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府家眷聽聞瑞親王攜家眷要來鄭府,紛紛出門迎接。胡姨娘和她的兩位女兒也早已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大門口,伸長了脖子去看。遠遠可聞噠噠的馬蹄聲,衆人騷動起來。連鄰里的大戶人家也聽聞了消息,紛紛開了大門出來看。整個東街很是熱鬧。更有好事者放了煙花爆竹,更添喜慶氣氛。
胡姨娘母女心中思慮萬千,分外激動。胡姨娘美滋滋的想着,之前兩女勾引“李公子”失敗,實在是那小賤人珠玉在前,與“李公子”已私定了終身,不容易打翻身仗。現在可不同了。聽說此次隨瑞親王和瑾王妃前來的還有他們的獨子雷世軒世子。若能招了做自己的女婿,不會比那位貴人“李公子”差的。
鄭多元翹首期盼着雷世軒的到來,之前引誘“李公子”失敗一事她竟全然沒放在心上。一心盼着雷世子也能如“李公子”一般,是個玉樹臨風的美男子,哪怕自己身份低微,只能爲妾,那也是天賜之福。
鄭多寶一邊翹首遠望,一邊私下裡狠狠絞着帕子,怪三姐命太好,頻頻結交貴人,嫉妒得胸口作疼。又因前夜裡所受的羞辱,更是憤恨難加。一心只盼能嫁個豪門權貴,把她那“好三姐”狠狠的踩下去。更多了幾分勢在必得的狠辣心思。
車隊已在鄭府大門前停下。鄭氏夫婦率先下車,請出馬車裡的瑞親王及王妃。鄭多晶、雷世軒等人也紛紛下馬(車),一行人客客套套熱熱鬧鬧的往大門走去。
胡姨娘早已急不可耐的揮着小手帕迎了上來,笑眯眯的叫道:“老爺……哎呦,這兩位可是瑞親王、瑾王妃?民婦拜見王爺、王妃。王爺王妃吉祥大安。”
瑞親王只覺得一陣濃重的脂粉香氣襲來,不由得皺了皺眉,向身邊的鄭艾乾問道:“咦?這位是?”
鄭艾乾倍感慚愧,臉色微紅回道:“這位是小民府裡的胡姨娘,沒見過什麼世面,知道王爺來了,一定要出來迎一迎。如有失禮之處,還望王爺海涵。”
瑾王妃輕嗤一聲,淡淡的說了一句:“既然是姨娘,就該有姨娘的規矩。主子們都在此,哪有奴才上來插話的份兒。”話畢,轉頭握着郝夫人的手說:“你也是好性子,沒得讓這些個小人蹬鼻子上臉。”郝夫人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胡姨娘只覺手心手背都是汗,窘迫難當,只得怏怏退下。私下裡咬碎了後槽牙。王爺了不起啊!王妃了不起啊!!
鄭艾乾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此前還覺得這胡姨娘是個懂事的、淡薄無爭的。怎麼自從趙姨娘出事後,她就越來越沉不住氣,越來越言行荒誕不檢點了呢?還有鄭多元、鄭多寶這兩個孩子,品性越來越像她們姨娘了,這一個個濃妝豔抹搔首弄姿的,真是沒一個省心的!
鄭氏夫婦將瑞親王一行人引進府內。鄭多元和鄭多寶這才清楚的看到雷世軒、諸葛明等人。可以說,無論是諸葛明還是雷世軒,都很出挑,比之“李公子”不遑多讓,各有千秋。二女的小心臟撲通撲通亂跳,神思斐麗。
鄭多寶悄無聲息的行至雷世軒身邊,突然“哎呦”一聲就要跌倒往雷世軒身上靠。一旁的齊嬌嬌眼明手快扶住她,叫道:“這位大姐小心了。”鄭多寶強撐着笑臉道:“謝謝。”不料齊嬌嬌又補了一句:“腿腳不好的話以後就少出來走動吧,不然動不動就跌在我世子表哥懷裡就不好了。我會生氣的。”鄭多寶面色青白,尷尬萬分。最終還是雷世軒看在鄭多晶的面子上替她解了圍:“表妹,你就少說兩句吧。人家也是無心的,好歹是晶晶的親人呢,別失了禮數。”齊嬌嬌撅起嘴巴冷哼了一聲,就此揭過。
衆人到了廳中,已擺好了兩大桌席面。鄭艾乾堅決邀了瑞親王和瑾王妃坐了上席。兩人倒也不再推脫,端然落座。此時衆人才依次坐了。赤月沒有男女不同席的規矩,因此,鄭多晶與雷振宇挨坐一處。瑞親王這才發現雷振宇身邊的鄭多晶,大驚失色,這、這是……越看越像他的侄兒、當今聖上啊!雷振宇見了瑞親王的神色,心知端倪,嘴脣勾了勾,笑道:“忘了介紹了,這位是我的未婚夫婿,李宇李公子。”此言一出,舉座皆驚。雷世軒第一個不能接受,他猛地站起身來,叫道:“晶晶你說笑的吧?這才分別多久你就有未婚夫了?剛纔不是說普通朋友嗎?”
