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死!她想活着!
可是現在她要活着, 就要必須完成長公主交給她的任務。姚明鳶已經不再聽話了,想要將姚二夫人肚子裡的孩子流掉實在不是一件容易容易事兒呀。
但是她想起暴室裡那些森森的白骨,冷屏打了一個冷顫。
摸着手心兒裡跟月牙一樣的指甲痕, 冷屏深深的吸進了一口乾燥冰涼的空氣。
這事兒不用別人的幫忙, 她一個人也能做成。等着吧, 她要讓那些看不起她的人仰望的。冷屏微眯着眼, 裡面流動着些讓人看不懂的黑色物質。
明月她們回宮的時候果然已經接近深夜了, 一羣人渾渾噩噩的登上了馬車,在月夜裡奔馳着。
待到一家子人回家喝過一口熱茶,才真正覺得自己還活着。
“母親這時候也晚了, 你早點兒休息,兒子實在熬不住了就先回去了。”姚齊語速有些快, 但間隔時那濃重的鼻息佐證了他的疲憊。
太夫人端坐在上首, 熱茶散發出來的水汽嫋嫋繞繞遮住了她平靜無波的眼。
“嗯。”一聲極輕的聲音從太夫人的嘴裡蹦了出來, 姚齊覺得這簡直是天籟之音。
“明川也回去吧,雖然明天不用進學, 但是這般晚了,我也不多留可。”太夫人順便也將姚明川給打發走了。
兩父子歡歡喜喜的出了廳堂,明月也想着,她是不是也該告辭了。
可心中的念頭剛剛一動,姚父就放下手中的茶盞朝着明月說道, “你先等會兒, 我有些事給你說。”
明月止住自己即將出口的呵欠, 迷濛着雙眼問道, “什麼事呀?父親。”
姚父看着端坐在上首的太夫人, 悄悄側身問道,“母親, 我先送你回松竹院吧。”
太夫人搖搖頭,皺起了眉頭,“我聽你們說着。”
“那就讓令春她們那個暖壺來吧,不然這夜裡實在是有點冷呀。”姚父沒有想着瞞着太夫人,事實上太夫人也早就知道了。
令春將早就準備好的暖壺小心的放在太夫人的懷裡,然後就退到了一旁。
“明月,你們今天看到了六皇子了嗎?”姚父開口問道。
明月點點頭,愣愣的看着姚父。
“聽到過朱醫女這個人沒有?”姚父問起了這個明月也有些懷疑的人。
明月暗地裡蹙了一下眉,正視起姚父的談話來,“聽說是她救了六皇子一命,如果不是她的話。六皇子,可能就隨着珏貴人一起走了。父親,六皇子有什麼問題嗎?”明月將自己知道到的一一道來,然後又轉了個彎兒的問道。
姚父臉色變得凝重了起來,“有問題的不是六皇子。”姚父定定地看着明月,“有問題的是那個朱醫女。”
明月沒出聲,全神貫注的聽着。
“那朱醫女,可能就是明鳶的生身母親——妙珠。”姚父壓低了聲音,說出來的話卻震得明月回不過神來,連坐在上首旁觀的太夫人也睜大了自己微眯的眼睛。
“她怎麼會出現在京城裡!”明月驚得手上的糕點都掉到了桌上。她感覺到那個朱醫女有些問題,可是卻沒有想到那朱醫女就是本應該遠走天涯,永遠離開京都的妙珠。
“沒有誰知道她爲何出現在京城裡,至於她怎麼進的宮,倒是有跡可循。”由於收集信息的時間太短,姚父也只是知道這皮毛。
“她是被嚴家也就是柔貴妃的母家引進宮的,柔貴妃沒有子嗣,原以爲這六皇子救回來了,並且有她的功勞,陛下會將六皇子記在她的名下。沒想到,六皇子最後還是落在了皇后娘娘那兒。”
明月眉毛間的間隔越來越窄,心中的不安感讓她有些煩躁,“她到底來京城幹嘛?來報復我們的嗎?現下一個姚明鳶就夠我們受的了,還來一個妙珠。”
姚父感覺到了女兒的焦躁不安,安撫道,“明月,那朱醫女到底是不是妙珠,父親也不能肯定。不要將事情想的那麼壞,可能朱醫女就只是一個長得有些相像的人。”
明月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茶水,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想着自己已經有了宮謹這個盟友,而且自己也不是前世那個萬事不知,萬事不理的大小姐了。今生的命運到底是偏向誰,還不一定呢。
林綺蘭離開了京城,顧定淮沒有再甘願受永定侯的鉗制。既然姚明鳶已經拉不回來了,那麼就讓她離姚家遠遠的吧。
“父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明月心裡暗暗地下定了決心。姚明鳶這個不穩定因素,一定要潑出去。
