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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奪命胭脂(上)

58.奪命胭脂(上)

蚩親王府。

書房的八寶格前, 雷振梓一手抱胸,一手翻轉把玩着一對玉球,微低着頭凝眉深思。回想起今日試探宸妃的種種, 再聯想到這斷時間讓人私下蒐羅的一些情報, 他越發肯定這位神秘的宸妃娘娘絕非普通的商戶女那麼簡單, 她的背後可能真的有一股神秘而又強大的勢力。

雷振梓眉頭緊蹙, 暗暗咬牙。哼!難怪他的好弟弟把這個宸妃捧在手心裡, 如今在宮中也只獨寵她一人,如今看來,不僅是衝着這女子的好顏色, 而是因爲有了她,就有了很好的仰仗吧。無怪乎近來一反常態, 處理朝臣越發的大膽起來。竟然大刀闊斧毫無顧忌的把姜太師一派打壓得不像話, 連江戎那邊也是有些敢怒不敢言的。

不行, 這個女人無論如何都不能留!

雷振梓無論如何也不想他的好弟弟背後有了大靠山,把這皇位坐穩了。他籌謀了這麼多年, 已經失敗過一次,甚至還爲此搭上了母妃的性命,而他自己急中生智,靠着裝瘋賣傻才堪堪保住性命。事後,他的那位好弟弟, 居然還假仁假義的給他一個蚩親王的名號。哼!蚩, 乃嗤也, 不就是嗤笑他如今癡癡傻傻的意思嗎?雷振梓臉色愈發陰沉, 目光狠戾, 心中暗暗發誓,總有一天, 他會把如今高高在上的那些人,全部、狠狠、踩在腳底!!

想到這裡,他再不猶豫,兩步走到桌案前坐下,提筆匆匆寫了封精短的書信,再用嘴輕輕吹乾墨跡,又小心翼翼摺疊得極細小了,暫壓在鎮紙下面,才傳了心腹太監劉勝進來,壓低了聲音細細吩咐道:“去準備一雙繡花鞋,老規矩,中間設暗槽留空……門口掛上紅燈籠……叫何藥手進來……”

須臾,劉勝便出去偷偷傳了何藥手進來。何藥手身材瘦弱短小,穿一身青灰色的長袍,肩上總是掛着個藥箱,王府中人只當他是蚩親王私聘的神醫,專治蚩親王的癡症。但此人獐頭鼠目,一雙細小的豆米眼總是發出異樣的貪婪兇狠的目光,很讓人不喜。他的一雙手乾瘦如獸爪,指間總隱隱有青黑色。加之此人平日裡行蹤甚是詭秘,王府中人大多不願與他往來,只隱約聽聞曾經有兩名言語衝撞他的侍衛,都在三天內莫名其妙的死了。死狀極爲悽慘,似是瞬間被蟲蟻噬空了身子。如今劉勝與他行走時也有意無意的保持一定距離,對他態度極爲恭敬。

何藥手進了書房後,雷振梓對劉勝使了個眼色,劉勝便會意出了房門,在外守着。雷震梓彷彿習慣的在八寶閣的一處按摸了一下,八寶閣連同後面的整棟牆就移動起來,開了一個小洞。他率先走入洞門,頭也不回的衝何藥手甩了一句:“進來。他們估摸着也該到了。”何藥手一怔,隨即眯了眼輕笑起來,匆匆跟上去。

終於,有活兒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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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外官命婦們每季一次的進宮省親的日子--當然,有資格享受此待遇的,必須是二品以上的妃嬪。各宮的妃嬪們見了親人不免又是一通絮絮叨叨,有說有笑,也有談到動情處,暗暗垂淚抱怨的。

因如今宮中宸妃得勢,一人獨寵,因此,除了一貫清高不露聲色的梅賢妃及親人遠在烈焰的烈焰公主靜淑妃兩人的宮中無甚動靜外。其它各宮的嬪妃皆不免屏退了衆人,在母親面前或哭或斥宸妃的囂張霸道,獨佔君王。

麗貴妃此前吃了大虧,被禁足一個月,如今見了親人,不免將滿腔委屈和怒火都發散出來。只聽得她的親孃、太后的表妹心疼不已,不去說麗貴妃用齷齪藥物勾引皇上,只道是女兒在宮中受苦了,太后表姐也不知道護着自家親戚。如此這般絮絮叨叨的小聲抱怨了許久。

春熙宮的榮德妃則在母親面前哭得梨花帶雨,卻一句話也不多說。反倒是她身邊的容女官大膽的向上官夫人約略提了點如今宮中的情況。上官夫人素知自己的小女愛慕皇上既深且久,如今雖然位列四妃之一,卻也不得不與後宮衆多嬪妃分享隆恩雨露。現在,居然憑空殺出個宸妃獨佔聖寵,哪怕在宸妃與皇上鬧彆扭互不相見時,皇上也不曾召幸其他嬪妃。上面雖然對外說是無塵大師讓皇上禁慾,但那也只有太后等人才會去信。宮中這些玲瓏心竅的嬪妃們,哪個心裡不透亮的,只是不願當衆揭開皇帝的謊言罷了。皇上聖寵宸妃如斯,叫上官夫人怎能不爲女兒憂心傷神。唯今之計,也只能細細勸榮德妃好好隱忍,從長計議了。末了,還不忘提醒女兒去與宸妃交好。畢竟皇帝的寵愛總是一時的,後宮總需要盟友的。若那女人是個知情識趣的,好歹她吃肉,也能提帶着給自家女兒分杯羹吧?榮德妃雖然心中極爲排斥怨憤,但還是耐着性子將母親的話牢記在心了。

