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真是奇妙。
如今他已然掌握了四種法則,生命法則和死亡法則交相輝映,看不見領域的兩顆燦爛明珠;空間和時間交互呈現,不分彼此,粘合在一起更有了難捨難分的力量。
三十多年的不斷殺戮,遊戲人間,讓他體悟到了人間最深邃,也是最本質的法則。
他看着自己的雙手,忽然笑了。
有身體,和沒有身體,對他而言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有信心。
他必然無敵。
這不是一種盲目的自信,而是建立在深邃的法則理解上的自信,這種自信屬於神的自信,很多人不理解神靈爲什麼可以漠視生命。
這恰巧是因爲他們已經理解了生命的本質,生命周而復始,生生不息,永遠都會傳承下去。
除非連世界都不復存在,那麼神靈也就沒有了存在的必要。
殷徳眉間第三隻眼驟然浮現,空洞而冷漠,幾乎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直直看破了虛空,看到了一條流光溢彩的長河。
時間長河。
他看到了古往今來的衆多事情,從生命的第一刻萌芽開始,再到人類開始直立行走,之前的無數生命霸主交換更替,來回往復,更迭不衰。
人類開始出現了集團化作戰和生存,人類開始造出殺傷力極強的武器,人類開始自相殘殺!
他看到了人類的劣根性和美好性,有人開始發怒,肆意屠殺;有人開始覺悟,感受人間的美好;有人渾渾噩噩,不知所謂,最後化爲一抔黃土。
殷徳的眼睛開始有了感情色彩。
有些事的確感動了他,有些事的確使他憤怒,有些事的確讓他快樂。
這一切的一切,原來都曾發生過啊。
有人落寞,有人開懷。
他眼中忽然流出淚水,嘴角卻開始上揚。
他看遍了時間長河中的一切,看到了他來臨這個世界的那個時間點,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午睡的模樣。
隨着看到的事物越來越多,他的身體越來越虛化,越來越透明,像是逐漸和空氣融爲了一體一般,最後的時候,一條時間長河徹底融合到了他的身上。
那是一條縮小的,晶瑩的河,生物在裡面歡笑,在裡面悲傷,在裡面生生死死。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完全消失了。
下一刻,他出現在了一處洪荒之中。
“怎麼會這樣?”殷徳喃喃,不可思議般自語,看着四周沒有被人開發過的環境,神色開始黯然。
這絕不可能!
他怎麼會來到這個地方的?!自從看到了那條時間長河之後,他分明借用了時間法則的力量,座標定在了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那個中午,那個空氣沉悶,令人昏昏欲睡的中午!
可週圍爲什麼不是八十年前那個熟悉的校園?
周圍是什麼鬼東西?這直通天地無邊無際的原始森林,這時不時兇猛吼叫的怪獸,這裡根本沒有一絲一毫人類的蹤跡。
或許連人類都還沒有出現。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什麼地方。
但他並不着急,他已經徹底掌握了時間的法則,但他的時間法則發動的時候,必須有其他人在這個世界上才行。說到本質,他畢竟也只是一個人,一個人絕對無法逆流時間長河。
在下一個人類沒有出現的時候,他的時間法則力量根本就無法使用!
“那就只能待在這裡了,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代,人類必然還沒有出現,或許我需要等幾百年,又或者幾千年,最可怕的,恐怕還是永遠沒有人類出現的那一天。”
殷徳也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神,可一想到即將面臨沒有盡頭的寂寞,他忽然直挺挺打了一個冷顫,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太可怕了。
他已經是不滅的身體,他的壽命已經長生,可他卻因爲一個極其微小的變故,在這裡心驚膽顫。
“這不是我的命運!這樣不行!!!”殷徳拳頭緊握,看着無邊的叢林和山脈,眸子驟然冰冷。
“若是等不到人類的出現,我就創造人類!”
他獨自行走在叢山之中,仿若一個孤獨的旅客,又像是一個失散的孩子。
他盡力尋找人類的蹤跡,想要重啓時間法則,回到那個沉悶的中午。
可他失敗了。
接連三年,整整三年,他沒有看到一個人類的腳印,甚至他現在對看到人類不抱任何希望了,他只希望能找到一隻猴子或者什麼東西,這也行啊!
他的脾氣開始變得暴躁起來,神性全無,心魔再次入侵,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有多麼渺小,沒有任何殺傷力的心魔一旦將他控制,他雖然不會死去,卻終究是心魔的傀儡,一輩子都無法擺脫。
可他控制不住。
一頭野獸挑釁他,他一拳轟殺過去,直接將一整條山脈徹底摧毀。
像是得到了某種發泄一般,他越來越暴躁,越來越憤怒,揮出的拳頭也越來越有力。
他直接將這個世界摧毀了。
漫天虛無,殷徳孤獨站在空中,看着遍地混沌,他的雙眼驟然流落滾滾淚水,幾乎沒有任何停頓,他仰天長嘯。
令人驚異的一幕出現了。
這個世界居然開始重組了,雖然緩慢,但的確實在重組,那些被殷徳破壞了的事物,開始以另一種形態出現在這個世界上,那是一種更加原始的形態。
殷徳若有所思般看着這一切。
他忽然睡着了。
就這樣閉着眼睛,四肢無力地懸浮在空中,沉睡之中,他的眼淚一直流淌。
那是思念的淚水,思念早已去世的親人,思念死而復生的小麒麟,思念與他共同歡愉的祝融宮主,一切的一切,所有他經歷過的事情,電影一般在他腦海中回放,他的心緒悲傷又澎湃。
時間長河緩緩流淌,它不願意等待任何人。
這一覺,他睡了多久?
他不知道,只知道當他睜開眼的下一刻,世界已經開始變了。
再次變得生機勃勃,再次變得朝氣蓬勃,再次變得希望勃勃。
殷徳緩緩起身,開始再次行走在這無垠的大荒之中。
太陽照常升起,朝陽的光輝映照他英俊的面龐。
原來又是新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