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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傷心

第二百九十章 傷心

雨。

冰冷的雨。

讓人憂鬱的雨。

給大地帶來災難與毀滅的雨。

雨淋溼他的身軀,讓他蜷縮成一團。雨水的擠壓,空間越小越缺乏安全感……

舞臺也被陰雲籠罩,屍體也被雨水澆淋,最後的火苗熄滅,無休止的永久黑暗中——

“秀然。秀然。”

他聽見這樣一個聲音在低聲呼喚。

“銀夏……是你嗎?”他如此迴應。可對方並沒有作答,“你所聽見的,是你心中渴望聽見的聲音。”

“我選擇了你……”秀然明白了過來,“所以我聽見的是你的聲音……是這樣嗎?”

“不,你沒有選擇我。”銀夏出現在舞臺上,雨水同樣淋溼了他。如果不細看的話,根本看不清他的臉。輪廓與自己是這麼像……秀然突然想起了那個以銀夏爲基礎而改變自身形態的地球人。

“你到最後都沒有做出選擇。”銀夏說,“因爲一個個能夠被你依靠的人都離你而去,因此你也不知道怎樣的選擇纔算是正確的——我只不過是你最渴望的形態的具現化而已。”

“我的……渴望?”

“對,你的渴望。”

秀然想起來了,果然這就是他所期望的狀態——他希望自己是地球人,所以他選擇了銀夏,因爲銀夏是地球人。可是堅勝和橋賢呢?還有櫻海呢?他們不也都是地球人嗎?

“因爲那是你最渴望的形態的具現化。”

是嗎……所以他希望變成銀夏那個樣子?銀夏或許和他很像吧,他們都是年輕的守護者,他們也都總是被別人保護着。

被別人保護着……?

“你依賴於這種狀態嗎?”銀夏在雨中問,“你希望一直被別人保護着嗎?”

“不……我渴望擺脫這種狀態。”秀然怔怔地說,“我不再願意被別人保護,我希望能夠一個人,我想要獨立,我想要證明我自己,我不想再被這個世界所困擾。”

“你想要獨立?”銀夏冷笑着問,“你還無法做到完全獨立;你口口聲聲說不需要別人,不依賴他人,但你卻還是無法做到完全自己一個人生存——這就是你現在所處的時期。它是過渡時期,它是發展時期,它是變化時期,它是反抗時期,它也還是負重時期。”

“不對……那不是我,那不是真正的我。”秀然搖了搖頭,雨水晃溼了他的腦袋。

“那麼哪樣纔是真正的你?你覺得這不是真正的自己,是因爲你沒有看清真正的自己——你將一個虛擬的形態放在眼前,對自己進行自我催眠,告訴自己,那個纔是真正的自己,而真實的你卻早就已經封塵多年。它就像一層面具,戴上它之後你覺得就可以遠離那個不被自己信任的真實的自己,覺得可以逃脫它的控制,但那是真我。”

“那是假我。”秀然否認道,“面具纔是真我。”

“長期戴面具,會混淆兩者。”銀夏銳利地指出,“你試圖退縮,因爲你不敢面對,你只能讓面具擺佈自我。而最近發生的事情,更是讓你迅速成長,你因爲覺得身體不再是自己的恐懼,而開始逃避和自己有關的一切。你覺得你是獸,不是人,因此你的身體逐漸變爲野獸,跟隨你的意志來移動,也聽從你的意志而停止。

“身體、外貌、行爲模式、自我意識、交往與情緒特點、人生觀等,都已經脫離了最初的你而逐漸成熟起來,更爲接近其他人。這些迅速的變化,會使你產生困擾、自卑、不安、焦慮等心理問題,甚至產生不良行爲。在這個時期中,你逐漸和其他人的狀態靠攏是可預測的,但是在發展過程中會出現什麼情況或問題則不可預測。”

“你的意思是我在變得和別人一樣?我被他人同化?”秀然捂住了眼睛。

“就看你的理解。”銀夏淡然說道,“任何事情的理解都看你自己,任何事物都有不同的面,從不同的角度嘗試去分析會得出不同的結論,你向從哪個點切入,你自己再清楚不過了。”

“我不知道……”秀然迷惘地看着銀夏,漆黑的舞臺只有星點亮光,將銀夏的輪廓變得清晰,將他的心變得模糊。“最近發生了太多事情……我已經什麼都不清楚了,我不知道我該怎麼看待堆在我面前的一大堆問題,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該做什麼……沉重的世界,將我壓得喘不過氣來,我甚至想去死……”

“你現在壓力確實很大,可每個人都一樣。不要將自己特殊化,覺得自己和其他人都不同,其實每個人都是一樣的。衆生平等,你的存在沒有特別的重要。

“確實,你將會面對許多問題,可能你要逐漸擔負一部分由其他更加成熟的人所要擔負的工作,但環境可能不斷把一些由他們來辦理的事項交給你去辦理,加重了你的負擔,但這些負擔是讓你徹底醒悟所不可缺少的,如果不增加負擔,你便不會成長。你種族改變,血液被污染,各種生理上的因素讓你心理壓力相對增大過速——你必須在拋棄各種孩子氣的幼稚的思想觀念和行爲模式的同時,逐步建立起較爲成熟、更加符合這個世界所規範的思想觀念和行爲模式。你在應付自己的反抗傾向的同時,還要極力維持和保護與社會的正常關係。”

“你想讓我……重新走出來?”秀然看着銀夏,“從哪裡走?我現在一頭霧水,連出口都看不見——或許入口也是,因爲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怎麼進入這片世界的。”秀然喃喃道,但他知道自己是怎麼進入的,銀夏也知道。這裡沒有空間和時間的束縛,甚至沒有真實世界的約束。這樣的世界反而不是更好嗎?

