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珂倫醒來的時候, 看見身邊還躺着一個女子。他沒有慌亂,只是用手按了按自己的額頭。想起來了,昨晚喝酒似乎又有些醉。左不過把這茉香當做了謝瑤。
不過也沒甚關係, 她本就是自己的通房丫頭。他坐起身, 發現身上未着寸縷, 他輕喚一聲, 候在外面的丫鬟立即應道, “爺是要起了嗎?”
“幫我拿一身乾淨的衣衫過來,再準備好熱水,我要沐浴。”丫鬟是嬤嬤老早就吩咐等在外面的, 熱水也是早就備好,就等着二少爺和茉香姑娘起身。
感覺到了身邊人的動靜, 茉香也悠悠的睜開了眼睛, “爺, 可是要奴婢伺候您更衣,說着把被子又往身上拉了拉。”臉上滿是嬌羞。
“不用了, 你要是乏,就再躺一會兒。”唐珂倫並沒有給茉香過多的熱情,他心裡很清楚,謝瑤就是謝瑤,茉香就是茉香, 他沒辦法把對謝瑤的感情轉移給面前的女子。
心思還沒回轉完, 就忍不住暗罵自己一句, 怎地什麼時候都要想起她, 是越得不到越是念念不忘?
哪怕她給自己一絲希望, 自己都願意爲她赴湯蹈火,在所不惜。可她志不在他, 話都說的那麼直接了,自己是有多犯賤,還不能釋懷。
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對她的感情有多麼強烈,只是單純的想對她好,護着她。現在才知道她的一顰一笑,她的整個人都刻入自己的骨髓,他想要的是擁有。
想到這些似乎心裡有了點怒氣,氣誰呢?氣自己怎麼就犯了死心眼。
現在很少打照面,兩個人都會刻意的避開對方。偶爾見到,招呼一聲就彼此錯開。其實自己冷淡的外表下有多希望她能主動給自己說一句話,哪怕就問他吃飯了沒有也好,可是沒有。她總是不聲不響的就離去,甚至都從沒有一次回過頭看看自己。
唐珂倫收拾妥當就去了鋪面上,天氣轉暖,父親又要出門去採辦貨物。父親說自己大了,想讓自己跟着跑幾趟,以後總是需要自己出門的。
其實能出遠門也好,舟車勞頓雖然辛苦,能夠暫時離開唐家,離開惠陽城總是好的。
年初的時候,母親就給自己定下了親事,是同樣經商的趙家,雖說沒有唐府的財力雄厚,但和唐珂倫定下親的趙小姐是家中的獨女,到時候陪嫁的嫁妝恐怕就是整個趙家的家業。
二太太給唐珂倫看了趙家小姐的畫像,那是一個明眸皓齒的女子,盈盈淺笑中帶着乾淨利落。唐珂倫覺得其實誰做唐府二少爺的妻都無所謂,不就是屋裡有了個同吃同睡的人,然後生子,然後到老。沒什麼可期待,也沒什麼好抗拒。
天色昏暗的時候唐珂倫沒有回府,他去了一個很久都沒有去的地方‘醉花樓’。自己是不是現在都成了一個飢不擇食的人,怎麼昨晚喝了兩口酒就做了那些個污糟事,不過自己倒是半點印象都沒有。
他來‘醉花樓’不是爲了找姑娘,他就是想來聽聽小曲,還別說這裡的女子個個柔情似水,吹拉彈唱那是樣樣精通。有人陪着心裡應該就沒有那麼空虛吧。
唐婉姝把謝瑤拉到‘醉花樓’門口的時候,謝瑤站住了腳。今天三小姐穿上男裝來找自己,並讓自己也穿男裝的時候,謝瑤就知道這小祖宗又有歪點子。沒想到竟然是要她和她一起逛青樓。這一天天的是過得有多無聊才能想一出是一出。
“謝瑤,你不會是怕了吧?”唐婉姝見謝瑤現在門口不動,以爲她是不敢進去。
她想來逛這青樓都好久了,世間大多男子都喜歡來這地方,這裡的女子到底有啥不一樣?裁縫給自己做好男裝後,自己盼了多久才盼到謝瑤有空閒。
既然是逛青樓,自然是要來這惠陽城最大最熱鬧的青樓。別問她怎麼知道‘醉花樓’最大,最熱鬧,她天天在茶館裡聽到的那些蜚短流長都足夠她瞭解半個惠陽城。
謝瑤看了看唐婉姝的胸,無奈的撇撇眼,“三小姐,我可從沒見過有哪個像你這麼清瘦的公子有你這麼大的胸圍。”
這三小姐真以爲穿上男裝,黏上鬍子就是男子?這隻怕一進去就被人看出來,還以爲她們是去搗亂的吧。
唐婉姝順着謝瑤的眼光,也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胸,“謝瑤,你真流氓!”說完,又往謝瑤身上看了看,“你還不是一樣。我不管,我從年前盼到現在,今天啥都準備好了,我是一定要去。”
“那要是有人識破,被打出來怎麼辦?”
