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垠的荒野,夜空中繁星閃爍,地面上星光點點,一上一下,呼應成趣。
所有地面上的星光仍在不斷涌入殷徳屍體,這星光似有神奇力量,星光所到之處,芳草叢生,蟲鳴蝶飛,就連殷徳原本支零破碎的屍體,此刻也慢慢接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着。
只是殷徳仍是氣息全無,旁邊倒地的小麒麟更是金鱗暗淡,雙眼無神,熱切盯着殷徳屍身。
小麒麟的氣息越來越弱,到最後,乾脆有出氣沒進氣了,終於腦袋無力耷拉在地。反之,殷徳全身已經被星光拼接完好,一塊塊新肉重新長出。
一夜時間,殷徳仍然氣息全無。再看小麒麟,早已死去多時。
小麒麟一人高的身軀,慢慢變小,很快就化作一樽巴掌大小的暗金色麒麟,只是它渾身僵硬,竟然仿若雕塑一般。
雕塑麒麟滾落到殷徳身旁,雙眼緊閉。
許久,殷徳才彷彿做了噩夢般,瞬間驚醒,整個人瘋狂喘氣,身體不斷抖動。
他雙目似寒潭,不可思議地看着自己完好無缺的身體,下意識就要運起《麒麟臂》。
一陣難忍的劇痛從左臂傳來,讓他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我不是被何冰的劍陣擊殺了嗎?這是……”殷徳大感頭痛,忽然狂暴拍打腦袋,想要努力回想起發生的一切。
清晨第一縷陽光潑灑而下,照在靜靜躺在草地上的麒麟雕塑,散發出暗金色光芒。
這光芒極其刺眼。
殷徳看到了麒麟雕塑,身軀巨震,眼中水霧升騰。他終於明白自己是怎麼活過來的了,他終於知道那尊麒麟雕塑是誰。
“你救了我……你平時雖然淘氣,但我的性命,你比誰都關心。”殷徳彷彿神經般,口中一直喃喃,說的全是小麒麟。
“從摳下你的第一片逆鱗開始……”
“……到如今你爲我而死。”
他手中捧着麒麟雕塑,似乎在捧着絕世珍寶,不斷用臉頰撫摸麒麟雕塑,幾乎要哭出聲來。
他赫然陷入相思的瘋狂。
這無人的荒野,竟先後成爲殷徳和小麒麟的墳場。
殷徳覺得自己死有餘辜,偏偏覺得小麒麟實在太可憐,它還沒長成大麒麟,就隕落掉了。
一滴熱血從殷徳後背,瞬間融入他的身體,這滴熱血滾燙,精純,似乎蘊含有無窮的能量。
熱血剛一入體,殷徳立刻鬼使神差地認定,這滴血是月供聖女何冰的。
他曾在《通冊》中看到過,劍陣威力奇大,往往需要很多人,或者很強的個人,才能發動起來。若是催動劍陣者實力不夠,必定會失敗。
然而凡事都不是絕對的,《通冊》中曾提出過,有些古老勢力,對人體奧秘已經研究到很深的地步了,某些古老勢力可以催動心頭血,強行提升劍陣威力,降低催動者要求,從而發動。
只是每個人都只有一滴心頭血,用過之後,就再也不可能有了,所有幾乎每個人都不會做這樣的傻事。
殷徳眼神陰冷怨毒,他從未想過,何冰居然如此恨他,甚至不惜犧牲唯一的心頭血。
殷徳很快就覺得渾身燥熱,一種難以忍受的折磨,從身體最深處傳到皮膚,這股燥熱所到之處,如同蟲咬般,剛剛生出新肉的地方,居然大有再次進化的徵兆。
殷徳運起《麒麟褪甲功》,盤坐於地,彷彿一樽古佛般入定。
他深刻明白,這次何冰熱血入體,對他而言是種機會。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殷徳此時此刻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不知過了多久,殷徳身上金鱗不斷掉落,隨後不斷有新的長出,來來複復,到最後一層嶄新的金鱗赫然出現在殷徳身上。
他緩緩睜開雙目,眼中仍有悲傷之色,卻仍然強打精神,感受身上金鱗帶給他的奇妙感覺。
《麒麟褪甲功》共分爲九層,每過三層,就是一道坎。
