員的材料,在這一點上大多數人都不如你,你也應該最能理解偵查員和臥底背後的痛苦。剛纔我想起了幾年前的一部電影《無間道》,我想做我們這一行的人看這部影片應該格外有感觸吧,雖然那上邊演的遠遠沒有我們經歷的那麼殘酷。”
王義強這時候微微揚了揚頭,語氣緩慢的說“無間道,無間輪迴,只有我們自己知道,一旦做了這一行,這一輩子都不可能安寧。也許我該感謝你,讓我早一步解脫。只是你真的認爲能從我的嘴裡得到你想要的信息嗎?你應該瞭解我的性格,就算是死,我也不會認輸,我也要昂着頭離開。”
月書白絲毫沒有氣餒,只是淡淡的一笑說“我們現在只是在聊天,沒有其他的意思,畢竟共事這麼長時間,也算送你一程。”劉普君這時候看着顯示屏嘆了口氣,自言自語的說到“王義強啊,你終究不是月書白的對手啊。”
月書白說道“咱們不談這些你不願意談的內容了,談一點你願意談的事情吧?我聽說你和嫂子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嫂子就對你一見傾心了,從那之後便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你的身上,特別是你們有了孩子之後,嫂子更是當起了全職太太,一心一意的在家相夫教子。我還聽說不管什麼時候,只要是因爲工作,她都會全力支持你,這麼多年來從無怨言。”
想到自己的愛人王義強嘴角浮現出笑意,讓人能夠明顯的從他的表情上感受到那種幸福感和自豪感。王義強微笑的對月書白說“你不會是羨慕我吧?樂苗在這方面做的可不比任何人差。”月書白也笑着點了點頭說“是啊,我們都是有福之人啊。”
楊潔這時候用胳膊頂了樂苗一下,然後看着樂苗傻樂着。樂苗只是看了楊潔一眼沒有說話,只是任何人都能看出來此時她臉上的幸福感。
接下來的時間月書白和王義強一直圍繞着彼此的感情生活在閒聊,王義強也十分願意繼續這樣的話題。月書白十分巧妙和謹慎的慢慢的將話題引向自己提前準備好的地方,等待那個關鍵時刻的到來。
樂苗聽着審訊室兩個人的對話,嘴角微微上揚。她對身邊的楊潔說“剛纔書白和他聊了很多話題,其目的主要就是要了解王義強最願意分享的話題。因爲只有讓王義強徹底的放下戒備,才能在不經意間對他的心靈進行一次猛烈的衝擊,讓他放鬆下來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當然,這樣還不夠,談判時讓對方妥協的關鍵還要看你能否給對方心裡接受的利益,也可以說條件。”
楊潔好奇的問“可是審訊之前組長並不知道到底哪一個話題纔是王義強最願意分享的,怎麼利用隨機的話題引導到自己想問的問題上?”樂苗解釋到“這個就要看審訊員的臨場發揮能力了,當然我們也可以在審訊之前將可能的話題進行模擬,但是大部分的情況都要看現場來定。書白現在和王義強看似漫無目的的閒聊,其實內心也是在默默的思考着如果根據目前的話題提出一個能衝擊對方心理的問題。”
果不其然,樂苗剛剛給楊潔解釋完之後。月書白便找到了機會,王義強這時候說“說起來最讓我自豪的事情就是我的兒子特別像我,不光是長相,就連性格也和我小時候一模一樣。”月書白聽到這句話之後突然嘆了口氣說“劉凱也有一個聽話的兒子,我見過他的照片,和他長得也很像。他犧牲的時候孩子才3歲,比你的孩子還要小。3歲的孩子雖然不能理解失去親人的痛苦,但是在他長大之後也許會因爲從小沒有父親的陪伴而感到遺憾吧。”
看似平淡無奇的一句話對王義強卻是致命的打擊,一直以來王義強一直閉鎖着自己的內心,讓自己變得無情。因爲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的內心得到安寧,但是任誰能看到一個和自己並肩戰鬥過的戰友犧牲而無動於衷呢?何況這個戰友還是犧牲在自己的手裡。當被月書白將自己的內心防禦徹底卸下之後,這種內心的愧疚瞬間像陰雲一般籠罩在自己的內心,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王義強一時間不知所措,甚至感到窒息。
月書白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他繼續說道“其實你一直心存愧疚,只是你把這些愧疚全部壓在了心底的最深處。你不是那些無情的毒販,可能你身不由己。但是你不要忘了劉凱還是你的戰友,出生入死的戰友,是你的同志!”
這時候王義強呼吸變得急促,渾身開始微微的顫抖。月書白抓住機會繼續說道“在審判之前我可以讓嫂子帶着孩子來看你,並且允許你穿上警服,算是讓你最後在孩子的心裡留下一個好印象。這一點我想你很明白,別人是不會幫你的,也不敢幫你。”
漫長的審訊就在最後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取到了效果,王義強在和平的氣氛中招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