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有云: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太子搖頭晃腦地說道,“兒臣覺得國子監裡的教育太過死板,對我來說沒有太多的用處了。所以兒臣想,想跟着姚太傅一起做點實事。”太子厚着臉皮,一點都沒有身爲當朝太子的自覺。
皇帝將手中的奏摺“啪”的一聲落在御案上,“哦,那這麼說那國子監祭酒是嚴重失職了。教的東西,讓朕的太子都覺得無用了,那真的是無用呀。”皇帝一本正經的說道。
太子一下就慌張了起來,玉冠上的東珠晃了晃。原本想着皇上會反對的,那就正好把姚舅舅給推出來幫他說話。沒想到,自己的皇帝老子直接順着自己的話說了。
如果國子監祭酒真的爲此吃了瓜落,自家母后大人絕對要罰跪宮門的。
太子連忙話鋒一轉,“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姚太傅一直教導我,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是不是呀,姚太傅?”太子小心地推了推身後的姚父,示意他幫自己說說話。
御案上的皇帝視線往下面掃射了一圈,最後停在了姚父身上。
沒辦法,姚父只得硬着頭皮上了,“微臣認爲,一味的死讀書並不適合太子。”
“哦,那是如何呢,姚太傅?”皇帝度步下來,雙手背在身後。
“臣下認爲,國子監或許真的不在適合已經成年的太子殿下了。”姚父說的鄭重,讓人不由自主的重視他的聲音。
雖然太子是他的長子,但是皇上自己也不得不承認。作爲一個儲君來說,他纔算的上勉強合格。
在盛世裡他可以做一個守業的君王,在亂世裡他就只能等着兵臨城下,做一個慌忙潰逃的昏君了。
皇后是一副溫婉有禮的樣子,而太子也在皇后的薰陶下,很有文儒之氣,但是他剛好缺乏了那最重要的帝王之氣——殺伐果決。
一味的書本教育的確不能在彌補太子的缺點了,但是把太子放出去,萬一就收不回來了怎麼辦。皇上自己也說不準。
自己還正值盛年,當然不想有人大過他去。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還小,哎,算了吧,先將就着吧。皇上無奈的搖搖頭。
“這事,我會好好考慮考慮的。”皇上並不開懷。這事有利有弊,他需要好好斟酌一下。
太子有些沮喪,“好的,父皇。”
“下去吧。”皇上趕人道。
隨着太子一起出了太和宮,一行人的氣氛那是相當的凝重。
太子學着他爹一樣搖搖頭,但畢竟少一些氣勢,配着他的玉~面長身,看起來還是比較像一個眼底淨是憂鬱的翩翩佳公子。
“你們就不要跟着我了,今天本宮自會去國子監那學習的,不用你們監視着。”太子停下腳步,撓了撓自己的頭皮。朝着身後跟着的一大串的“老師”們說道。
衆人老老實實的帶着原地,看着太子的步子越來越來急,越來越大。
“好了,各位同僚們也先回去吧。”姚父第一個開口道。
李祭酒謙和有禮地作揖道,“姚國舅,今日太子這事,下官是打心底支持的。希望國舅在其中好好周旋周旋。”李祭酒是太子的啓蒙老師,太子的性子他最清楚,溫和有餘,韌性不足,實在難當大任。太子現在不被聖人所喜,說起來他的責任最大。
他巴不得早點送走太子這個燙手山芋,再混幾年也能安安穩穩的卸甲歸田了。
姚父嘆了一口氣,跟在李祭酒的身後的衆博士也通通點頭附和。
“等會兒我就去面見皇后娘娘,到時候看娘娘怎麼說吧。”姚父不敢保證,只能如此說道。
李祭酒衆人表示理解,然後一行人紛紛道謝離開。
姚父搖了搖頭,飄飛長髯讓他看起來也有些孤寂。
“國舅爺,娘娘要叫您。請跟小的來吧。”一個細聲細氣的小太監走到身前兒來,請道。
姚父愣了一會,隨即,“哦哦哦……那就煩請小公公帶路吧。”
關雎宮
皇后娘娘正拿着一把精細的小米,投喂着她最心愛的小八哥呢。玉白圓潤的手指頭,配着鮮紅的蔻丹,顯得可愛又魅惑。
一身寶藍色的修身宮裝,明亮顯眼,外面披着大紅色的織金鳳凰長披肩。皇后本就生的膚白而身長,這一身襯得她更是像個玉人一樣晶瑩剔透,完全看不出來她已經是一個十八歲少年的母親了。
這便是入宮將近二十年,任然盛寵不衰的姚皇后——姚青青。