諸葛明眉頭深鎖,不知在想些什麼。熊二更是一頭霧水。什麼?妹子要成親了?新郎不是老三?!
瑞親王和瑾王妃面面相覷:什麼時候的事?晶晶來信中可沒提到啊?瑞親王更是對晶晶的這位“未婚夫婿”充滿了好奇和驚懼。
一羣人中,最開心的莫過於齊嬌嬌了,這下,表哥總該死心了吧!懷着滔滔的感激之情,齊嬌嬌甜甜的衝鄭多晶笑道:“李公子一表人才,表姐天仙下凡,你們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兒,先恭喜你們了。”
鄭多晶面皮微抽,這算是他們收到的第一個祝福麼?怎麼辦,感覺自己的臉都快被衆人炙熱的目光灼出洞來了。她不禁暗暗扶額,就知這貨是個不省心的,緊捂慢捂就是捂不住他那張嘴。只能尷尬的一笑置之,保持低調。
瑞親王心中越想越疑,出言試探道:“李公子看着很像一位故人,不知李公子何許人也?”
鄭多晶一驚,難道義父認出來了?不是說他們叔侄十幾年沒見了麼?雷振宇高深莫測的代爲回答:“他呀,乃京城人士,家居天子衚衕一號,是飛雪天梧桐樹下的紫衣少年。”
飛雪天梧桐樹下的紫衣少年?衆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這是打得什麼啞謎?
瑞親王心中震撼。他和當今聖上幼時叔侄情深。雷振宇小時常被皇兄欺凌,每次多承瑞親王照拂一二。瑞親王此後不知何故離開京城獨守泰陽城,一別十幾年。他清楚的記得,離開京城的那天正下着鵝毛飛雪,年幼的雷振宇一襲紫衣站在梧桐樹下默默送行,強忍着不吱聲。他不忍離別,卻終究漸行漸遠……義女此番所言,莫不是皇上授意暗示?皇上又怎麼會在這裡,和晶晶在一起,甚至,還成了晶晶的未婚夫婿?瑞親王百思不得其解,恨不得馬上和雷振宇私聊一番。
一頓飯,氣氛古怪,衆人吃得五味雜陳。
宴席散後,鄭氏夫婦爲瑞親王夫妻安排住處去了。衆人皆散,只雷世軒、諸葛明、熊二三人還圍在雷振宇身邊,想要求個明白。鄭多元和鄭多寶兩姐妹雖離得遠了,仍不捨得走開,只在園子裡裝作賞花,遠遠的眼光膠着在雷世軒和諸葛明二人身上。
雷振宇一眼掃過那二人,壞壞一笑,開始和雷世軒等人拉家常了。
“看見牡丹花旁邊的那位沒?那是我六妹鄭多元。她最愛在湖邊吹簫了。而且吹得一手好簫。”
熊二臉色微不可察的紅了起來。饒是他賊性難改,尺八厚的臉皮,也架不住“吹簫”二字。會吹簫好啊!大哥身邊的侍女秋月就很會吹簫,大哥每每都欲罷不能。雖然妹子家的小妹模樣不咋滴,但是人家會吹簫啊……不行,回去一定得跟大哥說道說道。
鄭多晶見熊二那副便秘的神色,便知這傢伙肯定想歪了。按他現在這樣的身份,也不便解釋,只埋頭悶笑。雷振宇這傢伙實在太壞了!
雷振宇可不管衆人神色各異,依然自顧自的說道。
“海棠花旁的那個是我七妹鄭多寶。她這裡有點不大正常,”雷振宇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接着又鬼鬼祟祟的小聲說:“她最喜歡在夜裡裸奔了。你們可要小心了。千萬不要被她撞見,不然就是跳到黃河裡也洗不清了。”
一片鴉雀無聲。
齊嬌嬌眨巴着眼睛問:“表姐,原來你的家人都和你一樣奇葩啊。”
噗~~鄭多晶瞪了雷振宇一眼。什麼叫搬起石頭砸倫家的腳!倫家的好名聲都被你小子給毀盡了!
雷世軒和諸葛明看着雷振宇與鄭多晶兩人的互動,心痛莫名。兩位好基友各自在心中決定,找個無人的時候好好與晶晶溝通一番,做做思想建設,不能那麼快就腐化墮落了。天下好男人多得是,比如自己就是一個,真沒必要在李宇這棵樹上吊死。怎麼看李宇這人怎麼都不像是個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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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夜,雷世軒鬼鬼祟祟潛入後院,想搶在諸葛明之前向鄭多晶問個明白。(此時,我們聰明的諸葛明同學已經搶先一步在鄭多晶的房間裡與雷振宇激情對抗了。)
月黑風高。雷世軒貓着腰,躡手躡腳的前行。突然,耳後傳來柔柔的一聲呼喚:“世子……”
雷世軒頓時毛骨悚然。女鬼?
