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夏撐起傘,在黑雨中緩步行走。
他剛纔和秀然說“去其他地方看看”,其實是想要找到海瀾,確認她現在還安全地活着——而且如果真的見面的話,他還有許多話想要和海瀾解釋……
然而他不知道,就算真的見面了,解釋的話語是否能說出來呢?就算真的說出來了,恐怕也會被海瀾當成他懦弱爲自己開脫的表現吧。想到這裡,銀夏的思緒一團亂麻。他搖搖頭,繼續向前行走。自從救下秀然之後,他就再也沒有見到過海瀾了。
但是再擡頭一看,海瀾就站在自己的身前。看見她的身影,銀夏露出微笑,朝海瀾走過去。海瀾彷彿故意不去與他的視線對上一般,將臉扭了過去,“秀然怎麼樣了?”
“他挺好的。”銀夏輕鬆地說道,看到海瀾沒問題他就放心了。“那你還好嗎?”
“也就這樣咯,”海瀾攤開雙手,整個身體都已經被雨水淋溼。“整天殺殺魔獸救救人什麼的,日子也沒什麼特殊的。”
銀夏明白了:她能夠從魔獸的手中救下人,說明與她戰鬥的是普通的士兵,並非撒旦——也就是說,其實她也沒有去找撒旦戰鬥。看來勇敢歸勇敢,無腦的自殺行動海瀾還是可以避免的。但是話又說回來,撒旦現在雖然速度緩慢,但放在那裡總歸是一個禍害。
就在銀夏這麼想的時候,海瀾反而主動提起了撒旦。她說:“現在撒旦的事情,你怎麼看?還是想就這樣逃避下去,不去戰鬥嗎?”
銀夏低下頭,“我也想啊,可是實力懸殊相差太大……撒旦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是靠人抗衡的。”
“那爲什麼傳說中正是守護者封印了撒旦?”海瀾問。
“傳說終究只是傳說——就如同八名守護者齊聚,聖陽就會再現的傳說一樣。”銀夏低頭說道——聖陽到現在都沒有出現,而守護者只剩下最後的三人。
“但傳說都是有事實依據的,”海瀾繼續說道,“如果我們團結起來,說不定真的能夠發揮出消滅撒旦和潘多拉的力量——來,和我一起戰鬥吧。”她說,向銀夏伸出了手,但銀夏拒絕了。他將傘斜過去擋雨,“抱歉……我還是無法接受。”
海瀾臉上的神色立刻黯淡了許多。銀夏試圖辯解:“如果我們做不到呢?不是白白搭上了我們的生命嗎?所以我們還是等秀然康復再從長計議吧。”
“如果是秀然的話,他也不會就這麼不管的!”海瀾大聲說道。
“這可難說,”銀夏反諷,“如果他真的有這個勇氣的話,堅勝和橋賢死的時候他在哪裡?爲什麼亞當死的時候他還會一動不動地縮在牆角?”
海瀾搖了搖頭,“不對……肯定不是這樣的……我當然知道這是一場必死的戰役啊!但我絕對不會讓我們星球經歷的災難再在地球上重演……因此,我可以抱着必死的決心去戰鬥,因爲我是守護者,我要守護這個星球。”
對於她的說辭,銀夏只是冷笑,“抱着必死的決心戰鬥,和死也無所謂的戰鬥,完全就是兩碼事……然後,你真的知道你現在的心態處於其中的哪者嗎?”
海瀾看起來被激怒了:“你的行爲,是懦弱的表現!”她義憤填膺地說道。
“或許吧……”其實銀夏自己也這麼覺得,他露出苦笑,“但是我這條命,是堅勝以毀了一個航天局包括自己的生命的代價換回來的,我怎麼能夠輕易浪費我這份得之不易的生命呢……?”
“你錯了!”海瀾大喊道,“用自己的生命去保護願意保護的人,絕對不是浪費生命!”
“或許對你來說是這樣吧……”銀夏將傘蓋住自己的臉,“但是對我來說,不是這樣。”
海瀾看起來氣急敗壞,她從銀夏的身邊跑去,向前跑去。銀夏轉過身,一臉茫然地看着她:“你又要去哪裡!”
“我去一趟魔星。”海瀾冷靜地說道,“那裡的人還沒有加入潘多拉的軍隊,現在魔神的人都集結在地球,我去看看那邊有沒有願意和我打仗的——我無法勸說地球人,只能去勸說我族同胞了。”
“你的做法無異於是將他們往死路上推!”銀夏大喊,“沒有人會答應你的!”
