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門被緩緩推開。
軒壽比大半年前要高了一些,身體仍然瘦弱,兩顆長長的虎牙露在脣外,比之前更加明顯。
軒壽本是跑進來的,一進門就慢了下來。
“哥哥!”軒壽驚喜喊道。
殷徳微笑點頭,輕輕撫摸他的腦袋。
隨後,一反手,地面上瞬間多了無數糖果。這些糖果五顏六色,是殷徳在路過江南、天堂的時候買的,其中甚至有不少來自月宮。
月宮最有名的一種糖果就是‘桂花糖’。
老桂樹枯死之後,已經徹底絕世。但是玉兔卻將這種糖果做了出來,殷徳平時也不愛吃糖,如今正好給軒壽吃。
殷徳可是從來沒有忘記,他在離開肅王墓之前,除了背了一擔子爛攤子,還向軒壽承諾,要給他帶許多糖果。
肅王墓穴被徹底封印,隔絕於世,軒壽雖然貴爲閻羅殿王子,卻連一個普通孩子的幸福都沒有。
他從來沒吃過糖果。
殷徳仍然記得那個將辟穀丹,當做糖果吃的小男孩。
“嘎嘣嘎嘣!”
軒壽隨手拿起一塊兒糖,放在嘴裡,徑直抱住殷徳大腿。
就像是大半年前在幽暗地道中的那一幕一樣。
“哥哥終於讓你吃到了真正的糖果。”殷徳心中泛酸,寵溺地看着軒壽。
一道訕訕的聲音從棺材旁傳來:
“那個……”
殷徳轉頭,原來是肅王在說話。
他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道:“你給軒壽都帶來了禮物,那我的呢?”
看他那模樣,哪裡還有一個閻羅王的威嚴?簡直就像是一個和父母討要禮物的孩子!
他已經將殷徳完全當做了自己人,所以纔會用這種玩笑的口氣和殷徳說話。殷徳當然也不會真的傻到以爲肅王是怕了他。
也幸虧殷徳有耳聰目明的能力,將肅王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帶來了……”殷徳將肅王託他收集的材料擺了一堆。
看着那堆小山一般的材料,殷徳彷彿看到了半年前的種種苦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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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什麼都沒說,什麼也不必說,能將這些材料帶到這裡,本身就是一種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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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王敬佩地看着殷徳:“你辛苦了。”
殷徳點點頭,開口道:“解封印吧。”
整整半日,材料擺放整齊,化作飛灰,一道驚天大陣突然出現!
新出現的是一道黑色大陣,上面隱隱有惡鬼哭嚎,百鬼夜行景象,令人望而生畏。殷徳知道,這就是肅王擺下的大陣,期望能以陣破陣,徹底解除封印。
一道白色大陣緩緩浮現,上面刻印着正大光明的符號,顯然有着不凡的封印力量。
“就是這座大陣!”肅王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將我們一家三口牢牢困住。”
最終,
“轟隆隆隆!!”
殷徳帶來的材料實在是太全了,而且許多早已絕世,白色大陣終於在巨大的聲響中,徹底消散!
天地再次變得寧靜,肅王滿頭大汗累暈在地。
殷徳看着倒地的肅王,腦門滾落一顆豆大的汗珠:這就不行了?就你這身體素質,憑什麼和天堂鬥?就算是‘門衛’答業也比你強啊……
“爹爹,爹爹你怎麼了?”軒壽嚇得哇啦大哭,不斷搖晃閉目不醒的肅王。
最終,
肅王還是醒了過來。
殷徳和他說了關於天堂密探的事情,在他還沒有找出夜遊神的時候,夜遊神就當場暴露逃離。
“夜遊神就是我的身外化身。”肅王毫不經意一般說道,徹底將殷徳震驚!
什麼?
“可你不是……”殷徳不可置信。
肅王打斷道:“可我不是一直被封印在這裡,又怎能煉出身外化身呢?又怎能取得天堂七十二殺手名號,對吧?”
殷徳點頭。
肅王道:“你對神遊境瞭解多少?”
