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紀佳靖當了太子以後, 趙玉寧就覺得和他的距離就又拉長了一步,這一步讓她覺得累,覺得他已經遙不可及。
她一直都知道紀佳靖的心裡沒有自己, 只是在這次的延婚後, 即使他有足夠的理由無法成婚, 可她的心還是漸失溫度。也因爲薛芸芷的死, 她甚至想如果能倒回到過去, 她一定不要愛上紀佳靖,讓薛芸芷和紀佳靖快樂的在一起。
哥哥娶了公主,兩人都成了各自的歸宿, 這個時候,趙玉寧也好想見到紀佳靖, 已經好些日子了, 她沒有見到紀佳靖, 也不知道他的身體好了沒有?
想着想着,趙玉寧就越來越迫不及待, 帶上貼身的丫環離開了趙府,很快到了太子府,守衛見是未來的太子妃,也沒敢攔,直接讓她進去, 趙玉寧此時是懷着一顆激動的心, 她很想見到紀佳靖, 可卻沒想好見到他時她該說什麼。
養了十多天的傷, 紀佳靖基本可以自由行走, 只不過動作仍得小心翼翼。這幾日,他總是喜歡在花園的享子裡坐着, 處理些公務,也能看看風景,就連用膳也搬到了享子裡,因爲享子視線寬闊,而不像那個房間,狹小得讓他煩悶。
這會兒正閒着沒事,紀佳靖正看着手裡的板指出神,這是薛芸芷送給他的唯一一份禮物,他有一段時間沒有戴在手上,可自從薛芸芷死了以後,這個板指就又被他戴到了手上,鮮紅如血,像燃燒怒放的生命一樣。
趙玉寧一直在遠處看着,看他聚精會神的盯着手中的板指,那份紅讓她傷心。原來,即使愛的人已經離去,也無抹去在他心中的地位。她該慶幸自己的好姐妹遇到了一個癡情的男人,還是後悔自己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小姐,太子他……”
“沒你的事。”趙玉寧輕聲喝止了丫環的話,讓她先下去,她自己在這兒就好。
慢慢的走過去,把她和紀佳靖的距離越拉越近,不過趙玉寧的心卻已經熱不起來。
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紀佳靖知道一定不是羅燁,也不是丫環,他馬上把板指戴到手上,回頭一看竟是他許久不見的趙玉寧。看着趙玉寧眼裡那抹憂傷,紀佳靖就覺得虧欠她的太多。
因爲沒有了期許,趙玉寧反而覺得自己見到紀佳靖沒有那麼緊張,甚至,她覺得好像心裡頭輕鬆了些。
“參見太子。”微微彎腰低頭,趙玉寧的聲音很輕很柔。
紀佳靖站起身,讓趙玉寧不必多禮,輕籲出一口氣,不知該跟她說些什麼纔好。而趙玉寧,在謝過太子之後也保持了沉默,看着紀佳靖的側身,竟然發現他的目光離她隔着千山萬水。
千山萬水的距離啊,讓趙玉寧一顆心瞬間落空。
“太子。”趙玉寧突然跪下,讓紀佳靖嚇了一跳,看着趙玉寧滿眼含淚卻倔強的微微昂頭,他心中閃過了一絲疼痛,因爲趙玉寧的改變正是因爲他一個人。
“有事起來說,不要跪着。”
趙玉寧輕輕搖頭,“我今天來是來求太子一件事情。”
“什麼事?”
看着紀佳靖的眼睛,趙玉寧道:“請太子求皇上解除婚約。”
紀佳靖的眼裡只有驚訝,沒有任何愛戀之意,這也讓趙玉寧能夠徹底死心了,雖然,她不是個輕易低頭認輸的女人,可輸給她的好姐妹,她心甘情願。
紀佳靖轉過頭看向遠方,趙玉寧這一句話讓他的心結打開了,可也因此他看到了自己的殘忍,趙玉寧本不該無辜受這種罪的,都是因爲該死的權利爭鬥,害了她。
“玉寧,對不起!”轉過頭看着趙玉寧,看到眼角慢慢流下的眼淚,臉上卻是一抹淺淺的笑意,紀佳靖更加心中不忍。
趙玉寧慢慢的站起來,“愛與不愛不該用對不起來結束,我一直都知道你心裡的人是芸芷,是我自己不死心而已,以爲勇敢追求一定會得到回報,只不過我也沒有想到會是今天這樣的結局。”
她苦笑一聲又說:“我原想替芸芷照顧你,可看到你對芸芷的思念如此執着,我突然覺得自己只是個陪襯,在你和芸芷之間唱獨角戲,跳小丑。”
愛情偏偏就是這樣,沒有如果,沒有也許。薛芸芷的樣子刻在紀佳靖的心裡,今生今世無法抹滅,她趙玉寧,不可能取代薛芸芷在紀佳靖心中的地位,所以,得不到他的心,她寧願什麼也不要得到。
紀佳靖不經意摸着肩膀上的傷,他知道自己越是表現出對薛芸芷的思念,對趙玉寧而言就越是殘忍,不過還好,趙玉寧退出了,他感謝她的退出,同時,他也祝福她,希望她有一天能遇到真正屬於她的幸福。
他無法給趙玉寧他的愛,他也沒有辦法替她安排一份美好的姻緣,所以,祝福她是他對她感激的最好方式。
紀佳靖心裡裝着趙玉寧的事,他不希望自己拖着她,她十七歲,正值青春最好的年華,既然他不可能娶她,那他就必須早日跟父皇說清楚這件事情,興許可以讓父皇收回成命,可皇上在聽完紀佳靖話後,卻並沒有同意取消兩個人的婚約。
“老四,你現在已經是太子,太子的責任是爲紀國付出一切,那趙家在紀國有着絕高的地位,有了趙家對你的支持,對你以後繼承帝位有百利而無一害,你不能只因爲兒女私情毀掉父皇給你安排的這一切。”