“那可不一定。”海瀾轉頭說道,“大家都熱愛自己的星球,所以每個人都會願意來嘗試的……”她說完,繼續在雨中向前行走,最後說道:“銀夏……克服心魔吧……我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看明白了……所以我纔會有這種覺悟;然後……我相信你也能夠做到的。
“不要害怕,不要怯懦,一直往前走,僅此而已。”她說,然後徹底消失在了雨中。
銀夏百感交集地看着她消失的身影。他沒哭,臉上全是淚。
***
夢中一直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呼喚他。
聖陽。
聖陽……
可是他的名字不應該是秀然嗎?爲什麼會稱他爲聖陽呢?那是母親的身份……
秀然猛然從夢中驚醒,看着自己乾燥的雙手,驚覺在自己的意識世界中,夏娃並沒有告訴他聖陽的核心碎片的下落。那麼現在聖陽究竟在哪裡呢?在識海中他看得十分真切,聖陽的出現並不需要八大行星齊聚,只要有核心碎片也能召出一部分的鎧甲。
但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他不知道核心碎片在哪裡。難不成在進入大氣層的時候同樣被燒掉了?秀然揣測着,如果是聖陽的能量碎片的話,應該不會這麼脆弱吧。
夢中的聲音給予他暗示。那是焚曉、夏娃、亞當和莉莉絲重疊在一起的聲音。這個夢與以往黑暗的夢都不同,內裡只有一句話。
“聖陽。”
在指引他尋找聖陽嗎?秀然這樣想,可是到現在他對聖陽的下落都一無所知,甚至連線索都沒有——他該從哪裡找到聖陽呢?難不成夏娃將核心碎片重新埋回了魔星的神木林裡?不,應該不可能,當時被逼得急,夏娃沒有這個時間。
那麼究竟在哪裡呢?秀然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從牀上坐了起來,靠在牀上,打開燈。現在身體上各處傷口已經不那麼痛了,有好轉的傾向。以前的傷口他總是能很快癒合,甚至有一次連脖子被人割掉一大塊都活了下來,爲什麼這次偏偏還要花費那麼長時間呢?看來潘多拉和撒旦的威力真的不容小覷。
要打敗撒旦就必須要靠聖陽。
不知怎麼回事,秀然的腦中突然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的確,靠他自身與迪厄斯鎧甲的力量加成,完全無法傷到潘多拉。但他應該從何下手呢?聖陽在哪裡?
他突然得到了答案——那本《聖陽》。銀夏說本來是夏娃打算還給他的,但因爲種種原因所以沒有還成。如果是這樣的話,夏娃說不定會在書裡留下什麼線索——什麼想着,他立刻打開了書。
書名就是用聖陽鎧甲來命名的,伊唯·斯格沃克肯定也知道些什麼吧。他想着這些事情,翻開了書,翻到了很久以前他讀到的地方——他直接跳到後半部分,因爲前半部分他讀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什麼有利的線索。但是隨着他一頁頁地翻下去,仍然沒有發現什麼。
就在他疑惑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麼關鍵點的時候,他翻到了最後一頁的空白頁。
書 名 歸 一 家 復 數 儀 式 毒 氣 內 部 我
這行字清晰地躍入秀然的眼簾。明顯是夏娃的筆跡,而且看得出來是後期寫上去的,並不是直接印在書上的——這應該就是線索了吧。秀然毫不懷疑,然而字詞的排列實在太過模糊,他想自己應該要花一段時間才能破解這行字謎的答案。
書名……這個可以確定,書名指的就是“聖陽”。放在句首的話,應該是用作這條線索的主語。他立刻找來紙筆,將自己的想法寫了下來,生怕自己又會遺漏或忽略什麼。
歸一……應該指的就是八大行星守護者齊聚,最後會歸爲一體,成爲聖陽。但是現在人都已經死得差不多了……秀然低下頭懊悔地想,而且也有部分能量碎片被摧毀了,甚至它們在主人死後就化爲了行星能量,融入了大自然中,歸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了吧。
但是考慮到先前夏娃成爲聖陽並沒有必須要八大行星歸一的因素,所以她可能指的不是這個意思。秀然這麼猜測,然後在白紙的“歸一”一詞後面將自己的理解寫了上去,並且打了個問號。
家……秀然當即想到茨埃刻大街十三號。這個詞也是輕易可以理解了,他立刻在紙上寫了下來。
複數……然而這個詞卻讓秀然無法理解了。是指什麼的複數?家的複數嗎?那麼值最小就是二,可是秀然依然無法理解這個詞的含義。他只能將整個詞語抄到了白紙上,沒有做出任何解釋。
儀式……夏娃指的是復活儀式嗎?秀然不確定,因此只能也打了一個問號上去。
毒氣……這個詞是秀然最無法確定的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接觸到過毒氣。於是,同“複數”一樣,他也什麼含義都沒有想出來,自然沒有寫下解釋。
內部……秀然越來越弄不明白了,哪裡的內部?他在白紙上依舊什麼也沒寫。
我。這個秀然可以確定,指的是夏娃——而且關於這個詞所想要表達的含義,秀然已經在識海中知道了:結合第一個詞“聖陽”來看,越過中間的那些詞,這兩個詞想要表達的應該是“聖陽是我”。他將自己的想法寫了上去,然後將紙拿了起來,一共八個詞,有三個詞能夠確認含義,兩個詞存疑,三個詞無法確定。
他將整句話通讀了一遍,將無法確定的那三個詞剔除,連起來後是這樣的:聖陽是我在茨埃刻大街十三號舉行復活儀式後的——?難不成茨埃刻大街十三號裡真的藏了什麼線索?秀然這麼想着,打算先去自己的家裡看看,說不定還真的能找到聖陽呢。
剩下無法理解的詞先放一邊,從茨埃刻大街十三號開始着手調查吧。他這樣想,然後跌跌沖沖地走下牀,拔掉輸液管,在沒人注意的時候溜出了醫院,冒雨衝到了市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