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你再說一遍,朱圓潤怎麼了?什麼時候的事?好好好!我知道了,謝了葉醫生。”
吳少東接完電話,一臉陰霾地將夾着的香菸幾口抽完,掐滅菸蒂後,語氣沉重地對我和李如鬆說道:“老程,老李,你們現在去一趟第一人民醫院,找葉楓、葉主任打聽下朱圓潤的詳細情況。”
“呃…那個啥,吳老大,啥情況哈?”
“我也不清楚,你們先去看看吧,希望他沒那麼容易死了吧。”吳少東陰沉着臉對李如鬆說道。
見李如鬆還要問話,我暗中拉了下他衣角,示意他閉嘴,然後對吳少東說:“行吧,我們現在就去。”
吳少東點點頭,“嗯,去吧。哦,對了,晚上記得去電視臺給艾米莉亞和趙靈兒助威。”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敷衍的回了句:“可以,那我們先走了。”隨後就拉着心不甘情不願地李如鬆離開了市局。
到達第一人民醫院後,我倆第一時間就去了消化內科主任辦公室,與葉楓寒暄幾句後,我直接問起了朱圓潤的病情,“葉主任,朱圓潤到底得的什麼病?”
葉楓推了推啤酒瓶底那麼厚的眼鏡,笑着說道:“呵呵,他的病情原本並不嚴重,只是發現了晚了一些。不過目前情況還算穩定,估計觀察兩天就可以出院了。開的打算是……”
李如鬆覺得這個叫葉楓的說話有些磨磨唧唧,於是趕緊打斷道:“那個啥,葉主任,他到底得的啥病哈?”
“哦!呵呵,我有點扯遠了。朱圓潤得的其實也不算什麼大病,簡單地說就是吃撐了後又過度運動,導致組織器官缺氧造成的昏厥。”
聽了他的敘述,我和李如鬆面面相覷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最後還是李如鬆忍不住開口問他:“那個啥,葉主任,還有吃撐了昏倒這種病?我咋感覺有些不可思議哈!”
葉楓推了推眼鏡,隨後解釋道:“這樣的情況還是比較多見的,特別是他這種七八十歲的老年人,消化系統已經老化。半夜吃了大量的肉食,又在外閒逛了一個多小時,回家後倒頭就睡,身體機能……”
“葉主任,是說他半夜吃了大量肉食?”我貌似從他話中捕捉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意味,隨即趕緊問道。
“嗯,早上送來的時候,急診室醫生懷疑是消化系統引起的症狀,就直接送到我這裡來了,是我親自診治的。”
我點頭表示理解,又問道:“那麼你又如何得知,他是吃肉吃撐的?”
葉楓笑了笑,“你們做警察的都一個樣,喜歡刨根問底。朱圓潤醒來後,我擔心他這個情況還處於積食狀態,身體會扛不住,就對他進行了催吐。”
對於他的打趣,我沒心思接話,直接問出了我所關心地問題:“那他的吃的肉,能看出是什麼肉不?”
“嘔吐物已經被消化液腐蝕的差不多了,只能看出是動物纖維。”
得知這個情況,我不死心的問道:“那些嘔吐物還在不在?能不能幫忙化驗一下?”
“呵呵,早就處理掉了。”葉楓說完這句話後,看了看手錶又接着講道:“哦,我後面還有病人,不能陪你們太久。朱圓潤在三號樓特護病房,你們有別的事情可以直接去問他。”
我明白他這種主任醫師事情不少,雖說有些不甘心,不過還是理解的與他道別。隨後我和李如鬆又去了特護病房,透過病房門上的觀察窗口,我們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了,正躺在病牀上熟睡的朱圓潤。
“老程,要進去叫醒這老梆子不?”
我搖了搖頭,對李如鬆說:“算了,畢竟是社會名人,我們冒冒然地找他不方便。”
他瞟了一眼睡夢中的朱圓潤,帶着調侃的語氣說道:“哼!看他睡的多安逸,也只知道夢見了什麼好事!”
“誰知道呢,走了,我們回市局吧。”我拍了拍李如鬆的肩膀,隨後率先一步向外走去。
我們離開後,躺在病牀上熟睡的朱圓潤,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痛苦起來……
“大夫!我求求你了!先幫孩子看病吧!我們這就去籌錢,求求你了!”
“是啊,大夫!先給孩子用藥吧!錢我們兩口子會想辦法的,我把工作證壓在你這邊,你放心,我在國營工廠上班,不會騙你的!”