“打出來?我可不是那誰都打得過的弱女子。”
這三小姐會些拳腳功夫謝瑤是知道的,不過被人知道這唐府的小姐去逛青樓總是不好吧,但願沒有人會注意她們。
謝瑤很慶幸剛纔兩人都特意把臉摸的黑了些,精緻的五官終是暗淡了些。
“我們可得粗着嗓子說話!”謝瑤特特的吩咐了句,要是出了什麼亂子怕是要吃不完兜着走。
“我知道,我又不笨,我們儘量少說話!”
兩人商量好,就大搖大擺的往那燈火通明的樓裡走去。
剛一進大廳,唐婉姝就差點沒被滿屋的脂粉香味薰得打噴嚏。謝瑤倒是面不改色,閒閒的看了看四周,見有樓梯通往樓上,就示意唐婉姝上樓。
滿屋的鶯鶯燕燕、聲色犬馬好不熱鬧,竟是沒有人注意到進來了兩個公子。
謝瑤和唐婉姝上着樓,剛走到一半,從樓上下來的老鴇看見了他們。這是有客上門,看着倒是面生,老鴇連忙迎上來。“兩位公子看着面生,可是第一次來?喜歡什麼類型的姑娘?我這就去給二位安排!”老鴇笑的像臉上開了一朵花。
謝瑤和唐婉姝見老鴇過來都連忙打開摺扇擋在了胸前,這文人拿着摺扇是風流斯文,她們拿着摺扇卻是遮胸口。
老鴇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是兩個裝斯文的讀書人,這樣的她也是見得多了。見他們遲遲不開口,熱情道,“我給兩位公子安排兩個會彈唱的姑娘吧,都是那溫柔可人有才情的女子,兩位公子一定會滿意。”
唐婉姝重重的嗯了聲,從口袋裡摸出一錠銀子。老鴇一見,還是一出手闊綽的,臉上的笑意更是燦爛。忙吩咐下人把兩人領去雅間,自己去叫姑娘。
謝瑤和唐婉姝跟在一個龜公的後面,由他領着向前走,唐婉姝偷偷的給謝瑤眨了眨眼。看吧,一切就是這麼簡單。
“嘩啦啦……”隨着一聲巨響,一個女子推開包間的門,倉惶跑出。還沒跑幾步,背後一個肥頭大耳的壯漢追出,一伸手,就拉住了女子的頭髮。
“老子花錢是來買樂子的,天天給爺耷拉着臉,什麼賣藝不賣身?來了這地方還想做乾淨人?我呸!”說着朝地上吐了一口濃痰。
“爺,您饒了我吧,我今兒是身子不舒服!”女子被拉住頭髮,痛得只得將自己的身子矮下來。
“呸,身子不舒服,我看你天天都身子不舒服!裝什麼清高?”壯漢越嚷聲音越高,大家不明就裡都紛紛向這邊投來目光,謝瑤和唐婉姝也停下了腳步。
雖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但看這男子一副兇狠的樣子就知道定不是什麼善茬。
剛走不遠的老鴇見有人鬧事,忙走了回來。
“張爺,是這丫頭不識擡舉惹您不高興,您就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她吧,我給您多安排幾個姿色好的,識情趣的,保管讓您滿意,您就消消氣好嗎?”老鴇低頭哈腰,說着好話。
這姓張的就不是個好招呼的主,仗着自己祖上有點家底,次次來找樂子都挑事,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我今天還就要她伺候了咋地?你們是不是銀子掙得太多,都不拿顧客當顧客?”說着話,就扯那女子的頭髮準備拉進屋裡,那女子已是痛的臉色慘白。眼睛躲躲閃閃的看向四周,祈盼能有誰救救自己。
謝瑤感覺到了身邊唐婉姝身上的怒氣,這俠女怕是要打抱不平。她偷偷得拽了拽她的衣袖,這場合可不能隨便出手。
唐婉姝深吸了一口氣,努力的平復了下。想來也是,這種地方鬧事的準不會少,他們能開這麼久,還開的這麼火紅,肯定背後也是有人撐腰。
不一會兒,果然走過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他拍了拍壯漢的肩膀,“我道是誰在發脾氣?原來是張公子,這爲一個風塵女子動怒也太降身份,走,去我屋裡喝酒聽曲。”
壯漢一見來人,怒氣瞬間就去了一半,馬上鬆開了女子的頭髮。對着她低罵了一句,“今天算你運氣好,快滾!”回過頭來,已是滿臉堆笑,“肖爺,在這裡能遇上你,可不得喝兩杯。”說着就雙雙離去。
衆人見事情已經化解,也就各自繼續飲酒作樂,這也就是一個小插曲,並不會影響他們的興致。
謝瑤和唐婉姝卻是再沒有前進分毫,那十步開外站着的不是唐珂倫又是誰。在這裡遇見總歸是尷尬,唐珂倫深深的看了她倆一眼,擡腳向外面走去。真是太不像話,竟然穿着男裝來逛青樓,她們可還知道自己是誰?他面無表情,顯然是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