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梅森回到書屋，正常營業。
雖然書屋最近三天兩頭關門，不過梅森還是抽空去進了一下新書——拉比克寫的《月之女祭司》已經放在書屋最顯眼的位置，吸引不少住在下~城區的居民購買。
聞名全大陸的拉比克，在翡翠城也有龐大數量的粉絲。
而且，因爲梅森和翡翠報社的關係，他的書屋也被允許販賣翡翠週報。不要小看這小小的改變，翡翠週報是不公開發售的，而是上~城區居民直接從報社訂購，報社直接送到他們的家裡。
現在梅森的書屋多了這麼一條購買途徑，也爲他增加不少客人。
但倒是沒什麼人將梅森跟週報上《奧西里斯興亡錄》的作者梅森聯繫在一起。
熟人們都說梅森將書屋經營的不錯——如果他按時營業就更好了。
待到雲盡染赤紅，書屋來了一個梅森怎麼也想不到的客人。
“好久不見，梅森。”
穿着見習牧師袍的陳，一臉淡然地向櫃檯後的梅森打招呼，看起來像是隨便走走的樣子。
梅森也順着陳的話頭說下去，“好久不見，陳閣下。”
陳走進書屋，拿起最顯眼處的《月之女祭司》翻了一下，笑道：“你倒是機靈，拉比克的新書現在可是很搶手的。”
梅森說道：“如果陳閣下你喜歡，拿一本回去看吧。”
“不必，我向來對文學不感興趣，”陳嘆了口氣放下《月之女祭司》，說道：“不然我就不會做守夜人，而是鑽研聖典成爲一名牧師了。”
雖然陳守夜人的身份早已跟梅森說清楚，不過光天化日下，陳居然毫不介意坦白自己的身份，梅森卻感到一絲絲不對勁，“同是爲了維護主的正義，牧師和守夜人一樣是令人尊敬的存在，陳閣下無須介懷。”
“未必，”陳轉過頭看着梅森，嘴角輕輕翹起，說道：“對於法師而言，我們守夜人應該是‘令人噁心的存在’吧？”
陳緊緊盯着梅森，眼神銳利似鷹，彷彿梅森只要露出一絲破綻，他就會毫不猶豫下手。
然而梅森笑了，眼神裡毫無畏懼，只有一絲絲尊敬。
“邪惡所厭惡的，正是正義所喜歡的，”梅森說道，“陳閣下從【絕望女巫】手下救出我的恩情，梅森永不忘記。”
梅森哪裡看不出陳的意圖。
陳很有可能懷疑自己是法師，甚至懷疑自己是千面，但是——他不確定。
不然，陳早就帶着一大羣守夜人抓拿梅森，架到十字架上火燒了！
他現在話裡話外盡是試探，如果梅森言語中露出馬腳讓他確認自己的懷疑，陳真的會馬上下手。
梅森自然說得毫無破綻，看起來像是完全聽不出陳的意思。
這樣，哪怕是守夜人，都無法逮捕梅森。
教會在各大王國並無行政權，他們之所以能光明正大擁有教會武裝——聖光騎士團和守夜人，是因爲王國跟教會一致打擊魔物和法師，才允許他們執行暴力。
如果教會沒有證據便對平民下手，不僅王國不允許，甚至教會本身也不允許。
梅森也聽說過聖光信仰的特殊性。
信仰達到正信徒，將聖光信仰作爲人生信條的信徒，纔會有資格成爲牧師和騎士，守夜人亦然。正信徒是不可以違背信仰的規條，包括愛情專一、誠實公正、絕不姑息邪惡等等，一旦違背便是信仰崩潰，輕則精神失常，重則被聖光所燃。
這也是爲什麼各大王國如此縱容教會的原因——一個光明正大、絕不搞陰謀的盟友，的確無法拒絕。
身爲守夜人隊長，陳對聖光的信仰毋容置疑，除非他想墮落，否則他不可以違背信條抓拿梅森。
“但是，他是從什麼地方發現關於我的線索的！？”梅森心裡不停思索，“我每次回來都是走不同的路，昨晚他被我打傷應該也來不及追上來。”