“皇后娘娘,國舅爺已經到了宮門口了。”傳令的宮婢畢恭畢敬的跪在地上。
“還攔着幹嘛,直接讓本宮的哥哥進來呀。”姚皇后連忙放下手心裡的米粒兒,由人扶着走到了正中央的鳳椅之上。
姿態卓然的端坐在其上,髮髻上的九頭鳳釵不停地變換着角度,反射~出刺眼的芒光。
“微臣參加皇后娘娘。”
“快起來,快起來,我們兄妹哪兒還需要這般客氣。賜坐。”剛好麻利的宮人搬來了座椅,姚父落座。
“哥哥你都好久沒來看我,還有明月那丫頭也是,都已經幾個月沒來了。二嫂有了身孕,不能到處走動,我倒是理解。你們呢?”姚皇后慎怪道,沒有平時母儀天下的端莊樣子。
“最近家裡事兒太多,實在抽不出時間來。今天我離了太和殿,我就來看你了呀。”姚父輕言細語的對着自己的妹妹說道。
姚皇后撇撇嘴,“就只會敷衍我,今天如果沒事的話,你也不會想到來我這了。”
“好了,好了,我過幾天就讓明月進宮一趟。今日來,我是有正事要和你說的。”姚父擺正了自己的神色,嚴肅的說道。
“如果是前朝的事兒,我還是不聽爲妙吧。”姚皇后能在這永遠充滿着新鮮美人兒的後宮裡立於不敗之地也是有原因的。而這最主要原因便是,絕不幹政。
這四個字說的輕巧,做起來卻是不容易的。五品小官尚且知道將家中顏色好的女兒送進宮來,換取高官厚祿。但身爲皇后的姚氏,從來沒有要求皇帝給她的家人們升官什麼的。
大哥沒本事,做個三品官做到死都沒辦法,二哥的禮部尚書和太傅之位完全是自己努力的。她只需要想自己父親叮囑的那樣,做個安生皇后就行了。
“不是,是太子殿下的事。”剛好有宮人端來了茶點,姚父拿起一杯飲品看也不看就往嘴裡倒了一口。
“噗,你又去哪兒找來些怪東西呀。一股子羊羶味,根本無法入口。”姚父不顧禮儀,一口將口中的乳白色液體吐回了杯中。
姚皇后欣賞着自己哥哥皺眉、吐舌的樣子,掩住臉偷笑。
“這是新鮮的羊奶,美白養人的。可能是某個粗心的丫鬟給拿錯了。”姚皇后不承認自己的惡作劇,將事情推到不知名的丫鬟頭上去。
“不過恆兒怎麼呀,不會是惹禍了吧。”姚皇后擔心的問道。
姚父哼了一聲,“不是我故意埋汰自己外甥,就你兒子那假斯文樣,惹不出禍事來。如果不是這次我穩得住,再加上太子實在心~癢癢,也想着張張見識。這事呀,可得拖下去了。”雖然對於太子的功課什麼的都很突出,但是太子那優柔寡斷的性格遲早會害了他。
姚皇后有些心虛,當初太子三歲時皇帝就打算安排將太子進書房的,但是當時因爲她剛剛流了胎,所以硬要將太子留下,繼續養在關雎宮中。結果一留就留到了六歲,一養就養成了女人家的性子。
“咳咳,太子的事兒啊,皇上已經叫我不要在插手了。”姚皇后有些不高興,沮喪的說道。
要知道前些年,爲了太子教育的事兒,姚皇后還和皇上吵了一架呢。誰能想到,一直溫婉大方、有大家之氣的皇后竟然和皇上爲了一件小事吵得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姚父恨鐵不成鋼的瞪了自家妹妹一眼,“只是讓你去說和說和,沒讓你去和皇上吵。太子再留在國子監已經是不妥了,一身的酸腐氣,我看着就難受。”
姚皇后擡眼看了看哥哥有些漆黑的臉色,只得答應着,“好的,好的,我一定會和陛下好好說說的。你放心吧。”
姚父這才放心的點點頭,“那就好,可別跟皇上槓着。”
然後站起身來,“這後宮之中我不能久待,免得人說閒話。我就先走了,你也小心着些,說話做事要帶腦子。”
姚皇后撅着嘴,不樂意的答應道,“好了,我知道了,難道我是那種不知分寸的人嗎?”
姚父想想,自己這個妹妹當皇后當的算是完美了,當然要除去她偶爾的抽風事件。
“那微臣就告辭了。”姚父道別。
姚皇后點點頭,沒有起身去送。
看着宮門一點點快要關閉了起來,拍了拍椅子把手,“好了,我們去見見皇上吧。”
立在一旁的文嬤嬤有些擔憂的開口道,“國舅爺剛剛纔走,現在去……怕是皇上會疑心吧。”
姚皇后嗤笑一聲,“這整個後宮都在他掌控之中。本宮的哥哥來了,你以爲還能騙得了皇上嗎?”
文嬤嬤也想到了,連忙幫皇后拿來了斗篷,然後兩人一起去了太和殿。
最後不知道皇后怎麼去說的,大概是死纏爛打吧。因爲,皇后第二天早上才匆匆離了太和殿。
反正最後,太子和姚父一行人是得償所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