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媧越來越依賴殷徳，剛在一起的時候，還不明顯，她一個人早就習慣了孤獨的歲月，星辰與她爲伴，山河與她玩笑，動物與她奔跑。
可從來沒有人和她說話。
現在殷徳來了，一個人來的。
她有了一個和她說話的男人，最重要的是，這個男人非但不醜，還很英俊。儘管他從來都是板着臉，但每當她武功又有進境的時候，他總會露出溫柔的喜悅之色。
每當那個時候，他也總會多和她多說一些話。
他們並不常常見面，但他總會在一旁關注着她，有一次她悄悄睜開眼睛看，發現殷徳總是露出迷茫又依戀的表情，她認爲殷徳實在太可憐了一些。
爲什麼喜歡她卻不說呢？
他究竟在想什麼?他是否知道，如果他勇敢說出口的話，她一定會拉着他去最高的山，看最亮的星星。
第二十年，殷徳幾乎天天來看她，不是殷徳依戀她，實在是殷徳沒有別的事情可做了。他活了無數的歲月，唯一的一點期盼就是能夠再次回到地球，回到那個沉悶的中午，順便能看看祝融宮主就很好了。
這一切的一切，全都寄託在女媧的身上，這讓殷徳怎麼能不關心她，怎麼能不愛護她？
當初第二世界那個冒牌貨拖了殷徳整整三年，被殷徳一拳打爆，如今他雖然對女媧仍然沒有任何感情，就像當初對涼兒那樣，但他卻明白，就算是裝，也要裝得像一些。
他深刻的閱歷告訴他，糖果往往比刀劍更容易讓敵人屈服。
女媧一旦對他產生了逆反心理，那可真的不是好玩的，雖然他已經不死不滅，就算是對上了成神之後的女媧仍能不落下風，但說不定就要再等上無盡的歲月。
能少等還是少等吧。
今天風和日麗，是女媧進階神遊境的前一天。殷徳像一個給考試的孩子做飯的家長一樣，做了許許多多的準備，非但做了很多珍稀的菜餚，還拿出了幾乎可以算作活化石的桂花釀。
輕輕拍開遍佈灰塵的泥封，一股濃郁至極的酒香驟然飄蕩而出，那是一種歲月的醇香。
他很滿意，取出一個夜光杯，將淡黃色的酒液輕輕倒入其中，酒液濃稠，香氣逼人。
殷徳喝了一杯之後，恍然想起女媧還在山谷等他。
空間法則運轉，只是下一刻，他便出現在了一處水草豐美的山谷中，陽光正耀眼，一切都恰到好處。
“希望她明天能進階神遊境吧。”殷徳心中充滿了希望。
女媧的天賦居然遠比他想象中的更高，這才幾年，她就已經快要踏入神遊境了，只需要一道身外化身，別的不用，殷徳有把握用丹藥將她的修爲活生生提升到煉官境。
到時候，女媧或許會是第三個世界裡面第一個封神的人。
“出來吃飯了！”殷徳呼喊女媧，一副對待小孩子的語氣。
一道美好的倩影緩緩從遠處行來，彷彿從畫卷中走出的絕世美人一般，容顏雅典。
她歡笑着走向殷徳，殷徳如同鐵石一般的心腸，也在她的歡笑聲中逐漸融化。
二十年來，他幾乎每天都能聽到這歡笑聲，百聽不厭，每次聽到心情都很愉快。
殷徳將吃食全部擺在草地上，對她溫柔笑着，彷彿有一種奇蹟般使人鎮定的魔力，女媧在他身旁坐下。
她的蛇尾那麼突兀，時不時就會碰到殷徳的腰部，殷徳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但他今天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好像自己即將遇到什麼難題一般。
他死活想不到會有什麼難題等着他。
這個難題很快就來了，猝不及防。
前一刻，女媧還和他說說笑笑，滿臉幸福歡愉的模樣，後一刻，臉色忽然變得憂愁起來。
她眉頭皺得很緊，竟是像被這個問題困擾了許久的模樣：“你說，我到底修煉到什麼地步，這條尾巴才能消失不見，變得和你一樣呢？”
殷徳怔住了。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對她的承諾，那個連他都不確定到底能不能實現的承諾。
他心裡清楚，如果這個問題解決不好，女媧修煉的積極性可能會受到挫折，甚至直接放棄修煉也不是不可能，那麼，殷徳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就會全部歸零。
他承受不起這樣的損失。
他裝作揶揄的模樣，昧着自己的良心安慰女媧：“你這才哪兒到哪兒？！我和你說過的，我的尾巴比你還長，成神之後才漸漸褪去，才能直立行走。”
想了想，他笑着撫摸她的秀髮：“你若是再努力一些，說不定現在就已經成神了。”
神。
爲什麼神可以沒有尾巴？
女媧想不通，儘管她活了很久，但她的心卻和她的容貌一樣年輕，充滿了天真。
她認定了殷徳就是那個可以信賴的人，更何況他是她唯一的人，無論他說什麼，她都會照做的。
女媧乖巧點頭，臉上陰雲盡散，再次浮現出歡笑。
她給殷徳倒了一杯酒，看着殷徳一口喝盡，臉上流露幸福。
殷徳卻心虛得不行，雖然一直看着女媧，但他相信自己的臉一定是紅的。
他從始至終都在利用女媧，這雖然是兩全其美的利用，但他終究有脫離時間長河的一天，到時候，女媧必將還是孤苦一人。
“喝！”殷徳也給女媧倒了一杯酒。
“嗯！”
…………
第二天一大早，殷徳就守在一處山洞外面，雙臂懷抱，百無聊賴叼着一根草，像是村裡的二流子一般。
女媧已經到山洞裡面閉關去了，殷徳相信，以她的天賦，不久之後，她必將能進階神遊境。神遊境並不難，可對殷徳來說就難了。
當初他不知道死了多少次，遇到多少艱難險阻，才堪堪將九道身外化身全部煉製完畢，如今九道身外化身雖然全部隕落在天劫當中，但他卻已經永恆不朽。
女媧比他強，又有他這個神靈庇佑，必然不會出什麼差錯。
一年後，女媧出來了。
一個人。
看到女媧獨自走出的那一瞬間，殷徳的心涼了一半兒。
難道說，她並沒有煉製成功身外化身？
“失敗了麼？”殷徳失望嘆氣。
女媧越走越近。
不對！
殷徳的眼睛驟然睜大。
那股精純的內力……她……她居然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