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樓雲煙處,各路公子哥們兒摟着各色嬌媚女子穿梭其中。處處飲酒作樂,時時歡聲笑語。樓中春光無止泄,滿樓胭脂入鼻來。
“阿……切……”胭脂鑽進亦苒兒的美夢,夢中美男瞬間變身泰國人妖,還披脂帶粉。亦苒兒嚇得一個激靈,一個噴嚏自夢中驚醒。
入目是一位五十左右的大媽。胖胖的臉上塗着一層堪比城牆厚的胭脂,鮮紅牡丹斜插入鬢。用一種看着“毛爺爺”的眼光笑眯眯地打量亦苒兒的臉。
亦苒兒習慣性地露出禮節一笑,爬起身子。一聲“大媽”還沒來得及開口。
大媽已經搶先開口:“真美!”五官笑得異常燦爛,厚厚的胭脂抖落一地。
亦苒兒嘴角一僵,又不由自主地打出一個噴嚏。捂住鼻子問道:“這是哪兒啊?”
“怡紅院!”對面的大媽雙手抱胸。
亦苒兒將將爬起的身體又摔了下去——怡紅院。
昨晚離開王宮後,她又獨自一人在殤城逛了許久,纔在怡紅院對面找到一家全殤城最最最最便宜而且還二十四小時不打烊的客棧,名喚“怡紅樓”。當時的亦苒兒踮了踮背後的銀子,想着邊關路途遙遠,還是省着點用好。便沒有顧及店小二憐憫的眼神,大義凜然地一頭紮了進來……
“真漂亮,特別是眼角這顆痣,看着就讓人想欺負一番。”怡紅院的老鴇看着亦苒兒的眼角那顆淺褐色的淚痣,嘖嘖稱道。
亦苒兒下意識撫住自己臉上的淚痣,黑色眼珠滴左右轉轉。這是一間裝飾極其女人味的小房間,一張大牀,四周掛滿粉色紗縵,層層疊疊,迎人遐想;一個精緻的梳妝檯,臺上擺着各式各樣的胭脂水粉,滿腹俗香。
亦苒兒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原來這“怡紅院”與“怡紅樓”乃一母同胞啊。
“我這是倒黴痣,丟財的。”看到這裡,亦苒兒瞬間明白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捂住左臉認真強調。
老鴇直接無視掉,叫來一邊候着的白衣丫環。“紅箋,將這新來的姑娘收拾收拾。”然後,彎下腰,湊近亦苒兒的腦袋:“好好聽紅媽媽我的話,以後絕對少不了你好處的。”說完,站起身,扭動起肥胖的身子,準備離開。
“等等……”亦苒兒費力地從牀上爬起身子,這纔出王宮就入青樓,傳出去着實難聽了點。
老鴇回過頭,對一旁的紅箋意味深長道:“收拾好了,別忘了帶過來給我過過目。”再次將亦苒兒華麗麗地無視掉。
沒關係,亦苒兒早就習慣被當小透明瞭。三步並作兩步蹦到那胖老鴇面前,露出一個自認爲十分可愛的笑容:“紅媽媽,我……”我呸,背後一個亦苒兒捂嘴吐了一地。
“嗯,”老鴇笑眯眯地點頭應了一聲。然後雙眸驟睜,跨下臉:“別想在我面前耍什麼花招,你……”上下打量一眼亦苒兒,輕蔑道:“還嫩了點,乖乖聽話,我會將你捧成怡紅院的紅牌的。”說完,扭起胖胖的腰身,出了房門。
亦苒兒耷下腦袋。她不要當這怡紅院的紅牌啊!
房頂。紫影一襲紫色玄袍趴在層層瓦片上,興趣盎然地看着房間裡亦苒兒一副吃癟的模樣,臉上露出極其滿足的笑。昨晚他離開房頂半柱香不到,回來這丫頭的陣地已經成功從客棧轉移到青樓了。
按照墨塵殤的叮囑,他第一時間就應該出手相救的。但是,一想到這丫頭上次在影子婆婆面前欺負自己的事,紫影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便起了讓亦苒兒先吃點教訓的意思。況且,他也想看看這號稱殤國第一大青樓的怡紅院到底是誰在背後撐着,竟然連朝中的大臣都要忌憚三分?
