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老頭算是繼承章太炎衣鉢的一代國學大師了,他選擇這裡也是相當有說頭的。首先在自然風水學上講,這裡背靠牛山,能夠阻擋從冬天北方出來寒風。朝向東南,夏天潮溼的東南風正好能夠出吹進來。住在山坳中,地理平坦中有又一定的坡度,會不由自主的進行鍛鍊。地理上面已經佔據了相當的優勢了,這裡冬暖夏涼極其適合老人養生養老。
雖然說牛山只是一個幾百米高的小土山,庇護不了太大的地方,但是庇護一個小村莊還是能過做的到的。靠山,靠山這個詞就是從這裡來的。牛山向來是魯中地區一座靈性很足的山,養育出很多的人。天齊淵的泉水要比一些地方受到污染的地下水要乾淨的很多,比一些礦泉水更勝一籌。
再就是從周易八卦上來說,這裡也是景門和杜門朝向。卦象也是中國最吉利的那種卦象,就是起事於東南,成事在西北,山坳走向真是說明了這個。老頭早年間名噪一時,現在功成名就或者是功成身退也正好適合這樣的卦象。
我解釋完笑着說:“我這個師爺這是給自己選擇一座陽宅嫩還是選擇的陰宅呢?”
說話間到了那個山坳中小山村,因爲已經到了夏末,山上的一些果樹已經是果實累累了。青澀的柿子還有漸漸變紅的蘋果,山楂也一簇簇的都掛滿了。一些鳥兒在跳來跳去的,正在一些古樹上搭建着自己新的愛巢。
小山村寧靜而舒適,雖然也扯上了電線和自來水,村中也通上了柏油路和水泥路,來往的交通工具也是極具現代化的。但是山村中原本的那種質樸依然是沒有改變,來往的人沒有城市中的人臉上的那種慾望,有的是滿足和祥和的幸福。
司機這個時候也說:“這個地方還真的很適合養老的!”
司機將我們送到村口,我們示意不用繼續向裡面去了,準備走着過去。我和司機約定好了下午來接我們的時間,然後向着那個鶴立雞羣的唐式建築走去。僅僅十幾度的坡爬起來不是很費勁,只是我們手中拿着一些東西。
那座唐式建築的門也是那種挑檐的建築,門樓下面正聚集這一羣老頭在下棋。在旁邊的一些小孩正在圍着自己的爺爺打轉,相互追逐打鬧,不是遭到自己長輩的訓斥。在門樓的另一邊還有幾桌在打牌,也是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但是以老太太居多了。
萬珊珊感嘆說:“真有種陶淵明的《桃源遊記》中的感覺,老人和孩子其樂融融。”
我看到一張太師椅上坐着觀棋,還不時指揮打岔出主意的正是我們這次拜訪的師爺,這老頭精神依然是矍鑠。看着那股手舞足蹈的勁頭,估計再活個十年八年的是沒有問題的。現在已經是淄城最爲年長的人了,再下去可真要成妖怪了。
“看着不是多麼可怕嗎?”萬珊珊湊在我的身邊小聲說。
“等等你就知道了!”我小聲的回答說。
還有幾米的時候,老爸朝着那邊喊道:“老師,我來看你了!”
我也跟着父親喊:“師爺,錢老頭,你看誰來了!”
正在低着頭指手畫腳的錢老爺子耳不聾眼不花,聽見我們喊聲擡起了頭了。這一擡頭不要緊,嚇的唐雲馨萬珊珊不由自主的倒退了好幾步。雖然說老頭的頭髮鬍子眉毛都已經白了,按照道理說有些慈眉善目的意思了。但是臉上的皮膚還是如同四五十歲的人一樣,感覺都比我老爸年輕。
模樣肯定是好看不了的,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我現在都感覺那些寺廟中的怒目金剛還有一些藏廟中惡鬼一樣的菩薩是多麼仁慈。老頭兩隻眼睛往外突出着,兩隻大招風耳因爲聽見我們喊聲還動了一下。嘴脣外翻,像是殭屍一樣的尖牙露了出來,再加上尖嘴猴腮的模樣。臉色還不是正常人的顏色,是一種黃中帶青的意思。那個樣子根本比夜叉雷公好不到什麼地方去,就是一個從地獄中剛逃出來的惡鬼。
老頭鬍子像是張飛李逵一樣的是那種叫做虯髯,要是坐在神臺上還行,但是這樣像是活了一樣突然擡起頭來,直接是嚇着人了。我見過老頭很多次了,按照道理說已經習慣了,但是每次就算是做了心理準備還是被嚇一跳。
老頭看到我們來了,很高興的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要是一般一百一十歲的老人,根本已經走不動了,就算是要動也要人扶着。但是這老頭子像是上了發條一樣,根本沒有人扶着就站了起來,還不是站起來應該是跳了起來。
一邊揹着手向我們走一邊說:“我說誰這麼大的膽子敢這樣稱呼我,原來是尿褲子的小娃子又來了。”
我連忙上去攙住老頭說:“您別說我,每次見到您我回去三天都不敢睡覺。您說您都一百多歲了,怎麼還不死呢?上次來的時候您就說準備會泰山準備幫着泰山王治理惡鬼,怎麼現在還沒去,是不是被泰山王給開除了失業了,所以一直賴在這裡不走了?”
