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瑾又一次夢到了自己的房間。
最近她夢到房間的次數稍微變少了一些, 能不能回到這裡,全憑運氣。而今天晚上,她的運氣顯然不錯。
她想也不想便撲到了大牀上, 先拿過手機隨手刷了刷, 接着忽然想到什麼, 望着放在一旁的懶人沙發陷入了沉思……
要是謝蒼在的話……
謝蒼出現了。
風瑾一愣, 看着眼前不斷凝聚成實體的光點, 還沒來得及高興,房間卻忽然開始劇烈顫動。她還沒回過神來,房間便徹底崩塌, 她結結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要說有什麼幸事的話,還好這是個夢境, 她摔得並不痛。
風瑾轉頭惡狠狠地瞪住已經凝聚成實體的妖王大人, 咬牙切齒地吐出了兩個字:“謝!蒼!”
謝蒼也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 一臉愧疚地低下了頭。
風瑾忽然有些無奈。
看看眼前這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妖王大人,看他這委屈巴巴的表情, 風瑾幾乎都要產生錯覺,是她狠狠地欺負了謝蒼,而不是謝蒼破壞了她的夢境。
他還不如一直面無表情,免得她心中生出這種多餘又莫名其妙的愧疚感!
“我還沒開始怪你啊……”風瑾重重地嘆了口氣,一手扶額, 擡頭看着不斷向她走進的謝蒼, “怎麼了?”
謝蒼微微屈膝, 向着她伸出了手:“先起來吧?”
哦對了, 她還在地上趴着, 她差點忘了。
風瑾眨巴眨巴眼睛,將手搭了上去, 由着謝蒼把她扶起來後又迅速抽回了手:“反正現在也回不去我家了,你早點離開吧……”
謝蒼低下頭,輕咳了一聲,道:“我能復原的。”
“什麼?”風瑾沒有聽清謝蒼的話。
謝蒼乾脆擡起了手,以行動對自己剛纔的話進行了解釋。謝蒼手指所點到之處,一一發生了變化,風瑾房間裡有的東西,被他一一變了出來。
風瑾:“哇哦!手機你也能變嗎?”
謝蒼:……?
“什麼東西?”謝蒼感到了疑惑。
“算了,不奢求了。”風瑾嘆了口氣,猛地撲到了牀上,她大概看出來了,謝蒼應該是按照自己所見過、接觸過的印象才還原了東西的。手機這玩意他沒接觸過,自然變不出來。
“要吃什麼自己拿吧,我睡了。”風瑾拉過被子蓋住了頭。
真是的,她就是對美色沒什麼抵禦能力,現在已經完全處於被動的位置了。
謝蒼分明從風瑾的語氣裡聽出了一絲委屈,隱隱約約還帶着些許的豔羨,謝蒼思考了片刻,一下猜出了這兩種情緒從何而來。
風瑾就是酸了。她酸謝蒼能吃到零食、喝到快樂肥宅水,而她連手機都沒有,現在也只能睡覺。
謝蒼想了想,變出一包曾經見過的辣條,在上面稍微施加了一些靈力後,隔着被子戳了戳風瑾:“我可以復原味道。”
風瑾一掀被子坐了起來:“怎麼復原?”
“你嚐嚐看?”謝蒼將東西遞到了風瑾的跟前。
風瑾接過了辣條,看了謝蒼好幾眼,微微皺起了眉:“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奇怪?你沒事吧?”
謝蒼搖搖頭,什麼都沒說。
於是風瑾也沒有追問,接過辣條拆開包裝便開始試吃,吃了一口後便激動得不行:“不錯不錯!就是這個味道!我有多久沒嚐到這個味道了……”
想到這裡,風瑾還頗覺得有幾分感慨。
“那,飲品需不需要?”謝蒼眨了眨眼,已經做好了準備。
風瑾微微頷首:“如果不麻煩的話——請?”
謝蒼不再多說話,將注意力集中到了手掌,然而他剛剛施法施到一半,風瑾卻猛地拉住了他的雙手,制止了他的動作:“多謝多謝,但是不用了,我吃剛纔那包辣條就可以了。”
方纔匯聚於謝蒼手掌上的光點頃刻間便消散不見,但他暫時沒辦法再匯聚一次了。
風瑾看了看謝蒼略顯蒼白的面頰,幽幽地嘆了口氣。
剛纔謝蒼將復原快樂肥宅水的時候,風瑾清楚地注意到,隨着光點不斷凝聚,謝蒼的臉色也愈發得蒼白。很顯然,這兩者之間一定有什麼關聯,風瑾看着他煞白的小臉便不受控制地心疼起來,連忙叫停了他。
風瑾看了看手中的辣條:至少還有這個不是?這東西也很久沒吃到了,怪想念的!
