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風瑾感到有些不確定的那個因素自然是謝蒼。她現在是真情實感地擔心, 她離開之後,謝蒼硬生生把自己餓死了該怎麼辦?
但是,她也確實很想回家, 回到她心心念唸的房間中, 撲到那張軟軟的大牀上。
要是能帶着謝蒼一起走就好了!
……要是, 能帶着謝蒼一起走就好了?
風瑾被這個突然跳進自己腦子的想法嚇了一跳。
她在說什麼傻話呢?謝蒼也有自己的生活不是嗎?怎麼可能跟着她離開, 去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就算有小餅乾的誘惑恐怕也不行!
風瑾壓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想法, 重重地嘆了口氣,決定拋開一切去睡覺。
睡着了就不用糾結了。
讓風瑾感到始料未及的是,這一晚上在她的夢中, 除了祭典和謝蒼,什麼都沒出現。
她似乎在夢中糾結到了天明, 隱隱約約中好像想出了一個十分了不得的計劃, 但等她醒來之後, 她將一切都忘得一乾二淨,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怎樣的決定出來。
總之……
風瑾揉了揉太陽穴, 強迫自己更清醒一些。
總之,得找個機會和謝蒼好好聊聊。就算是要離開,她也得跟謝蒼道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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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命運的安排,在風瑾決定要和謝蒼聊聊後的很長一段時間,風瑾都沒能和他好好聊聊。
風瑾是白天忙碌, 夜晚休息, 而謝蒼正好是反過來。他晚上的工作效率似乎更高一些, 白天的大部分時間都被用於補眠了。風瑾倒不是沒見到過他, 只是看他睡得這麼香甜, 就沒忍心將他叫醒。
時間一晃便過去了七八天,祭典終於在萬衆矚目之下開始了。
祭典的最高潮就是聖女大人的祈禱之術, 所謂的“時間之門”緩緩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時候,在場之人都發出了一聲驚呼。
風瑾也不例外。但原因和其他人可能稍稍有些不同。
她會驚呼是因爲,透過“時間之門”,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世界——萬丈高樓拔地起、車如流水馬如龍的現代世界。
“風瑾,你要過去嗎?”公主大人走到了風瑾身邊,將手輕輕搭在了她的雙肩。
風瑾一怔:“你不準備回去嗎?”
“雖然我很想,”公主大人堅定地搖了搖頭,“但我放不下這邊的事,風露大陸還需要我。”
“我也……”放不下這邊的事。
風瑾嘴邊的這句話差點就要脫口而出,可最終還是被幾聲尖叫打斷。
在古鵠敏的身邊,不知何時便出現了少量的綠煙,兩隻魔靈伴隨着煙霧而出現,張着血盆大口便張牙舞爪地撲向了古鵠敏。
公主大人心下一驚,慌忙組織人要上前去保護古鵠敏。
風瑾輕笑一聲:不過兩隻魔靈,敏敏還是能對付的。
古鵠敏在衆目睽睽之下拿起了放在她身旁不遠處的兩隻大鐵錘,氣勢洶洶地向着魔靈衝了過去。
真要說起來,現在的古鵠敏可能比魔靈還要可怕一些。
只是,古鵠敏的祈禱之術被打斷了,剛纔她好不容易弄出來的“時間之門”在轉瞬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瑾覺得自己不太對勁。
她剛纔明明錯失了一個能回家的機會,現在卻覺得……鬆了一口氣?
這不對勁!很不對勁!
然而風瑾還沒來得及細細考慮自己究竟是個什麼想法,突然發生的變故就阻止了她的思考。撲向古鵠敏的只是這一波魔靈的先鋒隊,後續又出現了幾十倍之多的魔靈,風瑾也成了被攻擊的對象之一。
風瑾又慌又忙地掏出了她的新武器。樹枝雖然不是當初的樹枝了,但楊十木爲她找來了質量、大小都差不多的替代物,所以風瑾再一次擁有了稱手的武器。
她剛剛將架勢擺好,眼前的魔靈已經被一把火燒得乾乾淨淨,她打出去的一棍子打了個寂寞。
能隨心所欲放出這種火的,也就只有謝蒼了。
風瑾的周身都被火焰團團圍住,她獲得了暫時的安全,便開始在人羣中尋找謝蒼的身影。
還好,她那麼高大一個謝蒼,即使放在一大羣人裡,也如鶴立雞羣一般,很好找。
等到火焰稍微少去一些後,風瑾當即向着那個方向追了過去。
謝蒼看了她一眼,跑了。
風瑾:?
謝蒼躲着她做什麼?