殷徳只知道每個神遊境都有一個身外化身,除此之外,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所以他只能老老實實搖頭。
“上古時期的神遊境,最多可以擁有九個身外化身。可惜到了現在,尋常人也只能煉製一個罷了。”
“這其中當然有很多原因,比如說許多煉製身外化身的材料早已湮滅人世,比如說許多方法遺落在歷史長河之中。“
“但最重要的,是因爲武道衰落,許多人內力不夠。”
“如今世人能有三個身外化身者,已經就算是豪傑了!”
肅王哀嘆一聲,又接着道:“如今我也只不過有兩個而已,夜遊神還被十八扇門捉去了。你可知道路西法有幾個分身嗎?”
殷徳茫然搖頭。
肅王伸出四根手指。
殷徳震驚,那豈不是說,路西法幾乎是這個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物之一了?天堂的首領果然必須得有兩把刷子,否則別人又怎麼會服氣?
殷徳同情地看着肅王。
“你既然已經知道天堂的實力,爲什麼還要苦苦對抗?”
肅王眼中浮現一抹駭人的光彩:“只因爲這是閻羅殿的榮耀,天堂奪取的一切,都必須完完全全還給閻羅殿!”
“閻羅殿的王,可殺不可逃!”
氣氛一下子悲涼了起來。
殷徳臉上陰晴不定,又問道:“既然從來就沒有什麼天堂密探,你爲什麼要一定要我去尋找呢?”
“只是爲了看你的進度。”肅王嘆氣道,“夜遊神之前已經被天堂盯上了,根本不可能給本體收集材料的。可我又不知道你的進度,這才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這時候軒壽忽然出聲:“哥哥,你要在這裡住多久?”
“明早就走。”
軒壽小臉立刻變得哭喪起來,顯然捨不得殷徳離去。
殷徳會心一笑,安慰道:“等你將我送給你的糖果吃完的時候,就是我再次回來的時候!”
軒壽驚恐地看着旁邊小山一樣的糖果,這得吃一輩子吧?
難道說哥哥一輩子都不回來看軒壽了嗎?
軒壽哇啦一聲哭了。
殷徳三人頓時黑線直冒。
…………
墓室的空氣很是沉悶,殷徳心中牽掛着祝融宮主,難以入眠,索性直接翻看起了《通冊》。
這半年來,只要一有空,他就會翻看《通冊》,風裡雨裡從未間斷。
這本書的三分之二已經看完,殷徳對這個世界已經瞭解頗多,今天他特意看的是神遊境的介紹,想要結合肅王白天的敘述一起理解。
他的神海已經開闢了,下面就是神遊境。
這是他死活繞不過去的一道門檻。神遊境的精髓在於身外化身,這些身外化身只有內力,沒有能力,並且只有本體的一半實力。
本體死去,化身皆死!
所以本體是重中之重,許多人乾脆只煉一個身外化身,用來打理世間俗務。本體則專心修煉,輕易不外出。
看着頭頂的棺材板,殷徳暗歎一聲:真他麼神了,活人睡棺材。
肅王好歹也算是主人,聽到殷徳要留宿一晚,直接從地下抽出一座棺材給殷徳睡。
棺材裡的空氣比墓穴還要沉悶,殷徳只能起身將棺材板移開,靠在棺材壁上看書。
反手一轉,一罈桂花釀憑空出現,殷徳拿出一個夜光杯輕蕞起來。
夜色漸深,殷徳不知不覺睡着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一層金光在他體內緩緩醞釀。
第九層的《麒麟褪甲功》即將完滿。
第二天,一雙小手不斷推着殷徳:“哥哥,天亮了,母親說你要去找姐姐,你怎麼還睡呀?”
殷徳睜開迷迷瞪瞪的眼睛,寵溺地摸了摸軒壽的小腦袋,隨即起身。
肅王和王妃早已站在一旁,準備給殷徳送行。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肅王手中捧着一個黑色的木匣。
“這是我的陪葬品,是一塊兒閻羅殿的令牌。”
殷徳冷汗頓時落下,本能感覺到肅王又要坑自己了,慌忙擺手道:“我已經有一塊兒了,這令牌我不能要!”
他的語氣很是堅決,不願意再參與閻羅殿的爛攤子。
這爛攤子太爛了,救不回來的爛。
“這是一塊兒王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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肅王的語氣有些狡黠:“拿上這塊兒令牌,你就是閻羅殿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