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是一道送命題
克里特山脈。
繮繩收緊，疾馳的兩隻長角鹿停下腳步。
鳥羽飄落，飛舞的一羣貓頭鷹化作人形。
“說吧——”
“——怎麼比？”
兩位女神一人持矛，一人挽弓，遙看對方，交替着微笑詢問，那幾乎在空氣中擦出閃電和火花的目光聚焦向中央。
而此刻，被夾在中間的某位新任裁判，不由額頭冒汗，彷彿置身於兩股巨浪之中左右搖擺的小船。
看這輕車熟路的架勢，現在他是明白了，這兩位表面和氣的處女神，背地裡恐怕誰也不服誰，沒少進行過明裡暗裡的較量。
眼見兩女神之間的火藥味越來越濃，正一步步朝着他走來。
唯恐一會打起來，自己淪爲遭殃的池魚，洛恩只好硬着頭皮，舉起右手，被迫承擔起裁判官的職責，小心翼翼地開口詢問。
“這樣吧，既然是狩獵，那就比比誰打到的獵物多？”
“可以。”雅典娜淡定地點了點頭。
“沒問題！”阿爾忒彌斯則是自信滿滿。
得到了女神們的首肯之後，洛恩漸漸大了些膽子，輕咳一聲，肅然沉吟。
“不過，由於狩獵期間，獵物的種類、數量往往存在偏差，難以精確對比，所以最終的結果將以各方所獲獵物重量爲標準，誰打到的獵物總重最多，誰就將獲勝！”
兩位正在空地上“深情對視”的女神，聽到附加條件，不由微微一愣，齊刷刷看向了宣讀進一步規則的裁判官。
比重量？
有意思……
阿爾忒彌斯挑了挑眉梢，臉上泛起了幾分意料之外的興致。
一旁的雅典娜則是若有所思，玩味地瞥了眼自己手中的勝利之槍。
而看到兩位女神並沒有對新增的比賽規則提出異議，洛恩不由地輕舒了口氣。
從克諾索斯城到克里特山脈的一路上，他都在思考，面對這個不太妙的發展，如何破局。
經過反覆的深思熟路後，剛上任的女神裁判得出了最終的結論。
——公平，公平，還是TM的公平！
首先，這次並不是金蘋果事件中，詢問“三女神孰美？”，這類要命的主觀題。
狩獵比賽的結果明顯偏向於客觀，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勝負幾乎一目瞭然。
只要自己秉持公正，讓參賽的雙方都挑不出錯來，如果兩位女神還有點節操，他就基本上能順利過關。
不過在此之前，自己需要制定出相對公平的遊戲規則。
再次確認了一遍整體的盤算，洛恩深吸了口氣，鄭重宣佈細則。
“狩獵期間，有以下幾條需要注意：
其一，地域上，就以克里特山最高點爲界，一方向南，一方向北，超出範圍所獲得獵物作廢，獵場歸屬由抽籤決定。
其二，時間上，日落之刻，比賽正式結束，雙方停止一切的狩獵活動，我將負責統計所有獵物的重量，並宣判最終的勝負。
其三，此次比賽以競技爲主，禁止使用神力，一切由神力所獲得的獵物，都將不計入審覈……”
隨着一條條規則的宣讀，兩位女神一邊聆聽，一邊微微點頭。
雖然繁瑣了點，但毫無疑問這也讓遊戲更加公平公正，幾乎沒什麼漏洞可言。
如果按照規則進行比賽，最終無論是這位裁判官本人審覈，還是交由一位農夫進行評判，亦或是宙斯本尊親自來裁定，結果都是一樣。
而當一切準備就緒，洛恩還覺得不保險，又補上一句事先說明。
“以上，就是大致的規則，兩位賽前是否有異議要提出？”
“沒有。”
“很公平。”
阿爾忒彌斯和雅典娜相繼點頭，一致通過了這套比賽流程。
但看到兩位女神手中寒光閃爍的流蘇戰矛和金弓金箭，事到臨頭，洛恩還是不由地眼皮一跳，小心翼翼地建議。
