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撈針】大陣即將在一日後發動。
在天劫結束之後,殷徳和小麒麟,涼兒便開始了一天的休息。
他索性在山頂建了一座草房子,權當做是過夜的場所。
第二天一早,他就要帶着她們脫離時間長河,返回原本的世界了。
小麒麟在極遠處睡覺,殷徳則睡意全無,坐在一處懸崖邊上飲酒。這次他喝的不是桂花釀,而是一種叫做【猴兒燒】的美酒。
這種酒主要產自於無盡火海,用料極其講究,工序繁複異常,很多土生土長的無盡火海原住民一輩子也沒有喝到過。殷徳的身份自然大有不同,整個祝融宮都是他的,這種美酒他早就屯下了許多。
但是很久以前,他根本就不敢喝這種酒。
甚至連看都不能看。
只因爲每當他看到這種酒的時候,他總是不由自主想到祝融宮主,那個溫婉淘氣的女人,曾帶給他多少歡樂,多少溫柔?
他不敢想,也不敢看,更不敢喝。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甚至非常不一樣了。
明天他就會發動這世上獨一無二的【海底撈針】大陣,也會找到世上獨一無二的祝融宮主,所以他現在的心情是愉快的,簡直愉快極了。
他甚至看花花草草也覺得親切,走路都帶風。
他輕輕搖晃着澄澈的夜光杯,感受着溫涼辛辣的猴兒燒順着喉嚨,一路滑落腹中,感覺就像是祝融宮主一直在身旁一般。
殷徳不由自己閉上了眼睛,沉醉在自己的世界中。
他感覺祝融宮主在撫摸他的身體,那雙纖纖細手帶着獨特的香氣,先是從肩膀開始……
然後果然就有一隻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帶着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懷和其他複雜情緒。
是涼兒。
殷徳的眼睛還沒有睜開,神情仍然恍惚中,忽然聽到涼兒輕輕說道:“夜涼了,你冷嗎?”
殷徳的心驟然絞痛。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還會有這種心痛至極的感覺,他不知道是爲什麼,爲了祝融宮主的消失,亦或是涼兒長久以來的陪伴?
長生在武俠世界,他認爲自己早已心若鐵石,百毒不侵,可涼兒僅僅憑着一句喏喏的話,就將他徹底擊潰。
他面無表情搖頭,一口將杯中烈酒喝盡。
擡頭看着遠處的黑洞洞,漫天繁星璀璨,他的身影居然如此孤獨,像是一個浪跡江湖許久的少年。
涼兒什麼話都沒說,只是靜靜地站在他的身後,不知在等着什麼。
許久之後,夜越發涼,也越發深了。
殷徳眼神毫無感情,輕聲問道:“你還不走嗎?”
涼兒沒走。
幾百年來的相處,早已讓她徹底瞭解了殷徳的脾氣,殷徳自以爲是神靈,凡人琢磨不透他,卻偏偏忘記了,現在涼兒也是神靈。
她變得敏感了。
她徑直坐在了殷徳身邊,一把抱起殷徳旁邊沉重的酒罈,櫻桃小嘴和那寬闊的壇口交接,揚起下巴。
她竟然‘咕嚕咕嚕’喝了起來,只是她喝的速度有些快,辛辣的酒液從壇口流出,順着她光潔的脖子,就直接流入了薄如蟬翼的胸口輕紗。
若影若現。
殷徳已經看呆了。
涼兒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麼放肆過,也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麼敞開胸襟過,此刻兩人居然不像是主僕關係,反倒像是殷徳在和自己的紅顏知己喝酒一般。
殷徳一下子就笑了。
涼兒放下酒罈,也對他笑。
“還能喝嗎?”殷徳又拿出一罈酒,示威一般在她面前晃了晃。
涼兒天真的臉上露出挑釁的笑容:“一罈不夠,要一座山那麼多才行!”
在這一刻,殷徳恍惚間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女人,那個嬌蠻的祝融宮主。
不管明天涼兒會不會恢復到溫柔的模樣,在今天,他們大可以喝個痛快了。殷徳常常認爲,能找到一個敢和男人喝酒,也願意和男人喝酒的女人,是這世界上的一件幸事。
涼兒都喝了,他又有什麼理由不喝呢?
沒有,殷徳簡直連一條說服自己不喝的理由都找不出來。
他們開始喝酒。
一罈不夠,兩壇不夠,到後來,殷徳居然就真的拿出了一座小山般的猴兒燒。他們都沒有用自己的神通,全憑自己真實的酒量支撐。
喝着喝着,殷徳和涼兒的臉蛋簡直就像兩張猴屁股一樣。
涼兒似乎醉得更厲害,躺在殷徳的胸膛裡喃喃自語,前言不搭後語,連殷徳都不知道她到底在說什麼。
殷徳攬着涼兒,目光迷離,終於流下了複雜的淚水。
第二天天一早,殷徳就甦醒了,渾身酒氣,四周露水凝結。
旁邊的涼兒像一隻小貓般躺在他的胸膛上,嘴角仍殘留着昨夜的餘味和微笑。
這是第一次,她感覺自己離殷徳這麼近,這麼親密無間。
一個時辰後,殷徳和涼兒、小麒麟面色嚴肅站在一起,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殷徳輕輕揮手。
一股複雜晦澀,而又神秘莫測的力量從殷徳之間升騰,像是一股青煙般迅速擴散,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便將三人全部包圍。
時間長河慢慢遠去,最終在他們的目光中徹底消失不見。
他們回到了南方劍派。
那個仍然是離開時的南方劍派。
與離開的時候不同,這次是三個神靈一起回來的。
“準備一處山頂。”殷徳吩咐一名長老。
半日之後,一處極其廣闊,極其平坦的山頂被弟子們清掃了出來,乾乾淨淨。
殷徳滿意點頭,反手掏出一個龜殼,上面佈滿了密密麻麻,彷彿鬼畫符一樣的天然銘文。
“去!”殷徳輕吒一聲,一把就將龜殼扔到了天上,奇怪的是,這枚龜殼卻始終沒有掉下來,反而懸浮在空中,不停散發着一股蒼涼古老的氣息。
整個山頂就只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殷徳死死盯着那枚龜殼,口中忽然唸唸有詞,連雙手都擺出了一個接着一個的繁複手訣,讓人眼花繚亂,連虛影都看不清,更不要說看懂了。
這段口訣和手訣都是老烏龜當年教給他的,世界上除了老烏龜、小烏龜和他之外,再沒有第三個人會。
也就是殷徳天縱奇才,得到了麒麟神珠的智慧加持,這纔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其完全學會,連老烏龜都不由驚歎說,殷徳是這枚龜殼的有緣人。
隨着殷徳嘴脣的張合,空中那枚小龜殼驟然發生了不可思議的變化,它居然顯現了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異象。
一枚巨大的指南針。
與普通指南針不同的是,這枚指南針上空有一種鏡子般的東西存在,上面清清楚楚映像着名山大川,攢動的人頭。
許久,殷徳都寂靜無聲。
涼兒和小麒麟也在一旁緊張看着。
殷徳忽然開口,眼中閃現攝人的精光,高呼道:“我要找她!!!”
他沒有說到底要找誰,但這枚龜殼卻像是和他心靈相通一般,給人一種早已明白了殷徳想法的感覺。
指南針巨大的指針滴溜溜轉了起來,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三個人的心都開始向上提。
殷徳的臉色沒有太大變化,但額頭卻隱隱有汗珠滴落,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指南針上面。
指南針驟然停了下來,一副畫面在虛空中的鏡子裡浮現。
殷徳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