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蒼被人遺忘在那間雜物間裡了。
他那時睡得正香, 保守派結束會議的時候,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仍在呼呼大睡。
曹老三雖然見過謝蒼, 但因爲那時天正黑着, 即便謝蒼睡在風瑾身邊, 只能藉着月光觀察的他未能注意到謝蒼的存在, 扛起風瑾就走了。
此刻, 謝蒼剛剛被餓醒,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腹部,又看了看人去樓空的雜物間, 忽然覺得自己弱小可憐又無助。
謝蒼:出大問題!
當他跳出這間屋子,想要辨別下方向, 看能不能找到風瑾的所在地之時, 他自閉了。
他不認識路!
昨天他是待在風瑾的口袋裡到達這邊的, 一路上他什麼事兒都沒幹,只是在睡覺。以至於……他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謝蒼:要……餓……死……了……
其實他昨天雖然沒有吃到小餅乾, 但他有好好地吃下風瑾做的菜,按理說是不應該餓成這樣的。只是,他畢竟和風瑾待久了,那種好吃又管飽的小餅乾成了他的主食,過去吃的主食只能作爲零食, 他的胃被越養越大, 弊端就在這時候暴露出來了。
現在的他完全走不動路, 乾脆就地躺了下來。他甚至想張開嘴巴, 看看會不會有什麼食物掉到他的嘴裡, 救他一命。
“線線?!是你嗎?”
聽到這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謝蒼先是一陣發懵, 接着便是狂喜。
他有救了!
這是屬於公主大人的聲音。
昨天公主大人被陸宴篤強行帶離了這個地方,一直到今天早上,她才成功說服了陸宴篤,允許她再回到這裡救回她的朋友。
前一晚的陸宴篤是覺得這裡實在危險,他不認識風瑾,誤以爲風瑾也是危險人物之一,便沒有出手,僅僅是將公主帶走了。
得知那並不是什麼危險人物後,陸宴篤心下後悔不已,決定要和公主同行,一塊兒救回風瑾。
但他們都不知道風瑾會被帶到哪裡去,只好先回到這裡,看看有沒有留下什麼線索。
除了陸宴篤外,還有很多人同行,謝蒼之前見過的那幾個男人都在其中,可他沒有心情關心有誰他認識、有誰他不認識。
他只想活下去,不被餓死,然後活下去。
謝蒼艱難地擡起了頭,看着向他跑過來的公主大人,用眼神發出了一種求救信號:“快……給我吃的……”
他甚至覺得,在這種緊要關頭,即使是曹老三燒出來的不明食物,他也能勉強吃下一點。
然而,公主大人並沒有讀懂他的意思,非常緊張地問道:“你知道風瑾去了哪裡嗎?”
謝蒼的目光越過了公主大人。別說他現在根本不知道風瑾被帶去了哪兒,就算他知道,他說出來的話公主也聽不見,所以這問題問了也是白問。
現在讓謝蒼更關注的,是走在公主身後的符承瀚……手中握着的那個紅蘋果。
謝蒼:……看起來可以抵一陣子。
在飢餓感的驅使下,謝蒼想也不想就向着符承瀚撲了過去,符承瀚反應過來的時候,前者已經抱着蘋果滾到一邊,並迅速將小半個蘋果吞入腹中。
符承瀚氣得想打他,但動作卻不如謝蒼那般敏捷,而且,他不會上樹。謝蒼當着他的面一下跳上了樹,他則一點辦法也沒有。
“呵,果然有什麼樣的主人就會養出什麼樣的東西,風瑾是那個樣子,養出的東西也像個強盜似的,根本見不得人。”符承瀚沒辦法直接爬到樹上,便只能用言語進行一番嘲諷。
謝蒼已經迅速吃完了一個蘋果,出於不能隨地亂丟垃圾的考慮,他將蘋果核好好收進了袋子裡,又在袋子裡掏了半天,實在找不出什麼值錢東西了,只好從之前的寶石盆栽上扣下了一小塊,跳到樹下將寶石交到了符承瀚的手中。
謝蒼的意思是:用這個換你的蘋果。
站在符承瀚身後的藺文濡看了看謝蒼拿出來的寶石,微微眯起了眼睛。
這寶石,他總覺得有些眼熟。
符承瀚沒明白謝蒼的意思,下意識便將謝蒼拿出的寶石連同他伸出的爪子一塊兒甩了開。
謝蒼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這人怎麼生氣了?一顆寶石抵不上一顆蘋果嗎?
於是他繼續翻找起了袋子,想要再扣下一顆寶石交給符承瀚,但符承瀚已經冷哼一聲,迅速從他身前走過,像是再不想理會他一般。
謝蒼:……所以這意思是,蘋果送我了?多謝。
謝蒼看向符承瀚的眼眸中帶上了感激的情緒。
公主大人剛剛雖被謝蒼無視了,當她並不覺得生氣,她只是有些苦惱,因爲她不明白謝蒼的意思,更沒辦法從他這裡得到與風瑾下落有關的線索。
在細心觀察了一陣子後,公主大人忽然看出了什麼,走到謝蒼身邊半跪在地,柔聲詢問道:“線線,你是不是餓了?”