大夫對於這種事看得多了,想要救命的時候,都是這個德性,等治好了病卻立刻翻臉不認人。
隨即他冷笑一聲,對跪在自己面前的那對夫妻說道:“醫院有醫院的規矩,不是我不想幫你們的,是醫院的規章制度不允許。我看不如這樣吧,孩子我先留下,給她吊個水,你們兩個趕緊回去籌錢吧。”
對於大夫的冷言冷語,婆娘好似沒有聽見一樣,反而撲倒在他的腳下,聲淚俱下的哀求:“大夫,我求求你了,幫幫我們吧!我給你磕頭了,孩子才3歲啊!我求求你了大夫……”
朱圓潤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兒跪在一邊,冷眼看着苦苦哀求的婆娘和鐵石心腸的大夫,莫名地想起了爛臉老道說的那些話,於是他咬咬牙站了起來,先將女兒交給大夫,“大夫,麻煩你了,我這還有23塊錢,你先拿着幫孩子喂些藥、吊個水什麼的。我這就去籌錢,很快就會回來。”
將錢塞進他手裡後,朱圓潤扶起跪在地上的婆娘,撫摸着她的背脊安慰道:“老婆,你在衛生所陪女兒,我先去籌錢。”
婆娘雖然心裡清楚借到錢的希望十分渺茫,不過還是哽咽着回答:“早去早回,我和閨女等着你回來。”
朱圓潤重重地對婆娘點了點頭,隨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大夫,就快步走出了衛生所。
離開衛生所後,他如同行屍走肉般行走在路上,借錢?問誰去借呢。這年頭誰也不容易,能夠半死不活地過下去,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誰還會有錢借給別人。
不知道走了多久,朱圓潤忽然感覺有些口渴,四處張望了一番,發現有一戶人家的水吼沒有上鎖,於是就走了過去灌了幾口。
喝完水後,他長舒一口氣,隨意的在街沿坐下。然後從口袋摸出半包皺巴巴的香菸,取出一支叼在嘴裡,接連劃斷了幾根洋火都沒有點燃。
他自嘲地笑了笑,接着又嘗試了幾次,還是沒有成功。隨即他開始焦躁起來,喘着粗氣一根接着一根用力地划着,直到劃斷了最後一根洋火。
看着手裡最後半截洋火,突然他仰天長嘯一聲,“天吶!爲什麼要這樣對我!”
可惜除了路上三三兩兩的行人,會像看傻子一樣看他一眼,老天並沒有給予他任何迴應。
如果非要說老天有所迴應的話,那麼就是在他頭上開始降下了雨滴。
好似是對他的諷刺一般,雨漸漸地越下越大,路邊的行人也失去了看傻子的心情,忙不迭地加快了腳步。
朱圓潤木然地擡頭看着天空,不知道是雨水還是淚水,緩緩地從臉頰流到了嘴脣上。他條件反射地舔了舔脣角,嚐到了一絲難以言狀地苦澀。
本能地伸手抹了一把臉,他低下頭將臉埋在膝蓋上,失聲痛哭起來……
“朱老師?快醒醒,你怎麼了?你別嚇我!”私人護士見睡夢中的朱圓潤,面目猙獰地發出痛苦地低吼,擔心他身體什麼地方出現了狀況,焦急地推着他的手臂喊道。
朱圓潤被護士驚醒,神情木訥地看了眼身處的環境,疑惑地問道:“呃…我這是在哪裡?”
護士將病牀調高,好讓他能躺的舒服一些,隨後露出職業的微笑說道:“朱老師您忘了嗎?這裡是第一人民醫院的特護病房啊。”
“我怎麼會在醫院?”護士模棱兩可的解釋,並沒有打消他的疑問,反而讓他更加摸不着頭腦。
“哦哦,我忘了當時您已經暈倒了,事情是這樣的……”
聽護士說完自己入院的經過,朱圓潤心中暗自慶幸,好在菲傭還算盡責,不然這條老命就要不明不白地丟了。
不知道爲什麼,他想着想着,忽然覺得如果就那麼死了的話也挺好,起碼新聞媒體會給自己安上個壽終正寢的定論。兒子、孫子也可以保住社會地位,繼續享受着優越的物質生活。
不過這個念頭一出,立刻就被他刻意壓制下去,趕緊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抱有這種想法。幾十年來,暗地裡做了那麼多人神共憤的事情,就是爲了能夠長久的活下去,可不能半途而廢了。
想通之後,朱圓潤問護士:“你剛纔說那個叫什麼楓葉的醫生,趁我昏迷,給我做了催吐?”
護士傻乎乎地點頭回答:“嗯嗯,不是楓葉,是葉楓醫生。他擔心您積食,就幫您做了催吐。”
朱圓潤努力剋制着心中的怒意,儘可能用平靜的語氣說道:“既然這樣,那我就要好好感謝感謝他了。”
不明覺厲的護士,並沒有聽出話外之音,而是以爲他是真心感謝葉楓,於是笑着對他說:“朱老師,您不要客氣的,葉醫生爲人很好的,不會在乎虛禮的啦。”
“呵呵,那怎麼行,那麼好的醫生,我一定要好好地表示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