“世子,我是寶兒啊。你怎的在後院呢?一定是想見我對不對?”鄭多寶早已鎖定雷世軒動向,一有風吹草動馬上有丫鬟來報。雷世軒前腳剛進後院,她後腳就粘上了,並一廂情願以爲世子對她有意。
雷世軒雞皮疙瘩瞬間掉了一地,他想起“晶晶”說過鄭多寶喜歡夜間裸奔的毛病,不禁心下駭然。死撐着不轉身,一邊繼續快步前行,一邊斷斷續續的說:“那個……寶小姐……身體不適一定不要放棄治療,藥不能停!”
鄭多寶想去追,奈何雷世軒如撞鬼似的跑太快了,瞬間沒影兒。她懊惱的跺了下腳,隨即又笑起來:“雷世子人真好,他剛纔那樣說是在關心我呢。不過,他怎麼知道我身體不好的?哎呀,他是不是害羞了?”
與此同時,鄭多晶的屋內。諸葛明正細細觀察着眼前的“鄭多晶”。除了神態、氣質與以前完全不同以外,容貌與以前完全一致,而且脖頸與臉部也沒有任何接縫,並不像是戴了□□。這是真正的晶晶的臉。但是,他分明有一種極強的直覺,這不是晶晶!到底怎麼回事?他眯了眯眼睛,開始逐步的試探。
諸葛明故作雲淡風輕的閒聊:“晶晶,一別大半個月了。你是不是把我們兄弟幾個都忘了啊?你還記得我們在烈焰看國師時,你二叔居然當街放了個臭屁嗎?笑死人了,就屬你跑得最快,哈哈。”
“是嗎?太久了,不記得了。你半夜裡找我,就是爲了說這個?”雷振宇意味深長看着對面的男人,臉不紅心不跳的說。
諸葛明眉頭微不可見的皺了皺,又繼續說:“哦……對了,你要我們收藏保管好的飛躍雪山用的滑翔傘不知怎的,最近被偷了一個。我們查不出線索,也不知是何人所爲。”
滑翔傘?雷振宇眼中再也掩飾不住震驚和好奇,面露沉思:鄭多晶飛躍雪山憑藉的就是這種物事?
諸葛明極爲小心的盯着“鄭多晶”的每一個表情,當然沒有錯過這些蛛絲馬跡,當下就沉聲喝道:“你不是晶晶!說,你到底是誰?!晶晶在哪兒?你把她怎樣了?你究竟有什麼陰謀!”
雷振宇兩眼緊盯着諸葛明,眉頭一挑,嘴角一勾,笑道:“你喜歡那臭丫頭吧?”
諸葛明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
雷振宇瞬間明瞭。他身子慵懶的朝後一仰,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雙臂交叉抱胸,乜斜着眼看着諸葛明,厚顏無恥的宣示自己的所有權:“她是我的。”
諸葛明又氣又急,看向雷振宇的眼光也充滿不善。如果此人不是頂着晶晶的皮囊,他幾乎就要立刻揮拳相向了。權衡之下,只得攥緊了拳頭,忍得青筋暴露。
雷振宇輕飄飄的瞥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說:“你最好不要對我動手動腳。你若把我打壞了,晶晶也回不來了。”
“什麼意思?!”諸葛明很激動。
雷振宇輕笑一聲,開始不厭其煩的給諸葛明講故事:“喏,我不過是在晶晶的賭坊小贏了萬兩銀子,誰料就驚動她了。晶晶熱情的邀請我去棲鳳山風波亭約會,我無奈之下只得答應。畢竟贏她那麼多很不好意思。我們在棲鳳山談理想,談人生,然後發現對方果斷是自己要找的另一半!我們正在激情燃燒的瞬間,突然來了羣不知底細的刺客,功夫高強。於是我們逃啊逃,逃啊逃,最後,我抱着晶晶縱身一躍--”
諸葛明長大了嘴巴,喃喃的問:“怎樣?”
雷振宇心虛的咳嗽兩聲:“嗯嗯,一個不留神,掉懸崖下了。等我們醒來,就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
沉默半響,諸葛明才勉強消化這驚世駭俗的“故事”。他眉頭深鎖,試問道:“你的意思是墜崖後,你們就靈魂互換了?這實在聞所未聞!如果現在你是晶晶,那晶晶在哪裡?”
“李宇。”雷振宇戲謔的看着諸葛明,善意的補充道:“現在的李宇纔是真正的晶晶。”
諸葛明:……不行,心臟受不了!
好半晌,諸葛明才強自鎮靜下來,眉頭深鎖:“可有辦法換回?”
雷振宇笑眯眯的看着他,用一種近乎蠱惑的語氣說道:“當然有辦法。”
諸葛明眼睛一亮,振奮道:“何法?”
“同房!”雷振宇態度真誠,語氣堅決。
諸葛明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大大的“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