風瑾意識到有哪裡不太對,一時間她也顧不上其他的,二話不說便衝了上去。得虧她的體力向來不錯,而謝蒼又是懶慣了的,她在追了謝蒼三圈後,終於把他堵在了城門口的一個角落裡。
“你躲着我做什麼?”風瑾平復呼吸心跳後,冷靜地開口問了。
謝蒼看向她,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你不是要回去了?回你自己的家去。”
風瑾本來也準備說這事兒,便沒有隱瞞,乾脆地點了點頭:“是啊,我本來是這麼計劃的。”
“所以……你不要我了嗎?”
謝蒼眼中似乎帶了點名爲“委屈”的小情緒,看得風瑾微微一怔。風瑾還以爲是她看錯了,確認再三,才意識到謝蒼是真的委屈。
風瑾皺了皺眉:“我沒有。”
“真沒有?”謝蒼語氣裡帶了些許的懷疑。
風瑾十分肯定地點點頭:“真沒有。我本來是想和你說明一下這件事,再問問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走,可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這時候風瑾才猛地意識到了什麼。
難不成,她沒能找到機會的理由是……謝蒼從以前開始就避着她了?
風瑾的解釋似乎讓謝蒼安下了心,他看向風瑾,突然開口道:“你說你要問我什麼?”
這莫名其妙的問題讓風瑾花了一點時間才反應過來:“我問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走?”
謝蒼等她說完後,才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我可以。”
風瑾:!!!
風瑾心底的喜悅情緒還沒來得及蔓延,謝蒼面色忽然微微一變,然後斬釘截鐵地道:“我不行。”
風瑾:……你耍我?
在風瑾還陷於疑惑之時,謝蒼已經轉過身,像是要逃避什麼一般,準備離開。
“你等一下。”風瑾一下拉住了他的手腕,“我覺得你應該解釋一下,爲什麼會如此前言不搭後語?”
謝蒼倒是十分坦誠:“我想跟你走,但被限制了。”
“被什麼限制了?”既然已經開口問了,那麼風瑾就準備乾脆地打破砂鍋問到底。她心底也隱隱有些期待,說不定把問題解決了,她還能把謝蒼真正的強行“娶”回家。
謝蒼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身後的大尾巴變了出來,以便將上面的環展示給風瑾看。他非常淡定地將那個閃閃發光的銀色大環指給了風瑾:“它。”
風瑾眨巴眨巴眼睛,撲向了謝蒼的尾巴,看似是想研究那個環,其實更多是想好好地擼一擼尾巴。
“你在……做什麼?”謝蒼察覺到些許的異樣,尾巴輕輕顫了顫。
風瑾輕咳兩聲,非常正經地給出了回答:“我在檢查這個環啊。所以,它怎麼限制你了?是勒你了還是扎你了?”
“扎。”謝蒼一回想起這件事,就忍不住想皺眉。
“咔嚓——”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謝蒼傻在了原地。
風瑾把玩這被她掰成兩半的環,忽然發現內圈確實出現了無數細細長長還發着光的針狀物,她小心翼翼地將手指頭抵了上去,疼痛感是真實的,但卻沒有在她手指頭上留下任何的傷口。
倒是個神奇的東西,不過……
“你之前就沒試着掰一下這個環嗎?”風瑾感到了疑惑。
謝蒼:……我也沒想到這個東西能這麼隨便就被掰下來啊。
這個環每一代妖王都會被強制帶上,從他不知道哪一位祖輩開始,這個環就一直存在,也沒見誰成功摘下來過……
那些針狀物是想扎風瑾的,但風瑾握住了外環,長在內環的圈對她來說毫無殺傷力:“那麼結果呢?可以跟着我一塊兒走了嗎?”
謝蒼點點頭。
風瑾這時候已經沒有第一次聽聞的狂喜了,她冷靜思考了幾秒鐘,問道:“但是,你不是妖王大人嗎?你準備拿妖族怎麼辦?”
謝蒼仔細思考過後給出了答案:“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風瑾下意識又追問了一句。
“在我回答之前……先從我的尾巴上起來。”謝蒼的尾巴又是輕輕一顫,“你那種摸法,很奇怪。”
風瑾呵呵一笑,還是依依不捨地鬆開了手,並十分坦誠地回答道:“是嗎?其實我也有點這麼覺得呢。”
她就是對這種毛茸茸的可愛東西沒什麼抵抗力。要不是因爲謝蒼的本體實在太小了些,她怕自己一通摸下去會把本體摸出事兒,她早就按照自己所想的做了。
謝蒼像是活過來一般鬆了口氣:“我有個弟弟,讓他當妖王就好了。”
與此同時,遠在妖界的謝蒼弟弟謝玄像是感受到什麼般,又是打寒顫,又是打噴嚏的。
坐在謝玄對面的兩個大妖族相視一眼,非常緊張地問道:“謝玄大人,您沒事吧?”
“不礙事。”謝玄擺擺手,“總之,就按照剛剛商量好的去辦,等下一次謝蒼回來,務必要逼他將妖王之位拱手相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