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SE9:焚曉,他的情況。
這裡是……?焚曉站在燈光昏暗的舞臺上,茫然不知所措。
“這裡是你的心。”秀然出現在他的身後,如此說道。
“也就是說,這裡是秀然心中的我的心。”焚曉說。秀然點了點頭,燈光變暗,秀然隱去,偌大的舞臺上只剩下焚曉一個人,孤獨填滿了他的內心,讓他十分悲傷。
他的心最特殊。他沒有看見黑暗,但他卻已經習慣黑暗了。在他的面前古木參天,綠樹陰濃,林葉遮蔽了太陽,但是斑駁的陽光依然能夠從樹葉的縫隙中透撒出來,照在了焚曉的臉龐上。
林中有一塊巨石,巨石上插着熔火杖。過不了多久,還是幼年時期的焚曉將會來這裡拔出權杖,成爲火星守護者。他等待着年幼的自己出現,他要看着他成爲瑪茲。因爲那個時候他就遇見了夏娃。眼角上還沒有皺紋的夏娃告訴他,他有着火星能量,但是其他有火星能量的人都拔不出這把熔火杖。此後夏娃一直在鍛鍊他——直到那一天爲止。
正午的陽光稀稀疏疏地穿過樹林,照射在了大地上。同時,一陣悠揚的歌聲響起了。焚曉扭頭一看,在遠處有一個身穿牛仔褲的小男孩正向他走來。
小男孩臉蛋紅撲撲的,但是上面有十根烏黑的印子;在看到他的雙手,很快就能得知這是怎麼回事。他穿着一件打了好多處補丁的白衣服(當然衣服現在也已經變得烏漆墨黑了),可能是在夏娃的訓練中劃破了衣服。但是顯然,不論是焚曉還是夏娃,都只是匆匆補好了衣服,沒有去再買一件新的。
小焚曉唱着那首童謠,熟悉的旋律讓人掉淚。焚曉很想讓小男孩注意到自己,但是不論他幹什麼,小焚曉似乎就是看不到他。
“小朋友……焚曉,你是來拿熔火杖的嗎?”
但是小男孩依然沒有發現自己。他看着石頭上的權杖,自言自語道:“夏娃阿姨說過,拿到熔火杖我就是瑪茲了。”
他輕巧地跳上巨石,雙手握住杖柄,吃力地想要拔出它,但是小男孩做不到。他停下來歇了口氣,伸手擦了擦汗,於是光滑的額頭上又多出了一道黑印。
焚曉準備上前幫助他。此時他的身高已經和巨石差不多了,只需輕輕伸出雙手,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拔出熔火杖。他又憐愛地看了看小男孩,最終還是放棄了。他想讓幼年的焚曉憑藉自己的力量完成試煉。
小男孩站起身來,繼續用力,將腳抵在石頭上,身子後傾,使出全身的力量拔出熔火杖。終於,巨石的插入口出現了一道裂縫;而小男孩的臉頰上不斷出現汗珠。豆大的汗珠淌過臉頰,滴在了地上。但是小焚曉仍不肯放棄,向外弓起背,費勁了九牛二虎之力——突然,巨石崩塌了。熔火杖從中飛出,重重地掉在了地上。小男孩也因爲慣性摔了出去。焚曉見狀不妙,立刻上前伸手抱住了小男孩,減輕了下墜的俯衝力,最終讓他安穩地躺在了地上。
小焚曉好奇地看看四周,但是並沒有發現救下他的人。接着,他又看到了一旁的地上橫躺着熔火杖。他欣喜地叫了一聲,隨機爬了過去拿起沉甸甸的權杖,完全將剛纔的危險拋在了腦後。接着,他又掏出了上衣口袋中的火星碎片,將兩者細細對比——突然,一道耀眼的紅光籠罩了他的全身。瑪茲鎧甲就像是爲他量身定做一樣貼合了他瘦小的身軀。
“我……我成功了!”
小瑪茲興奮地大叫着,又哼着歌跑遠了。在他背後,焚曉一直默默地注視着他,童年的回憶讓他憶起自己也曾經有這麼美好的時期。但是他緊接着又想到了小焚曉即將迎接的黑暗未來,縱使他可能無法聽見,但是焚曉也還是竭盡全力大喊了一聲,望向遙遠的小男孩。
“加油吧!然後變得更加堅強!成爲瑪茲……成爲守護者!”
聽,歌聲又響起來了。那是包含着焚曉金色童年的回憶的歌聲。焚曉也跟着他一起哼了起來……
然而歡樂的時光沒有持續多久,日後從未停歇的戰鬥終於讓焚曉感到厭倦。而且因爲種種誤會與偏見,他最終離開了衆人的身邊;雖然日後又回來了,但當時他從未考慮過,一旦分離,就很有可能是永別。
有些情緒註定只有一個人才能分享。在魔星的戰役過後,他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也正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再也無法承受如此重壓了。他終於告訴了所有人真相,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那個時候,災厄降臨。
先是差點被饕餮吸收,然後被航天局的人植入了追蹤晶片,又被軟禁,接着化身魔獸放跑了秀然,在機場與暴怒大戰導致元氣大傷,前往魔星之後又不得不屠殺兵營中所有的人才能離開,回來後還面臨一場開顱手術,最終還是死在了千萬士兵的刀下……
原來他的心早就已經不堪重壓而殘破不堪。但爲何別人看到的都是黑暗,只有他在這個舞臺中看見了其他的東西呢?是因爲他已經明白了黑暗所帶給自己的意義了嗎?因爲熟知黑暗,所以才突破黑暗。只有經歷過黑暗的人,方能懂得光明的可貴。
他究竟傷害了多少人呢?秀然……該隱……亞伯……橋賢……櫻海……夏娃……亞當……原來在不知不覺間,別人對自己的看法都已經面目全非——他們看到的,都不是真正的自己。可他自己卻又知道真正的自己長什麼樣嗎?也有可能他們看見的,纔是真正的自己啊。他看見的,只不過是面具外的一張嘴臉罷了。
喂……如果一個人經常戴着一張面具,那麼面具會不會取代原本的自己呢?航天局的人是這樣,夏娃也是如此……最後逼得他也戴上了面具。現在他終於能將那張面具脫下了,全身心都獲得瞭解脫。那就是晽燒市。開始與終結都在同一個地方嗎?很好……這樣就好……這樣就夠了,他是真的累了……
希望……滿滿的,沉沉的,可是……它被丟到哪裡去了?應當預料,應當理解。這麼一刻每個人都會看見的,只不過是時間上的先後問題。而他知道,自己的這種時候已經來了——那就帶着笑容道別吧。
再見了,秀然。
那麼他就去了……前往那個沒有光明的國度,爲這個世界的人帶來光明。他感受着鮮血的溫暖,然後閉上了眼睛——真奇怪,闔上雙眼後他反而看見了更加清晰的東西——多麼美好的東西啊!又令人充滿希望,就像他的身軀所處的世界中,爲黑暗帶來的一束光芒。
現在——
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