“可你雖然知道這是完美的世界,卻不願再繼續待在這裡。”銀夏說道,“因爲這裡只有你一個人,靈魂的空虛和不安的心,焦躁和寂寞讓你感到恐懼和慌張,你渴望脫離這個世界,回到原本的世界中——但你也知道自己爲什麼做不到這一點。僅憑你的意志所祈願,只要你想,你便可以離開識海,回到其他人的身邊,不再孤獨空虛,能夠再次與別人相處,感受情感的美妙;你又深知,一旦回去,便不得不再次面對自己是所憎惡的種族中的一員的事實,所以你始終也無法下決心,選擇離開或是繼續逃避下去。”

“不,我已經下決心了。”秀然突然說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怎麼說,難不成真的是因爲他已經下決心了?“我的選擇……我的選擇是……繼續逃避下去。”

“懦夫!”

銀夏隱去,亞當出現,但輪廓還是同一個,可秀然就是知道他是亞當——是自己的父親。他在那裡高聲咆哮,斥責自己的軟弱。秀然不敢面對他,身體化作一股黑色的煙霧,像蛇一樣滑到遠處的天際,消失不見了。

雖然消失,可是心還在。

他並沒有走遠,亞當又出現在他的眼前。“你這樣的抉擇,對得起你的父母嗎?”他大聲喝問道。

秀然逃避他的眼睛,“你不高興?”

傷心。

“不,我覺得很高興,因爲我想死,我想要的是絕望,我想此身歸於無。”亞當答道,“可你不一樣,你還有活下去的機會,爲什麼要捨棄它呢?你明明可以選擇不再逃避,回到那個充滿紛爭與痛苦的你所厭惡的世界,但你卻如此軟弱。”

“我試過了……你以爲我沒嘗試嗎?可是我沒那個勇氣……”秀然低下了頭,雨水打溼他的頭髮,黏在額頭上,淚水和雨水一同流淌。“我卑鄙、狡猾、怯懦、自私、孤獨、軟弱、膽小、自戀、清高……”

“所以你就厭惡這樣的自己嗎?”亞當又消失了,銀夏重新出現,“因爲厭惡這樣醜陋的自己,所以轉而厭惡整個世界?你認爲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和你一樣的嗎?”

“這個世界……整個世界……另一個世界……這是我所期望的世界,所以我纔會來這裡,不是嗎?”秀然問,銀夏點了點頭:“可這不是你真實願意活下去的世界,你只是選擇了這樣一個地方作爲庇護所,作爲你逃避的地方。你不可能永遠在這裡活下去的……總有一天你要想明白,並且回到真實的世界中。”

“而到了那個時候,這段時期就已經過去了。”秀然說。

“倒不如說是你已經克服了這段時期。”銀夏糾正道,“然而現在,你卻連嘗試去克服它的勇氣都沒有。”

“因爲我害怕……害怕再面對他們,害怕自己必須去殺死他們……因爲他們是魔獸啊……所有的魔獸都該死……包括我自己。”

“因此你才害怕。你一直想從別人身上尋找自己吧?你怕孤單吧?你害怕的是如果他們消失的話自己也會消失。”銀夏說,“可你卻從未嘗試過去了解他們的心——他們也有這樣一個世界,可卻從來沒有就這樣待在這裡。”

“如果我瞭解了他們的心,是不是就可以離開了呢?”秀然問。

“還是這句話:這取決於你自己的意志。如果你願意離開,你現在就能離開;如果你選擇一直逃避下去,那麼說再多的話都沒用。”

“那爲什麼你現在要和我說這些呢?”秀然轉過身去。

“問你啊,”銀夏笑道,“這也是你的意志。因爲你的矛盾,所以我纔會出現。糾結下去,才能突破本心,你才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希望得到的是什麼。”

“是這樣嗎……”秀然握空心拳,虛無的質感讓他無法心安。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銀夏向他伸出手。這次他沒有拒絕,將自己的手搭在了他的手上——然後,眨眼間他便來到了另一個世界。這是新的世界嗎?還是說依然在識海之中?

“看看你的母親,她做了些什麼,看看她的心。”銀夏的聲音說。

“我的母親?莉莉絲嗎?”

夏娃。

可夏娃不是我的母親……她是個給我餵食禁果的惡人……

但她也是自己真正的母親。

舞臺變暗,燈光消失,銀夏隱去,世界如夢如幻,夏娃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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