“我覺得，公平起見，制定規則和負責審判的人應該分成兩個，在此，我推薦米諾斯王，他執法向來以公正嚴明著稱……”
雖然把老人家推出來抗雷，替他分攤壓力，有些不地道。
但，他爲克里特島立過功，他爲米諾斯人流過血！
就算投桃報李，老人家也該過來幫幫場子。
然而，正當洛恩在心中爲自己賣隊友的無良行爲找補之際，兩位女神卻齊刷刷搖頭。
“不用了——”
“——就你吧。”
眼見這差事，自己實在推脫不掉，洛恩也只能悻悻認命，拿出兩根準備好的木籤，讓兩位女神隨機抽取。
而結果，雅典娜向南，阿爾忒彌斯向北。
兩位女神一人持矛，一人挽弓，站在各自的起始點處，蓄勢待發。
察覺到雙方那隱約之間劍拔弩張的氣勢，洛恩嚥了咽口水，小聲提醒。
“兩位，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然而，這卻換來了兩女神幽幽的目光。
心知箭在弦上，接下來已經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事情了，洛恩也只好老老實實地充當起裁判官的職責，將手中的一枚宙斯之金微微上拋。
“叮噹~！”
而隨着金幣落地的清脆聲響傳來，兩位女神氣勢一凜，如同離弦之箭衝向各自的獵場。
望着兩道絕塵而去的背影，在密林、溪流和山谷中馳騁奔跑，乾淨利落地將一頭頭或大或小的獵物擊殺，洛恩搖了搖頭，坐在克里特山的起始點上，拍着一旁黃金獵犬的狗頭，感慨萬千地小聲嘀咕。
“唉，女人……”
在裁判官靜靜等待期間，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兩位女神的競爭愈發激烈。
她們一個是戰鬥的天才，一個是山林的主宰，即便不使用神力，憑藉強悍的身體素質，也能輕鬆殺穿整個克里特山脈。
而隨着兩位煞星的到來，克里特山脈裡的野獸和魔獸可謂是倒了血黴，挨個被清理了乾淨。
塊頭越大，越是她們的重點照顧對象。 畢竟，比賽結果不是計件，而是計重。
所以，雅姐，你可要明白我的一片苦心啊……
此時，遠在山頭觀望的洛恩，遙望着正在大殺特殺的雅典娜，心中默默唸叨。
雖然自己需要扮演一個公平公正的裁判官形象，但兩位姐姐誰纔是他更需要抱緊的大腿，他還是分得清的。
因此，即便不能明着偏幫，爲了以後有個交代，他也得稍微展示一下立場。
實際上，選擇計重而非計件的比賽規則，就是他提供給雅典娜的便利。
如果比拼獵物的數量，明顯是擅射的阿爾忒彌斯更具優勢。
但倘若要壓制神力，看誰的獵物重量大，對大型獵物有着更強殺傷力的槍，明顯更勝一籌。
所謂“三箭不如一刀，三刀不如一槍”，就是類似的道理。
這些人爲創造的有利條件，已經是洛恩在光明正大的情況下，所能給予雅典娜的最大幫助。
爲了自己以後還能吃得上神殿的貢品，他也算是正經努力過了。
現在，只希望那位智慧女神能夠明白他的苦心，到時候無論輸贏，都不要怪罪到他的頭上。
時光飛逝，落日西斜。
比賽落幕在即，兩位女神的競爭也進入了白熱化階段，甚至爲了取勝，開始玩一些規則允許的盤外招。
比如，阿爾忒彌斯通過獵神天賦，號召獵犬部隊打配合，進行大範圍迂迴包抄；
雅典娜藉助本源氣息，調令山中鳥類頻頻傳信，展開全圖視野……
負責審查的裁判官，一邊感嘆着兩位女神的突破性嘗試，一邊吐槽起奧林匹斯喜歡不守規矩的不正家風。
而當最後一縷陽光落入地平線之下，這場女神之間的狩獵比賽，也終於宣告落幕。
