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 昔日感情甚好的兄弟倆四目相對,此時,在他們的眼裡竟都多了一分陌生。
“五弟呈了些東西給父皇。”
“什麼意思?”紀佳靖微愣。
紀恆君吸了一口氣, “他抓走了王煙雨, 逼王大人到皇上面前作證, 告我到處收買朝中官員, 收買人心, 欲奪太子之位。”
紀佳靖一聽,纔想起昨晚聽到他們說起紅夢娘是福王殺的,這樣一來, 他已經知道怎麼回事了。
“父皇很生氣,正在親自調查此事。”
紀佳靖一想, “五弟知不知道我暗中助你的事?”
紀恆君, “我不知道, 我來是想告訴你,父皇不找你, 你不要進宮,不管我發生什麼事你都不要插手,五弟是你的人,就算他知道你曾經幫助過我,可現在你已經是太子, 他不敢對你怎麼樣?”
“怕就怕人心難測。”
“你的意思是?”紀恆君眼大眼睛不敢相信, 隨後一想居然苦笑了一下, “什麼兄弟情誼, 從來都敵不過權利的誘惑, 我算是看透了。”
紀佳靖想說什麼,可看到一臉漠然的紀恆君, 他又沒有說出口,想着紀恆君的心裡一定還在怪自己。
“三哥,你這幾日還是像往常一樣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五弟的事我來解決。”
“佳靖,你想幹嘛?”
紀佳靖拍了拍紀恆君的肩膀,“要不這樣,你讓人去救下王煙雨,保護王大人一家的安全,然後通知我一聲。”
紀恆君好像猜到了紀佳靖要做什麼,他立即阻止,“你現在身份不同過去,若是對兄弟做出什麼別人看似不好的事情來,對你的地位有極大的影響。”
“三哥不用多慮。”紀佳靖很平靜,“我自有辦法。”
紀佳靖這樣說,紀恆君也不好再說什麼,再怎麼說他現在是太子,權力大辦事要方便得多,就算做出什麼事來也無人敢指責。內心裡的自卑讓紀恆君打消了反駁的念頭。
“對了,芸芷還好嗎?你打算怎麼辦?”
紀佳靖嘆了一口氣,“她發燒了。”
“發燒?”紀恆君驚叫一聲,擔心的擔醒道:“我聽陳嘉說,她上次中的那一刀大傷元氣,至少要休養半年至一年,你要多留點心,別做出什麼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來。”
紀佳靖心一跳,想起薛芸芷那一刀他立刻後悔了,昨晚晚上真不該那樣對她,害她病成那樣。
“誰是陳嘉?”
嘆息一聲,紀恆君走向門口,“以前的白公子。”
“這麼說,芸芷假死的事情你知道?”
站住腳的紀恆君嘆了一口氣,“我連紅夢娘都離開了五日纔得到消息,又怎麼會知道芸芷的事情呢?”
因爲一場病,紀佳靖對薛芸芷的態度轉變了,他沒有辦法再對她冷漠,也做不到對她憤怒,他只想就這樣留她在身邊一輩子,就算她不願意,他也不會放她走。
讓紀佳靖不安的事是福王不僅要害紀恆君,更想害他,這個時候他知道自己的地位不能動搖,紀恆君也一樣,如果真讓父皇查到了什麼,於他和紀恆君都不利,不得已,他只好進宮面見父皇。
薛芸芷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睜開眼只看到羅燁守在房間裡,她坐了起來,覺得頭不重了人也清醒了很多,只是流了一身的汗讓她覺得很想痛痛快快的洗個澡。
“謝天謝地,薛小姐終於醒了。”羅燁站在牀邊鬆了一口氣,給她倒了一杯水,薛芸芷喝了水舒服了很多。
“我這是什麼情況?”
“不礙事,只是發燒而已,大夫說只要燒退了就沒事。”
薛芸芷哦了一聲,身體仍有些虛弱,問了羅燁心月現在的情況,知道她過得還可以她也就放心了,最後問起紀佳靖時,她低下了頭。
紀佳靖回到府裡天已經黑了,顧不上吃飯就去了薛芸芷的房裡,去的路上聽羅燁說薛芸芷已經退燒他才放心,一整天都提着一顆心他已經快受不了。讓羅燁在門口候着,他自己推開了房門,此時,薛芸芷正倚在窗邊凝望夜空,見有人開門便轉過了頭。
第一眼,薛芸芷看到的是皺着眉頭的紀佳靖,她知道他在爲她擔心,心中一暖,她主動說話了。
“你回來啦!”
此時此刻,紀佳靖被感動了。薛芸芷倚在窗邊,那樣子就像是一個妻子在等待丈夫歸來一樣,靜靜的,帶着淺淺的喜色。
這是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面,他和薛芸芷住在鄉下,她主內,他主外,每天她都會做好飯菜,然後站在家門口盼着他歸來。這一刻,紀佳靖差點流淚了,可一看到桌上的飯菜動也沒動過的樣子,他又生氣了。
“你爲什麼不吃飯?”