老爸聽我這樣說立馬訓斥我:“冰陽,怎麼說話呢,這麼沒大沒下。先生這麼健康,是我們這些學生晚輩的福分!”
老頭擺了擺手說:“行了,炳軍。我就喜歡這個孩子這樣說,整天聽你們那些恭敬屁話,根本就不受用!這孩子從小我就感覺就是個人物,別的孩子一見到我立馬就嚇哭了或者是跑了。這個孩子不一樣,雖然當時嚇尿了但是沒哭一聲不吭,還敢上來抓我的鬍子!”
說完老頭一扭頭看到了唐雲馨和萬珊珊問我:“小子,這兩年輕的女娃娃是誰。”
這老頭本來就長的難看一些,本來是想要笑着歡迎人家的。但是他老人家的笑容還不如不小,一笑的時候就像是一些早已經分不清面容的古屍那個腐爛不堪的樣子。這一問一笑,更是嚇得唐雲馨和萬珊珊退了幾步。
老頭有些不高興的說:“躲那麼遠幹什麼,我還能吃了你們嗎?”
老爸連忙解釋說:“您別見怪,她們這是第一次見您。可能是從來沒有見過國學大家,所以因爲敬仰之情才退後的。這位長頭髮的是您徒孫的女朋友,將來可能是您徒孫的媳婦,是學生的兒媳婦。這個短頭髮的女孩兒是我的學生,也是我家的一個世交家的孩子!”
我看着老爸已經急得開始胡說八道了,要知道老爸向來不會拍人家的馬屁的。現在中國社會中要是不拍當官的馬屁一步都別想走動,但是老爸從來沒有做過。用他的話說,老子的本事拿到哪裡去都有人要,還要他們趕着來拍我呢。師爺一臉‘是嗎?我怎麼不信’的疑問臉色看着老爸,看的老爸汗都下流,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嚇的。
唐雲馨連忙上前對錢老爺子鞠躬施禮說:“您好,老先生,我叫唐雲馨,剛纔真是失禮了。”
萬珊珊也跟着鞠躬說:“我叫萬珊珊!”
錢老爺子捋着鬍子點了點頭,突然仔細的看了看唐雲馨說:“這個女娃,你姓唐,那麼你是北京唐家唐金雲的什麼人?”
唐雲馨聽錢老爺子這樣問,很驚奇的擡起頭來,也不害怕他的長相了,於是回答說:“我是他的重孫女,怎麼您認識我太爺爺?”
老頭也是半感慨半失落的說:“其豈止是認識,當年我們是同一批用庚子賠款出國留學的同學。”
“您是怎麼知道我是她的後人的?”唐雲馨對這一點有些不理解。
老頭笑着說(您別笑了,沒看見兩個女孩兒又往後退了好幾步嗎):“隔代遺傳是很可怕的事情,我敢打賭所有的人沒有一個說你長的像你的父母的,甚至是唐國平那小子兩口的。”
唐雲馨點了點頭,老頭繼續說:“因爲你長的像你的曾祖母,而且十分的像。當年你曾祖母可是聞名全國的美人,而且才學非凡,真的是巾幗不讓鬚眉。可是當時多少青年才俊的夢中情人,可惜被你曾祖父那個老東西搶先了。這麼美麗的基因,我就不相信不會遺傳下來,你就是很好的佐證。”
我抱着老頭的胳膊說:“老爺子您老實說,您當年對那個民國才貌雙全的大美人也是流過口水?”
老頭敲了我一下頭說:“胡說八道,你以爲我和你一樣見色忘義嗎?再說了,你師爺我這副尊榮,有個人要就不錯了,就不用奢求那個大美女了!”
我看着老頭眼睛中有些落寞的意思,看來想起以前一些事情,我笑着說:“誰說的,我看相冊裡面我那個師奶的年輕時的照片也真是相當的漂亮,還是可惜了一個大美人,插在您這牛糞上了!”
老爸急忙踢了我一腳說:“怎麼說話,快向師爺道歉!”
老頭準備要揍我了,但是被我拉住胳膊了,也笑着說:“那是,咱的眼光也不會差的。什麼叫鮮花插在牛糞上,但是人家說是飛天的仙女和怒目的大勝金剛結合了。”
“好了,有什麼事情回家說吧!”老頭讓我們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