當日夜裡,很多人都失眠了。

雷振宇也失眠。僵持了這些天,他依然覺得不習慣不見鄭多晶的日子,總覺得心裡頭空落落的,彷彿失了極爲重要的一塊。他剎那間有些豁然開朗。這便是愛吧?是的,他可能已經愛上那個臭丫頭了。不僅僅是喜歡而已。哪怕那臭丫頭是那麼的不靠譜,那麼的二逼;哪怕她還頂着自己的皮囊;哪怕她還是那麼懵懵懂懂不知情愛爲何物,似乎對他還沒怎麼來電--但是,他們在一起經歷過許多生死,擁有共同的秘密。似乎只要跟她在一起,總會那麼輕鬆,那麼開心,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可以忘記自己還是個稱孤道寡的皇帝。雖然這丫頭有時候也挺氣人的,但是,真是讓人又愛又恨,恨不得揉碎了抱在懷裡。

沒錯!我就是如此重口味的、愛上了如此奇葩的她!一想到這裡,他馬上從牀上坐起,如果不是時值深夜,想到那丫頭已然入睡,他很可能忍不住去騷擾她一番了。明日吧,明日一早就去見她。雷振宇心中默默想着,復又躺下,終於開始甜甜的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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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春熙宮。榮德妃的住所。

哭了一夜,德妃的眼泡有點小腫。此時的她,正默默的對鏡梳妝。容女官隨侍在她身邊,替她簪上一根金步搖,然後看向鏡中的德妃臉色有些泛黃,便小心勸了句:“娘娘許是昨個兒夜裡沒休息好,不如塗些胭脂吧?”

德妃也看到了自己鏡中的臉色,微微蹙眉,便點頭應了。容女官正要掰開胭脂盒給德妃塗上,卻聽到窗外小宮女嘰嘰喳喳的喧譁聲。榮德妃眉頭一皺,心緒更煩。容女官看到主子面色不虞,馬上會意說:“擾到娘娘了吧?我出去看看,那些個小蹄子忒沒規矩了。”榮德妃揮揮手,示意她出去管教管教。容女官便躬身出去了。

須臾,便聽見窗外容女官的輕叱聲,然後就是小宮女們小聲的辯解聲。她們具體說些什麼榮德妃也聽不大清,只隱約傳來“……胭脂……”。

約莫過了一會兒,容女官便領了一個小宮女進來。那小宮女一直小心翼翼的跟在容女官身後,低着頭,唯唯諾諾的,似乎很緊張。

榮德妃側過身子,以肘撐在梳妝檯上,手背託着下巴,偏過頭,斜覷了容女官一眼。容女官馬上福了福,說:“回娘娘,適才是咱們宮裡負責灑掃的一個小宮女,叫翠喜的,就是這位。”容女官側過身子,亮出身後的小宮女,伸手輕輕一指,小宮女慌忙下跪磕頭:“奴婢翠喜叩見德妃娘娘,娘娘萬安。適才無意驚擾了娘娘,請娘娘恕罪。”

榮德妃疑惑的看向容女官。這春熙宮中尋常擾事的小宮女,都是容女官私下裡罰過就是,少有將人提溜到她面前的。如今卻不知是何故。

容女官見狀馬上答道:“奴婢適才去看小宮女們因何喧譁,才知她們因見了這翠喜今日容色大好,一問之下方知是翠喜自己按照家傳的偏方私配的胭脂,便紛紛討要。奈何翠喜卻推說制來不易,不捨得分,幾個宮女酸酸的譏諷了幾句,便吵上了。奴婢已經處罰了那幾名宮女,只這翠喜,還請娘娘發落。”

榮德妃心思剔透的人,哪裡不知容女官話裡的內容。想必這翠喜自制的胭脂是極好的,否則也不會獨獨拉了她讓自己定奪。於是榮德妃心中一動,饒有興致的說:“起來吧。”

翠喜似是嚇得傻了,依然匍匐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容女官輕踢了她一腳:“娘娘讓你起來說話。”

翠喜這才“哦”的反應過來,站起身來,卻不敢擡頭。

榮德妃牽脣一笑,還真是個膽小怕事的。便淡淡的說:“擡起頭來,讓我看看。”

翠喜戰戰兢兢的緩緩擡起了頭。

榮德妃一見,心下又動了幾分。這丫頭模樣着實普通得緊,只這臉上的脂粉顏色生生讓她平添了幾分豔色。看來這丫頭自制的胭脂果然是個好的。便和顏悅色的問道:“你臉上的胭脂甚好。可有帶來,容我瞧瞧?”

翠喜一聽,猶疑了一陣,似是極爲不捨,囁嚅着從懷中掏出一個圓圓的小木盒來。容女官馬上接過呈給榮德妃。

榮德妃微微笑着打開一看,盒子裡的胭脂果然濃而不豔,粉質極爲細膩,還有極爲清雅淡淡的茉莉香氣,倒比宮中尚衣局御製的成色更好了。只可惜有那粉餅上的一痕,顯然有用過的痕跡。榮德妃當下便問:“翠喜,你那裡僅有這一盒麼?”

翠喜十分爲難的說:“回娘娘的話,奴婢每日採了清晨的新鮮花瓣,足足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才製作出此胭脂,統共也就只得了兩盒。另一盒卻是牡丹清香的。”

“如此,便將牡丹香的那盒拿來吧。”榮德妃發了話:“容女官,賞她五兩銀子”。

容女官稱是去拿了白銀賜予翠喜。翠喜想榮德妃道了謝,便也去取了牡丹香胭脂。

榮德妃拿了胭脂,命人換了個極爲精緻純美的錦盒,便打點一番,往宸妃的宮中去了。

翠喜拿了銀子回到居所,卻一直戰戰兢兢,渾身皆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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