看到紀佳靖瞬間拉黑的臉,薛芸芷向他走了幾步,“你別生氣,我不是不吃飯,只是這些菜都太油膩我實在吃不下,就讓羅燁去幫我做些清淡的菜。”
看到薛芸芷眼裡的一絲緊張,紀佳靖怪自己太敏感了,隨後來到薛芸芷身邊,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說:“能不能不要再相互折磨?能不能就這樣陪在我身邊?能不能不要再離開我?”
一連三個請求,讓薛芸芷多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被在乎的溫暖,她是想全都答應他,可他說過,她只是一個替代品。想到這裡,薛芸芷冷漠的抽回手,退後兩步,“我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就算人在一起心也不會在一起。”
“爲什麼你可以分得這麼清楚?難道你以前說過心裡有我的話都是假的?”
“我?我什麼時候對你說過?”
遠的就不說了,紀佳靖只給薛芸芷四個字“昨天晚上”。可薛芸芷一聽到這四個字就心冷了,轉過頭不看他,“昨天晚上你也說過我永遠只能是替代品。”
紀佳靖急了,“當時說的都是氣話,芸芷你不能這樣。”
“真好笑。”薛芸芷昂着臉看他,“你在我心上捅了一刀,難道□□後傷口就能完好復原嗎?”
心一疼,紀佳靖已經知道了薛芸芷怪他的原因,原來又是因爲替代品這三個字,他心中氣憤,抓起桌上的杯子就要砸到地上,卻突然想到紀恆君跟他說過話,說薛芸芷身體尚未恢復要多點關心她,他一聲嘆息後放下杯子,緊緊的握着拳頭咬牙悔恨,片刻後吐出一口氣,看着薛芸芷的背,她那麼瘦弱,他居然差點又跟她吵,鬆開拳頭心也軟了。
過去的薛芸芷,現在的薛芸芷,紀佳靖早就分不清誰是誰,他只知道,他的生命中從來都沒有失去過這個人,她的假死只是一個意外,現在回來了,他就不會再讓她離開。
羅燁親自把重新做好的飯菜端來,換掉了桌上那些薛芸芷不想的飯菜,細心的他做的是兩個人的份量,兩份碗筷,一一擺好後退出了房間。
“先吃飯吧,我餓了。”薛芸芷坐了下去。西紅柿蛋湯,加一個蒜蓉炒青菜,還有一個蒸瘦肉,都是她特意交待羅燁讓廚房做的,都是她想吃的。
看到薛芸芷已經端起了碗,紀佳靖才坐下,看着這些他沒吃過的菜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他才知道自己從來沒有想過她喜歡吃什麼。
薛芸芷放下碗,盛了一碗蛋湯給紀佳靖,“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如果吃不慣的話,就不要勉強,讓廚房單獨給你再做。”薛芸芷很平靜,她不想再爲任何事情跟他吵鬧,她很累,不想再折騰了。
拿起碗喝了一口,紀佳靖細細品了一下,點頭道:“很清香,淡而細膩。”
隨即擡頭讚賞的看着薛芸芷。薛芸芷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繼續吃着飯菜,此時她想起了一件事,那是在雁王生辰那天,紀佳靖帶他到這裡把皇宮裡送來的魚煮了給她吃,當時,他們還很開心的聊着很多事,她還覺得他像一座山一樣,讓她不知不覺的想要依靠。
想着想着,她流淚了。
“你怎麼了?是菜不好吃嗎?”紀佳靖皺着眉,放下筷子。
薛芸芷才發覺自己失態了,在這個關鍵時刻,她怎麼可以這麼傷感呢,便使勁眨了幾下眼睛,用手揉了揉,告訴紀佳靖只是突然覺得眼睛有點癢,並不是飯菜的問題。紀佳靖若有懷疑,可他不想再追問,因爲再追問就意味着會有爭吵。
緩了過來,薛芸芷看了看認真吃飯的紀佳靖,只是簡單的兩菜一湯,他卻吃破天荒添了三碗飯,薛芸芷心裡莫名的溫暖,她想,這樣也好,他不吵,她不鬧,他們相安無事。如果這注定是一輩子,那她也無話可說,即使,她仍然有些不甘心。
飯後,紀佳靖沒有多留,讓薛芸芷早點休息,他便離開,叫上羅燁,去了書房議事。剛到書房,紀佳靖就派了莫平過來傳話,告訴紀佳前薛延已經通過各種關係找到了王煙雨,並救了出來,只不過現在福王不肯罷休,似乎對薛家恨之入骨。
紀佳靖立即讓莫平轉告紀恆君,派人暗中保護王家人的安全,他又讓羅燁派人產盯着福王府,任何風吹草動都不能放過,然後他自己一人去了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