負責最終裁定的洛恩，結束了一天的摸魚，正色起身，開始對雙方的獵物清點並稱重。
作爲戰神，雅典娜更傾向於挑戰比較棘手的魔獸，因此收穫的多是大體型的獵物，數量雖然少，總重卻達到了一萬多斤。
但作爲獵神，阿爾忒彌斯明顯更爲專業，她不僅選取了容易獵殺的大中體型獵物，而且所選的物種多半羣居。其中上百頭被端了老窩的魔豬齊刷刷躺在地上，祖孫十幾代齊聚一堂的場面，蔚爲壯觀。
洛恩懷疑，整個克里特山脈的魔豬，是不是都被這位狩獵女神給殺絕了。
而經過幾次的稱量與覈算，阿爾忒彌斯一天收穫的獵物總重，達到了足足兩萬多斤。
最終的結果，不言而喻。
幾乎是在知道答案的瞬間，雅典娜的表情肉眼可見地陰沉了幾分。
負責宣判結果的洛恩，嚥了咽口水，頓覺壓力山大。
要不要再偏袒的再明顯一點呢？
他有些猶豫。
考慮到有可能出現的意外，洛恩也留了個心眼，比如在規則裡提到的獲勝標準，是“各方所收穫的獵物重量”。
這就是所謂的無良商家常用套路。
——一切規則由活動方全權解釋。
如果藉此把阿爾忒彌斯和麾下的十三條獵犬，各自算作一個參賽單位，那麼總重的兩萬斤就分成十四份。
這麼一來，表面上單打獨鬥的雅典娜，立刻就能翻盤。
但如此操作，偏向性太過刻意和明顯。
何況嚴格來說，雅典娜在狩獵過程中，也調集了鳥類助陣，真計較起來，她並不算乾淨。
就算自己屁股歪出天際，討得雅典娜的歡心，也必然讓阿爾忒彌斯記恨上。
總之，風險和收益嚴重不成正比。
要不要冒這個險呢？
正當洛恩舉棋不定之際，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雅典娜那鬆鬆抓握在勝利之槍的手上，目光一閃，肅然鄭重宣佈。
“此次比賽，女神阿爾忒彌斯勝！”
隨着比賽結果塵埃落定，阿爾忒彌斯臉上洋溢着滿意的笑容，眸子看向某位“公平且公正”的裁判官，目光都透着絲絲讚許與欣賞。
相反，雅典娜的臉色就不是那麼好看了。
不過，在衆目睽睽之下，這位智慧女神還是維持了基本的體面，冷着臉給足了贏家獲勝的彩頭。
“你贏了，可以在三個月內隨意使用克里特島的任何一處獵場。”
隨即，雅典娜轉頭看向一旁的裁判官，發出一聲冷哼。
“在此期間，她的出行和狩獵，就由你來陪同！”
說完，這位強出頭的智慧女神，冷冷瞪了某人一眼，頭也不回地走向山谷背面，顯然準備不再插手兩人之間的事情。
“麻煩收攏一下獵物，我去看看……”
洛恩見勢不妙，先是向阿爾忒彌斯歉意一笑，隨即連忙朝着雅典娜的方向追了上去。
而作爲獲勝者，狩獵女神也大方地表示理解，愜意地留在原地，收拾這場狩獵遺留的殘局。
一刻鐘後，洛恩一路連追帶趕，總算在山谷背面的水潭邊，找到了那位似乎正生着悶氣的智慧女神。
聽到身後的動靜，沒什麼好臉色的雅典娜，回頭冷哼。
“追來做什麼？你不是應該陪在阿爾忒彌斯身邊嗎？”
“我只是接受您的命令，負責陪同而已，又不是整個人都賣給她。”
洛恩翻了個白眼，同樣沒好氣地反駁。
“當然，你要真打算這麼做，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明明是你自己判定的輸贏，居然還強詞奪理！”
聽到這一番言論，雅典娜不免被氣笑了，目光更加不悅。
“不對吧……”然而，洛恩幽幽開口，臉上泛起一絲意味深長地笑容，“這明明是你想要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