謝蒼眼睛一亮,忙不迭地點點頭。
“那麼,我帶你去吃點什麼東西,好不好?”
謝蒼又是一陣點頭如搗蒜。
公主大人伸出雙手,讓謝蒼跳到了她的手掌上。
謝蒼跳上去後下意識便想找口袋躲進去睡,他看了半天,公主大人衣服上確實有口袋,可口袋裡塞得滿滿當當,也不知道究竟是放了些什麼,顯然沒有空間讓他睡覺。
在手掌上睡也不是不可……
“公主大人,不如由我來帶着他吧?我和他接觸過,跟他怎麼說也算有點相熟。”虞溧上前幾步湊到了公主身邊。
他記得可清楚了,當初和風瑾閒談的時候,眼前這小妖族自己證明了自己是妖族,妖族和靈獸可不一樣,是有性別的。
就算對方現在是這樣的形態,虞溧也不準備讓謝蒼靠公主太近,萬一他能化成人形、又剛好是隻雄性妖族該怎麼辦?
公主大人看看謝蒼又看看滿面笑容的虞溧,點頭同意了。
虞溧接過了謝蒼,又覺得這麼捧在手上有些麻煩,便打開隨身帶着的包,將謝蒼塞了進去。包裡放了許多東西,剩餘空間不太多,但塞一隻謝蒼剛剛好。
被強行塞進包裡的謝蒼:“好擠!……但好像,勉強也能睡覺?……ZZZZ……”
睡着之前、還沒完全失去意識的時候,謝蒼打定主意,等到醒後填飽了肚子,再想個辦法告訴公主大人,風瑾在保守派的某個牢房裡。
雖然他也不清楚究竟是哪個牢房,但公主大人如此神通廣大,怎麼都能找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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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瑾吃完了中飯,感到一陣滿足,但心裡還是覺得有幾分可惜,爲謝蒼可惜。
這次的中飯她燒得還挺有水平,比平時做出的菜還要更好吃一些,謝蒼沒吃到確實有些可惜。
李大柱給她裝飯的時候,還特意往碗中多放了點食物,笑呵呵地道:“多吃點多吃點,來了這裡就跟回自己家一樣,別客氣!”
不過,風瑾倒是沒有很擔心謝蒼。這傢伙雖然懶得不行,但如果快要餓死了,總會想辦法搞到點吃的吧?就是有些爲難他的舌頭就是了。
更何況,他之前都能找到公主大人,跑去幫公主大人的忙,想必這次也可以。真要說起來,她的衣服還留在公主大人身邊,壓縮餅乾每次都出現在衣服口袋裡面,現在的謝蒼可能更喜歡待在公主大人身邊也說不定?
“那……沒什麼事的話,我就進去了?”風瑾指指身後的牢房。
李大柱剛剛還跟她說了最近查得嚴,她自然應該謹慎一些,畢竟他和曹老三對她都還算不錯,她不想因爲自己的關係讓兩人扯上麻煩。
“進去吧。實在不好意思,最近這段事件只怕都不能留你在外面說話了。”李大柱搓了搓手,很是過意不去。
風瑾搖了搖頭表示沒關心,起身便進了牢房。今天中午她吃得實在有些飽,直接躺下去會覺得難受,她便在牢裡來回踱步以助食物消化:“最近局勢不太好嗎?”
“局勢一直以來都不太好,就說我們上面那位人物,我們這些人本來也有專門的廚房,但如今廚房裡的人都被他調去用了。”李大柱輕輕嘆了口氣,“不久前他被人下了毒,在牀上躺了好一陣子,現在對食物就特別上心,只吃信任的人做出的菜,吃菜前一定要驗好幾遍毒,每道菜還只敢吃幾口。”
風瑾聽了微微蹙起了眉:“那他要是想吃飽,豈不是要準備好幾十道菜?”
“倒也沒有這麼誇張,但確實需要做很多菜,所以也需要很多人手。”李大柱攤了攤手,“我們的人也因此被借了出去。”
風瑾跟着嘆了口氣:“這也太難辦了。”
“最近呢,又正好是我們要和革新派開戰的日子,情況就更不妙了。”李大柱的表情愈加凝重。
“開戰?什麼開戰?難道你們要進行戰爭嗎?”風瑾心中突然就有了很不好的感覺。
“戰爭”這個詞,無論何時聽到,都會讓人覺得難受。
“和那種也差不多,但是沒有真正的戰爭那麼殘酷,開展主要是我們雙方要各派出人手,進行一場一對一的對戰。”李大柱解釋道。
風瑾眨眨眼睛,覺得這和在嵩城發生的對戰似乎有些相像。
“那應該也不算是什麼很嚴重的事情?”她試探性地問出口,只是心中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不……這事還是挺殘酷的,因爲上臺的雙方要進行的,幾乎可以稱之爲‘死戰’。”李大柱語氣沉重。
風瑾聽了心中一陣發怵:“什麼叫死戰?就是對戰雙方必須要死一個嗎?”
嵩城雖然也有各官署之間的對戰,但那都是點到爲止,死戰的這個“死”字就讓人有些不寒而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