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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君若無情

94.君若無情

沒有人知道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據後來的傳言。那日, 負責汣汣娘子起居的丫鬟一大早就去敲汣汣娘子的房門,據說是昨日汣汣娘子特別吩咐的,今天要早起。敲了好幾次, 裡面沒有半點反映。最後只好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墨塵殤直挺挺躺在牀上, 雙眼微閉, 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一牀的鮮血染紅了被子, 汣汣娘子衣衫不整地跪在另一邊,眼睛哭得又紅又腫。

然後,久久閣中便發生鉅變。閣中所有的丫鬟奴才, 連同汣汣被打入大牢,宮中開始流傳墨塵殤受傷的消息。

亦苒兒趕到久久閣裡, 裡面已經被封閉了, 凶神惡煞的官兵守在門口, 任何人不得入內。

她轉身又跑去了昭陽殿,玉公公帶着一大羣人守在院子裡交待着一些什麼。見到一旁的亦苒兒, 立即過來彎腰行了一個禮,亦苒兒稱只是進去看看墨塵殤的傷勢。

玉公公進去稟告,不一會兒就出來了,稱墨塵殤已經睡着了。不適宜被打擾。

就這樣被無情地拒之門外,亦苒兒咬了咬脣, 想哭又哭不出來。

紅影正從殿外趕進來, 見到無助的亦苒兒, 便帶着她一起進去了。

諾大的昭陽殿中只有零星幾個丫鬟奴才守着。慕容暄不在這裡, 美人也不在, 墨塵殤安靜地躺在牀上,左胸纏着厚厚的紗布。臉因爲失血過多顯得有些蒼白, 平常那對幽深的墨眸此刻緊閉着,是真的睡着了。

“我先出去了。”紅影見到這一幕,識趣的退了出去。並揮手示意一旁的守着的丫鬟也離開。

幾個丫鬟雖然不放心,但威懾於紅影的命令,還是退了出去。

亦苒兒一步一不來到牀邊坐下,兩眼有些愣愣看着躺在牀上昏睡的墨塵殤。

已經很久了,很久沒有這樣近距離觀察他的容顏。他緊閉的雙眼,他直挺的鼻樑,他蒼白的臉頰,他抿緊的薄脣……這樣的場景,似乎又回到了邊關那段朝夕相處的日子,這幾日的陰霾更像是一場夢。

她想起昨天他抱着汣汣從她經過時,臉上的冷漠與絕決,似乎怎麼也沒辦法將他與眼前這個無害的,脆弱的男子聯想在一起。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他緊皺着的眉頭,想像平常一樣撫平他眉宇間的輒鄒。眼角瞥見左胸膛的紗布,眼中劃過一絲心疼。

“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她握住他的手,輕輕放於自己的脣邊。聲音有些輕有些淡,像是對他說的,又像是對自己說的。話剛說完,眼淚就這樣順着眼角無聲無息滑了下來。

心亂如麻,還帶着一比些說不出的恐懼與害怕。他的變化,對汣汣的寵愛,對慕容一族的計謀……這些都是他們之間難以越過的障礙。索性將臉埋在他手心裡,放肆自己大哭起來。

似乎是感覺到她淚水的重量,一直處於半昏半醒狀態中的他,緊閉的眼睫毛上下顫了顫,掙扎幾翻。終於拉開一條縫。

首先入目的是一位女子瘦弱的身影,然後感覺到的是手心裡溫熱的淚水。

她將臉埋進他的掌心,哭得厲害,肩膀甚至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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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立馬要坐起身,牽動胸上的傷口中,悶哼一聲。

“你醒了?”亦苒兒一臉驚訝地擡起頭,臉上是縱橫交錯的淚水。看到他睜着眼睛瞧着他,臉上還是牽扯到傷口的痛苦神色。似乎是因爲一直緊繃的神經突然鬆馳下來,又或許是因爲懷孕心靈無比脆弱的緣故,緊緊咬住下脣哭得更厲害了。

“你怎麼來了?我已經沒事了。”墨塵殤一見到她哭,心裡又沒輒了。伸手有些徒勞地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水,無措地安慰。“我不是已經沒事了嗎?我已經沒事了,別哭了。”

亦苒兒止住哭泣。小心翼翼地擡眼看了一眼牀上一臉無可奈何的他。這似乎纔是墨塵殤,是她在邊關認識的墨塵殤,那麼這幾日對她冷酷無情、看到她受傷時無動與衷的男子又是誰呢?