早在肅王墓中,殷徳就進入了第三層,但是遲遲邁不過第四層那道坎,如今意外身死,又意外復活,出人意料地拿到月宮聖女的心頭血,終於讓殷徳更進一步,達到了第四層。
第四層的金鱗更加堅固,更加閃耀,而且在膝蓋,手肘,心臟等重要器官那裡,加強了金鱗厚度,甚至在肩膀兩邊,隱隱出現了兩塊突出的肩甲。
如今的殷徳,一旦運起《麒麟褪甲功》,整個人彷彿披上了一層鎧甲,但因爲這層鎧甲長在他的身上,所以機動性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只是如今的身體,還是比較虛弱,應該找一處地方安心養傷,倒是何冰,找到機會,一定要宰掉她。”殷徳眼神陰森,對何冰顯然恨之入骨,無法原諒小麒麟隕落一事。
殷徳掏出一本青色書籍,翻看起來。
他渴望在這本書中找到復活小麒麟的方法,儘管這件事看起來並不可能實現,無奈他對小麒麟的思念和感激,已經幾乎是強迫他做這件事了。
天色再次暗沉,殷徳掏出一顆辟穀丹,稍解飢餓,這才緩緩站起,朝着城中再次走去。
他相信,當何冰認定他死亡的時候,城內追兵一定會離去。
殷徳如今剛剛活過來,渾身武功施展不出半分,他估計,最起碼要半個月的休養才能恢復實力。
綠色的荒野中,一道金色身影緩緩前行。
天色終於完全暗沉。
萬家燈火距離殷徳越來越近,越來越亮,讓他不禁大鬆一口氣。
秦淮河畔隱隱有歌聲傳來,殷徳嫌棄道:“靡靡之音。”
由於他輕功全無,再也不能像之前一樣飛檐走壁,只好乖乖像個普通人一樣,通過城門入城。
夜色中,城門口的通緝榜早已圍滿了形形色色的人,議論聲不斷傳來,赫然一副火熱的樣子。
這通緝榜一直掛在城門口,殷徳入城後也曾看過,當時沒有發現自己的名字。
靠近一看,殷徳的照片明晃晃貼在榜單上,只是下面寫着四個字:無效通緝。
這四個字的意思,就是通緝犯被捉拿歸案了,或者意外身亡了,沒有了通緝的必要。
“看來如今我不再是通緝犯了。”殷徳苦笑一聲,絲毫不見喜悅。
他先是找了一個麪攤,一口氣吃了三大碗麪才肯罷休,隨後繼續落魄西行。
最西面,就是那煙柳之地了。
殷徳卻根本毫無意識般,大大咧咧走了進去。
“大爺們,快來快來,這裡的姑娘好得很呢。”
“把香秀給我叫出來!大爺今天要過夜。”
鶯鶯燕燕之聲不斷傳來,嬌笑聲,嬌喘聲,觥籌交錯,讓人仿若置身頤景。
聽到這活潑的聲音,殷徳胸中氣悶總算沖淡了一些。
剛走進這裡,一股脂粉香氣撲鼻而來。
“…………”
“…………”
這座青樓很大,大約有三層左右,佔地極廣,靠着不知名的河流,河中船房更是糜爛,入耳處,入眼處盡是難堪。
所有的姑娘,所有的嫖客都看到了滿身血污的殷徳。此刻,殷徳滿面血污,難以辨認,像一尊殺神般。
整個青樓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看着這個不速之客,不知道他爲什麼會來這裡。
殷徳忽然笑了,揶揄道:“被人打了,豈不是更應該嫖一嫖?”
空氣終於活躍起來,姑娘嬌笑着,男客不斷起鬨。
“不錯不錯,被人打了,正是一肚子氣呢,趕緊來這裡撒撒氣!”有人贊同道。
“這兄弟可以呀,被打成這樣還有力氣來這種地方……”有人敬佩道。
空氣中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一個身材豐腴,樣貌美豔的女子,從人羣中走出,輕輕挽住殷徳手臂,笑道:“你倒是好精力,不過要快活,不洗洗你身上的血是不行的,否則我多難受。”
殷徳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表示默認,隨即跟隨這名女子上了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