“很明顯他不是看見‘千面’進入書屋而來，而是通過其他信息鎖定我這個人。”梅森不停回憶昨晚的細節，“究竟是哪裡出了紕漏……”
聽見梅森完全沒有說出自己想聽到的話，陳臉色一沉，轉身看向外面，說道：“聽說，你成爲歐利西斯的學生？”
“是的。”這個消息完全無法隱瞞，而且梅森本來就想用這個身份作爲擋箭牌，“歐利西斯騎士認爲我……嗯，有天賦。”
“那真是極好的，”陳忽然又拿起《月之女祭司》，走近櫃檯結賬，“這本書多少錢？”
梅森擺擺手，“我怎麼好意思向你要錢？剛纔我就說了，陳閣下你拿去吧。”
“怎麼可以呢？”陳搖搖頭，“我是拿去送人的，如果拿你送我的書去送給別人，總覺得不合禮儀。”
梅森一想，也對，便說道：“真是不好意思……承惠八十枚銅帕吉。”
陳直接拿出一枚銀西索，說道：“不用找錢了。”
梅森臉上露出欣喜的表情，“謝謝，謝謝。”說着，他伸出手去接銀西索。
啷啷——
銀西索掉在櫃檯上面，發出清脆的聲音。梅森一臉不解地看着陳，很是迷惑地問道：“陳閣下，你抓住我的手幹什麼？”
陳說道：“聽說，梅森擁有奇妙的天賦，身體堅硬得無比可怕，是麼？”
“我想試試！”
沒等梅森回答，陳便一拳越過櫃檯，砸向梅森的腹部，拳頭青筋暴起，裡面澎拜的聖光力量讓梅森知道他是來真的。
嘭——
強力衝擊下，梅森只能稍微運起金鐘罩，盡力卸去陳的拳頭的衝擊，一擊之下整個人撞向牆壁！
老舊的書屋牆壁被梅森裝出一道道裂紋，口齒間鮮血涌出，腹部鑽心地疼。
自從回來主物質界，梅森就再也沒品嚐過如斯疼痛。
“咳，咳…陳閣下，你這是爲何？”梅森按着腹部，有氣無力地說道：“梅森什麼地方得罪你了麼？何必痛下殺手？”
但是陳只是愣愣看着自己的拳頭，不發一言。
“不是昨晚的感覺……”陳心想，“不是昨晚的感覺……”
“昨晚我打中千面，千面的身體幾乎完全吸收我的力量，我根本沒有打中肉體的感覺。”
緊接着陳又看着梅森的臉孔，試圖將他跟昨晚的千面印可起來。但他越看，卻越覺得不像。
“真的認錯人了！？”陳有些後悔。他聽說歐利西斯有一個學生身體極其耐打，便第一時間聯想到此人，發現是梅森後便馬上過來辨認。
現在回想起來，陳越來越覺得自己想岔了。第一，梅森之前受到主的鐘愛，身懷聖光，怎麼可能是法師？第二，他應該先辨別梅森的臉孔，而不是試探他的肉體強度。第三，陳發現自己被怒火矇蔽了，防禦力強大也可能是法術效果，未必就是肉體強大。
“對不起，我下手重了，”陳馬上扶起梅森，念出一句完全無法聽明白的咒語，右手無名指的戒指便亮起光芒，緊接着梅森感覺到腹部一陣溫暖，疼痛消失無蹤。
“這就是神術麼？”梅森心想，他發現自己傷勢幾乎癒合了，看來陳剛纔釋放的神術不是簡單貨色。
陳滿臉歉意，將梅森扶到二樓牀上後多次道歉，才離開書屋並且幫梅森關上大門，畢竟梅森現在怎麼也不可能營業了。
還好躲過去了。
梅森躺在牀上幽幽想到。
他到現在都不知道陳是怎麼懷疑他是法師。
“看來你身上有很多秘密。”
梅森猛地跳起來，看向房間裡最黑暗的角落。
聲音從那裡傳來，但是精神力掃描告訴梅森，黑暗裡空無一人。
“你不是……”魅惑的女聲在房間裡迴響。
“很期待我的到來了麼？”
聲音忽然變成邪惡的男聲，緊接着一個看起來十分可怖的小丑從黑暗裡浮現，就連燭光也無法照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