她不再想着得不到的肥宅水,愉快地吃起了辣條。
將辣條吃完之後,風瑾看了看牆上掛着的鐘,可是,鍾並沒有在走動。顯然,雖然謝蒼見過這東西,並努力復原了它,但對於它究竟如何動、有什麼作用並不清楚,所以無法讓它變爲真正的時鐘。
風瑾沒忍住,再一次無聲地嘆了口氣。她本來是想着,要是屋子裡的東西還能像過去一樣,一過二十四點便能恢復原樣,說不定她還能把復原出來的壓縮餅乾給謝蒼吃。
現在看來,這條路應該是走不通了。
“總之你看着自己的情況吃點喝點,要是弄起來很費力的話,你還是盡力忍耐一下,反正等到明天起來,李大哥和曹大哥應該還是會讓我來做飯。”風瑾將辣條的包裝袋丟盡了垃圾桶裡,仰面在牀上躺了下去。
謝蒼點點頭,應了聲好。雖然他能在人的夢裡把各種東西復原出來,可這麼做非常耗力,他也不能弄太多。
要不是他真的餓了,要不是他破壞了風瑾的美夢,要不是他看風瑾真的很委屈,他也不想浪費這些精力。
“怎麼今天看起來這麼有氣無力?我還以爲你去找了公主大人。按理說,公主大人應該不可能虧待你啊?”風瑾稍微有些想不通。
“她……不給我小餅乾,也不讓我喝茶。”此刻謝蒼臉上的委屈與剛纔相比有增無減。
風瑾第一反應是想質疑:不可能吧!公主大人才不是這種人!
然而謝蒼委屈得實在是太過真情實感了,她一時之間說不出質疑的話,反而順着他感嘆了一句:“可憐孩子!”
謝蒼:?
他應該不算孩子?他可能還比風瑾大個幾十……或者幾百歲?
風瑾沒能聽到謝蒼的心聲,不然她就能向他解釋一樣,“可憐孩子”這四個字連在一起可以用來表示感嘆。這時候她只是追問了一句:“難道你從昨天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有吃幾個糕點……還有一個蘋果。”
既然提到了蘋果,謝蒼也難得不嫌麻煩,將自己與符承瀚之間圍繞那個蘋果發生的事兒給說明了一遍,他實在有想不明白的地方,還在事情說完後詢問了一句:“所以……他生氣是因爲,我給的東西不夠多嗎?”
風瑾:“……你們妖族流行強買強賣?”
“在妖界,我不需要買東西,”謝蒼給出了最爲誠實的回答,“想要什麼都會有人送到手上。”
風瑾:“……”這天沒法聊了!
平復了一下心緒,勉強壓下心頭的羨慕與嫉妒後,風瑾試着向謝蒼解釋道:“你在拿過蘋果之前,應該爭得符承瀚的同意,否則,這就算是你強搶過來的,哪怕之後有所補救,也跟強盜沒兩樣。他當然會生氣,你以爲他和我一樣,被你吃了小餅乾還能一點都不介意?”
謝蒼瞭然似的地點點頭:“難怪他說什麼樣的人就會養出什麼樣的東西,還說我和強盜沒兩樣。”
風瑾一拍牀鋪:“他罵你就罵你!帶我幹什麼!我又沒搶他東西!”
謝蒼:“……總之,下次我會和他說好的。”
風瑾一翻身又將被子蓋過了頭頂:“好了我要睡覺了,你也睡個覺吧,醒來應該就有飯吃了。”
謝蒼點了點頭,在一旁的懶人沙發上躺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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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瑾醒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謝蒼懟在她眼眸前一指處的臉。這副場景她之前見過,這一次便沒有之前那般驚慌,她非常鎮定地將謝蒼往遠處推了推:“現在盯着我也沒有用,我身上沒有吃的。”
謝蒼:“嚶——”
“餓壞了?”風瑾輕輕撫了撫謝蒼的脊背,問道。
謝蒼點點頭,眸中寫滿了“委屈”二字。
“雖然很想掏出一塊餅乾遞到你爪子上給你吃……”風瑾輕輕嘆了口氣,“但我手上真的什麼吃的都沒有。”
謝蒼想了想,掉轉方向趴在了牢門口,將幽怨的目光凝聚在了牢門外的人身上。
他手頭上雖然還有幾塊小糕點,但是那糕點的味道本來就不太美味,放了一天更是又冷又硬,他剛纔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小口,差點沒把自己送走,實在是不敢再吃一口了。
李大柱和曹老三正在架鍋。不知道爲什麼,他們忽然覺得有一抹涼氣從身後向着他們衝了過來,瞬間便讓他們遍體生寒,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兩人相視一眼,俱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訝與疑惑。他們頗有默契地搓了搓手臂,然後加快了架鍋的速度,想盡快把火生起來以便抵禦寒冷。
就在這時,一個和他們穿着相同、年紀也差不了多少的獄卒衝了進來:“曹大哥!上頭叫你過去!我看上頭那位的臉色很不好看,恐怕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