紀佳靖急了,“可是父皇,兒臣可以不要兒女私情,也可以一心只爲紀國。”
“荒唐。”皇上不樂意了,“身爲太子,傳宗接代哺育兒女照樣是國家大事,你怎麼可以說這種話,更何況,一個男人怎麼可以不要兒女私情,你怎麼越來越讓父皇失望,哼——”
紀佳靖也沒有想到父皇的反應會這麼堅定的否決,看到父皇仍然顯露的病態,他不敢把話說得太重,好在他把自己的態度告訴了父皇,父皇就算再不重視也會考慮一番,即使是爲了紀國,但也要考慮到兒子的感受。
去後宮的路上,紀佳靖一直皺着眉頭,心想着這事也許母后能幫上些忙,正要踏進宮門時,聽到裡面傳來一片笑聲,有母后,二姐,如謹,也有三哥。有多久沒有聽到這麼輕鬆開心的笑聲了,經佳靖也不知道,想着如今的自己,心上的傷,身上的傷,他現在就是一個殘缺的人,沒有快樂也沒有溫暖。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心上一陣刺痛,紀佳靖慢慢的轉身,他想,他還是不要出現的好,免得打斷他們的快樂。
轉角的背影被剛出門的二公主看到,她收住笑看着那份落寂和憂傷消失不見,心下嘆息一聲,最終無言。
傍晚的時候,二公主一個人來到太子府,這幾日她一直住在母后那裡,也沒能跟紀佳靖好好的聊聊,她有很多事情想問他,也好解了她心中的疑問。
把藥端給紀佳靖,親自看到他喝完,二公主才微笑在他面前坐下,經佳靖喝了一口清水將嘴裡的藥味涮走,才呼出一口氣看着二公主。
“二姐找我有事?”
“沒事不能找你嗎?怎麼我覺得你自從當上了太子這架子也大了,說話的方式也跟過去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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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佳靖苦笑搖頭,“二姐,我還是個病人好不好,你就不能不挖苦我嗎?”
二公主噗嗤一笑,“二姐是逗你的,希望你能高興起來而已。”
感覺到二公主話裡有話,紀佳靖的笑容漸漸隱去,“二姐,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你是看在眼裡,一定有很多疑問吧,不管你想問什麼,我想我都會告訴你,因爲你一直是我最親最信任的人。”
二公主很平靜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沒有看紀佳靖,“薛芸芷和皇位,哪個重要?”
面對二公主赤/裸裸的問題,紀佳靖沒有逃避,“對我而言,當然芸芷重要。”
“所以你的太子之位,不是爲了你自己,而是爲了你三哥?”
“一半,一半。”
二公主沒有驚訝,拭目以待。
“是爲了三哥,但同樣也是爲了替芸芷報仇,所以,一半一半。”
紀佳靖的坦白,出乎二公主的預料,不過她搖頭了,“四弟,難道你就真的不想當皇帝,坐擁天下,呼風喚雨?”
“坐擁天下?呼風喚雨?”紀佳靖苦笑念道。“這些年大大小小看到了不少的爭權奪利的鬥爭,可他們是什麼下場?遠的不說,就說近的,大哥和大嫂若是能夠安分些,何至於落得如今下場。我相信兄弟中像大哥這樣的人不止一個,可我也相信大哥的結果就是他們的結果。”
二公主只覺得越聽越心寒,她一向相親相愛的兄弟姐妹們,在紀佳靖的眼中竟是這樣的暗中不合,甚至各懷鬼胎。
紀佳靖拍了拍二公主的肩膀,又說:“如果不是因爲芸芷,我恐怕早就一人遠離都城,過遊山玩水的日子去了,二姐說我胸無大志也好,說我不負責任也好,總之我盼望的只是一個嬌妻,一份自由,或在田園間耕種,或去山水間玩樂,我在乎的只是平安,寧靜,和無憂無慮、自由自在的生活。”
“可是佳靖,芸芷已經死了,她不可能再回到你的身邊,你現在沒有她以後也不會有她,你不能總是在思念中度過,你要看清事實啊!”二公主顯然激動了,皺着眉頭,她實在不忍心看他的弟弟如此傷心度日。
“二姐,我知道芸芷走了,可你也應該知道愛一個人是不會忘得了這個人的,芸芷,她永遠活在我的心裡。”
二公主搖頭落淚,退後兩步靠在窗子上,默默落淚。
紀佳靖掏出手帕,替二姐擦掉眼睛,看着最親的人哭紅的眼睛,他卻突然笑了,那模樣像極了個孩子。
“二姐,我想起小時候的很多事情,你每次帶着我和三哥搗蛋的時候,總是把責任推到我和三哥的身上,可是每一次都沒能逃過母后的法眼。”
“因爲你們倆總是很默契的裝得很無辜,母后那麼聰明猜也猜到我纔是罪魁禍首。”
“可母后每次都只是唸叨一頓後,再心疼的把甜甜的甘果端到我們三個人的面前,等我們吃撐了,才放我們離開。”
二公主不再落淚,隨着紀佳靖提起的事想起了過去,那些孩堤時的玩鬧和搗蛋,彷彿歷歷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