墨塵殤無奈開口:“苒兒……”眼角又瞥見從門外走進來的丫鬟,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臉色驟然一變,漠然抽回還被她握住的手,臉色一寸寸冷了下去。

“你怎麼來了?”他問,聲音冷如冰霜。

亦苒兒愣住,看着突然變臉的他有些反映不過來。剛纔有那麼一瞬,看着他一臉的無可奈何,她以爲,他又回來了。

“雖然汣汣犯了事,但腹肚中孩子的事孤卻一直記着。”墨塵殤躺平身子,又冷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亦苒兒。提醒:“那是王室第一個子嗣。”

亦苒兒的手還徵徵愣在遠處,手心似乎還殘留着他掌心的溫暖,可是,爲什麼變得這麼快?還是說,剛剛的一切,不過是他剛剛清醒時頭腦還不清楚的傑作,他以爲,他們還在邊關。

腦海裡不由自主浮出青綠兩影曾在邊關說過的話:。現邊關就她一個,殿下自然是要寵幸得久一些了……”

“我……我只是關心王上的安危。”想到這裡,亦苒兒收回自己的手,站起了身。

“孤不需要一個心腸歹毒的人來關心。”墨塵殤咬牙切齒。“你先回凌雲殿吧,等孤處理好汣汣的事,自然會來找你。”說完,轉過頭,似乎連看她一眼都是多餘。

話雖如此。亦苒兒卻並沒有離開,只是徵徵站在原地,似乎,是到了一切該說清楚的時候了。

“你怎麼還不走?”見她半天沒有反映,墨塵殤轉過頭,語氣有些急。

這並不像他平常的作風。

亦苒兒突然一下子直直跪下了身子:“請王上饒汣汣一命。”

墨塵殤臉色變得異常難看,額頭因爲憤怒青筋爆起:“易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汣汣她犯的是刺殺孤王之罪。”

“王上,你可有聽過汣汣的故事,她……”

“閉嘴。”見事情越發不可收拾。墨塵殤當機立斷打斷她的話:“易姑娘,孤看在你以前救過孤的命的面子上,給你幾分薄面,不要給臉不要臉。”

他的話越說越狠,她卻絲毫沒有反映。似乎說什麼都傷不了她了。不坑不卑道:“王上,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饒過汣汣一命。”

“你的面子,你的面子有多重?”墨塵殤毫不留情的譏諷。

亦苒兒跪在地上的身子一頓,擡頭,用一種非常陌生的眼光看着他,咬住下脣:“那叢棋呢?她救過你無數次。”

“這與她有何相關?”墨塵殤口氣已經越來越不耐煩。

“她……”亦苒兒欲言又止。如果她說出汣汣同叢棋的關係,墨塵殤會不會連叢棋也一起追究,她擡眸看了一眼面帶憤怒,神色冰冷的墨塵殤,突然間覺得沒了把握。

“來人。”墨塵殤終於一個開口。換來六外守着的奴才。“帶易姑娘回凌雲殿。”

那時的亦苒兒並不明白,爲何他就算是重傷,也要急着將她送回去。

“等等。”亦苒兒站起身,伸手製止住一旁的奴才。兩眼直視牀上的墨塵殤,一字一句的開口:“殤哥哥,我只問你一句。你究竟有沒有拿真心待我?”

“易姑娘。”墨塵殤一聲怒吼,聲音大到震得胸上傷口聲痛。“你問這句話可是逾越了。你在邊關因爲救孤被蛇咬傷,孤很感激,將你帶進宮。有些話,不是你該問的。”這話話一語雙關,可惜,亦苒兒只聽懂了明面。

“只是感激?”亦苒兒反問,聲音出其平靜。

“你還想要什麼?”墨塵殤反問,聲音同樣聽不出任何起伏。

亦苒兒點點頭,嘴角輕輕勾了勾:“好,我明白了,是我逾越了。”然後緩緩跪下身子,對着墨塵殤的磕了三個頭。

“還請王上看着我曾救過你的份上,重新查汣汣娘子的事。”說完,轉過身,一步一步跟着前面的奴才走出了昭陽殿。

看着亦苒兒離開的背影,墨塵殤像是突然預感到什麼似的,猛然衆牀上坐了起來,牽動到胸前的傷口,白色的紗布立即浸出一圈紅色。

“王上,你沒事吧。”守在不遠的丫鬟立即跑過來,扶起墨塵殤。

“吐……”墨塵殤身子一個前傾,一口鮮血噴灑而出。亦苒兒的身影已經走出了昭陽殿,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裡。

“請太醫,請太醫。王上傷口復發了。”一旁守着的丫鬟開口。

亦苒兒剛走出昭陽殿,整個人便不顧一切蹲下身子嘔吐起來。她知道這是肚子裡孩子在反抗,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又擡頭看了一眼豔陽高照的天空,努力扯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她說:無礙,君若無情我便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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