姚父有些感念與明月這些時日的早慧,嘆了一口氣,“女兒,其實這些事兒父親能處理好,你不用將所有的事兒往自己的身上攬。”
明月倒是沒了剛剛的緊張,莞爾一笑,“爹爹,女兒也是姚家人,女兒也想爲生我養我的姚家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兒。”
這次沒等姚父繼續散發慈父光芒,太夫人手中的沉香木柺杖就重重的砸在了地上,“說的好,真不愧是我姚家的女兒。”太夫人中氣十足,第一次對這個嫡長孫女有如此高的評價。
連明月都有些嚇着了。
太夫人不滿的瞪了自己的唯一的兒子一眼,“身爲我姚家的女兒本就應該以維護姚家爲己任,出嫁了就應該出嫁從夫,就算是你姑姑,當今皇后我也是這樣教導的。”太夫人這一番話,明月面上是像小雞啄米一樣的點頭,但是心裡卻不停地在腹誹:姑姑被教導得如此有大家風範,到最後還不是被軟禁在中宮。以後顧清泉什麼都得聽我的,夫以妻爲尊。
太夫人自然不知道明月心中所想,繼續教訓這姚父,“不管是妙珠還是姚明鳶,這都是內宅的事兒,你不要瞎摻和。明月已經這樣大了,以後要嫁的也不是簡單的人家。這事兒就讓明月處理,就當練練手,再怎麼樣也還有我坐鎮。你一個爺們,把外院的事情搞好就好了。”
姚父和明月一樣,一臉真誠的答應着。心裡卻想着,明天是讓姚三~去打探消息呢還是姚四呢。
太夫人點了點頭,很滿意兩人的乖順。
但是又有些憂心於今天皇后私底下對自己說的話,猶豫再三,太夫人還是來了口,“今天,皇后娘娘對我說了一件事兒。”
“什麼事兒呀,娘。”姚父對於自家那個從來不讓人操心的妹妹很是放心,語氣間的輕鬆不經意間就流露了出來。
太夫人的臉色看起來卻不輕鬆,“皇后娘娘說,她決定勸說陛下改立儲君。而改立的儲君,最好要是六皇子。”
“她瘋了!”姚父一下子跳了起來,對於這個可以說是瘋狂的決定表達了強烈的不滿。
“這太子殿下才是她的親生子,爲何要將儲君之位讓一個只是名義上的兒子。況且,這儲君的位置是說換就能換的嗎?要是惹得皇上不高興了,很有可能將整個姚家都搭進去的。”姚父不能理解妹妹是怎樣的,連忙分析道。
太夫人並沒有和他爭執,慢條斯理的問道,“你教導太子也有半年了吧,以你對他的瞭解,他適合去當那個第一人嗎?他能爭得過三皇子和四皇子嗎?說實話。”太夫人最後還加了一句。
這下姚父沒了剛剛的咄咄逼人了,支支吾吾的,“這個,太子多教教說不定就能擔大任的。”
“太子生性不喜爭強好勝,這就算了。你看看他做的那些事兒,那件是皇上滿意過的。”太夫人今天聽了皇后的一通抱怨,也瞭解到了太子的習性,不再一味的聽取身邊人對太子的讚揚了。
“我們姚家沒權沒勢,現在太子能穩坐東宮,憑着的就是皇上對你父親的情分,還有就是佔個嫡長子的名頭。要是有人要爭的話我們就只能看着,看着姚家的覆滅。”太夫人說的激動,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而六皇子就不同了,他的親母珏貴人的父親兄長都是將軍,手上有大週五分之一的兵權。到時候有他們和三皇子相爭,我們姚家也可以在夾縫中找一個生存的空間。”
明月在一旁聽得心驚,前世不就是這樣的。看姚父不出聲,明月有些着急的碰了一下姚父的手肘。
“這事,讓我再想想,再想想。想好了,我再去跟皇后娘娘協商到底該怎麼做,先不要讓她做……不,連流露出那個意思都不可以。”姚父反覆的強調着此事,直到太夫人答應儘快找時間找姚皇后娘娘說清此事,姚父才作罷。
公主府
“冷屏你真的要這樣做嗎?”一個貌美女子面有憂色,但是還是將手中的黑色根莖交給了她。
冷屏一臉決絕,“我沒有選擇,那姚明鳶已經不再執行任務了。如果讓公主知道了,我的懲罰會更重的,我只有這樣了,冷瑟。”
“好吧,那你自己小心吧。”那冷瑟拍拍她的肩,好像很關心冷屏的樣子。
冷屏陰鬱的臉上終於顯出了一絲笑容,“謝謝你了,冷瑟。”
“記住,這絕育花一定要養兩個月才能開花。當花開的那一刻,表示藥性最強的時候。”冷瑟叮囑道。那本來清純十足的臉蛋上,卻掛着陰森森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