正思忖間,一股霸道的“強者之氣”迎面撲來,直遞鼻翼。紫影警覺地站起身,怡紅院門口站着一位白衣少年,青絲墨染。這寒冬臘月的,手中竟握着一把十二骨折扇,摺扇上更是一片譁白,纖塵不染。輕挑地挑逗着圍在自己周圍的姑娘。然後,似乎是注意到紫影的目光,猛然一個擡頭。
距離過於遙遠,紫影看不清他的眉目。卻異常清晰地感覺到了那對漆黑如墨的眸子裡透出的強者之氣,身體不由自住一陣寒顫。以七大暗影武功之首的敏銳直覺告訴他,此人定不尋常。
對面的白衣男子漫不經心地底下頭,對着一旁的小廝耳語了句。小廝離開,白衣男子收回手中摺扇,進了怡紅院。
遇着對手了。這麼多年來,除了墨塵殤,紫影還是第一次聞到氣場如此強烈,能讓自己倍感壓力的人。低下頭看了一眼房裡的亦苒兒,後者已經將目標轉移在一旁的紅箋身上,嘰哩呱啦的作垂死掙扎狀。頗猶豫了一會兒,最終屈服於自己好奇心,悄無聲息地跳下房頂,往怡紅院的大門口跑去。
“小爺,第一次來吧。”紫影一到怡紅院門口,便被一大羣花枝招展的姑娘團團圍住,四下瞧瞧,那裡還有白衣男子半□□影。
“走開。”紫影厭一臉厭惡地甩開黏自己身上的女子。提步往怡紅院內跑去。
剛進怡紅院,先前在亦苒兒房裡出現過的老鴇又迎了上來:“哎呦,小哥,第一次來吧,喜歡什麼樣的姑娘?跟紅媽媽我講講。”
奇怪,怎麼不見了?紫影像拍蚊子一樣拍掉黏在自己身上那雙胖乎乎的爪子,踮起腳尖四處張望。他明明還能聞到那股霸道的‘強者之氣’,可四周除了春光乍泄的美人,與尋歡作樂的男人,並不見其人。
二樓,一處雅緻的廂房外。白衣男子一臉似笑非笑地看着下面被幾位姑娘纏得離不開身的紫影,漫不經心地問一旁的小廝:“查出來了嗎?”
“殿下猜得不錯,此人正是塵王身邊的紫影,以武功之首爲名。”
“哦?”男子手中摺扇一收,桃花眼中閃出一抺興奮的光芒:“有趣,可有查出他爲何會出現在這裡嗎?”
“回殿下,他好像是奉了塵王之命,專程保護一名女子的,此女子現被抓進了怡紅院。”
女子?白衣男子嘴邊勾起一抹深厚的興趣。低頭對一旁的小廝低語幾句,小廝轉身離開。不一會兒,紫影也如願所償出了怡紅院,白衣男子這才縱身一躍,上了紫影先前的屋頂。
還是那間粉紗輕飄的小房間。
榻上坐都會一名女子,鬆鬆跨跨地套着一件紅衣。如墨秀髮鬆鬆挽成芙蓉髻,鬢髮斜插碧玉瓚鳳釵。五官淡施薄粉,左眼下的淚痣若隱若現。只是那對幽黑的眸子卻始終滿含恨意盯着對面鏡中的自己,小臉糾結成一團。
白衣男子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手中長指一彈。
“啊。”亦苒兒驚呼一聲,站起身,穴道被解開了。拔腿就往門口跑,可是,已經晚了。外面的腳步聲漸行漸近。亦苒兒看了看連窗戶都沒有一扇的房間,最終選擇坐回牀上,裝出一副乖乖女的樣子。
“姑娘,請跟我來。”紅箋扶起牀上的亦苒兒,出了門。
亦苒兒低着頭,兩眼開始悄悄打量四周的環境。
這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紅漆黑木,香氣繚繞。走廊兩邊陳例着一間又一間小房間,偶爾從裡面溢出兩聲讓人臉紅心跳的呻?吟。
亦苒兒皺了皺眉,努力剋制住自己打噴嚏的慾望。隨着紅箋下了走廊,下面是一處小巧的別苑,院中山石錯落,鬱木匆匆。院落一角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洞,顯然是方便狗出沒的,亦苒兒眼中泛起精光。
當然,彼時剛出宮的亦苒兒怎麼也不會想到,怡紅院的老鴇爲何會讓她白走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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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她不會永遠不會想到。放眼整個殤國,敢在天子腳下動土,明目張膽開黑店來支撐青樓運轉的人說來說去只有一家。而追跟究底,不過源於十年前那晚的獨守空閨。而有些事,有些人,有些大禮,早在十年前就爲黑塵殤備好了。
出了小院便是先前那老鴇住的別苑。見到亦苒兒這身打扮,笑得好一陣花枝亂顫,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啊。半響,似乎是注意到什麼不對,皺了皺眉:“她怎麼這麼安靜?”
紅箋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她被我點了穴。”沒辦法,這丫頭實在是太太太吵了。
“哦?”老鴇聽到這裡,圍着亦苒兒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你讓汣汣娘子多費點心。”然後,又似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過身,問一旁的紅箋。“可還是處子之身?”
紅箋心虛地點了點頭,這丫頭這張嘴實在是太厲害了,說什麼也不讓別人碰她的身體。這身衣服還是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套在外面的,所以,其它的一概不知。
老鴇這下笑得更燦爛了:“哈哈哈,明天一早就準備上臺。”
紅箋點點頭,領着亦苒兒出去了。
這一切都沒有逃過坐在房頂悠閒自得的白衣男子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