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靖安王府一棟雅緻的閣樓內。
房間裝飾的很是素雅,周元禮和秦明月正相對弈棋,棋盤上錯落有致的擺放着一枚枚棋子,觀其戰況,黑子被白子死死的壓住,好似蒼龍盤虎一般,斗的好不激烈。
可兩人都是目光淡然,神情輕鬆,臉上帶着恬淡寫意的味道。
方纔天京城中的些許動靜,沒有給他們帶來任何影響。
房間中央,站着一名中年文士,正在拱手行禮,向周元禮彙報着天京城中的具體情況。
戰鬥就發生在玄武街上,離他們本就不遠。雖然持續的時間不長,但戰況異常的激烈,讓人想不注意都難。
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周元禮身爲靖安王,自然不可能一有什麼動靜,就立即跳出來觀看情況。況且戰鬥的雙方,又不是第四境界的大能,所以他依舊在和秦明月下着棋。
至於外面的戰鬥會造成多大的破壞和傷亡,自然有巡捕房以及護城神盾軍去頭痛,誰叫他還不是太子呢?這些事情,等他成了太子之後再積極去做也不遲。
當然了,必要的姿態還是要有的,比如派幾個人過去了解一下情況,再給死難者的家屬送上一些錢財等等。如此一來,就可以繼續維持他賢王的名聲!
看當消息傳回來之後,周元禮纔有些後悔起來,他沒有想到,遇襲的居然是唐三!!
若是早知道……他絕對會第一時間趕過去。
心中暗暗着惱,今日,他居然錯過了一個和宰相府拉近關係的大好機會!
聽那中年文士彙報完畢,周元禮皺眉道:“都半個時辰過去了,還沒有消息傳來,那說明唐三已經被傳送得遠了。嗯……你抽調幾隊人去尋他,務必將他完好無損的帶回來。”
“是,王爺。”
那中年文士點頭答應一聲,轉身出了房間。
對面,秦明月輕輕的笑了,有着這個世界上最動人的風情,丹脣輕啓,吐氣如蘭,帶來了一抹甜香,眼波流轉之間,輕聲道:“怎麼,周兄還不死心,當真是好耐性。”她臉上滿是笑容,眼中盪漾着水波,可那眼底,只是一片冷寂!
周元禮哪能不知道秦明月是在嘲諷那日在萬寶軒中,被唐澤無視和羞辱的事情,他的臉上不由得帶上了一絲苦笑,卻沒有接秦明月的話茬,而是深情的看着她那張宜嗔宜喜的笑臉,嘆道:“仙子何必如此,我說過,在我面前,你不用如此隱藏自己的。”
他眼睛迎上秦明月的目光,想要說些愛慕的話,然後就敏銳的發現那隱藏在水波之下的冷意猛地擴大。他可是親眼見識過面前這個女人的恐怖手段的,於是他只好硬生生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轉而肅然道:“唐三有經國之才,若是能令其歸心,便是我榮登九五的一大助力。”
“咯咯咯——經國之才?”秦明月咯咯笑着,好似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她擲了棋子,聲音依舊輕柔的道,“修真界弱肉強食,強者爲尊,這是自太古以來不變的真理。只要你實力足夠強大,你就可以爲所欲爲!建立規則秩序開萬世太平可以,屠戮衆生行滅世之舉也隨意,全在你一念之間。有了這樣的實力,你還需要去經什麼國?天下萬道,就屬運道最是難行!一個人升階尚且艱難,何況是一方國朝整體升階?放眼四望,整個蒼洲,又有幾個皇朝,幾個帝朝……”
“夠了!”
周元禮低喝一聲,打斷了秦明月的話。
他心中是有些忌憚這個女人,但並不是害怕。現在聽到對方居然說出這種攻擊自己道心的話,他不由得怒氣勃發!冷聲道:“本王的事情,由不得外人說三到四,你不要忘了,我們只是合作關係。……哼……若是本王不願意,隨時都可以取消合作,沒了你陰陽情道宗,我周元禮照樣登上龍位!……運道的確難行,可你敢說它不是最強大道嗎?若是你心底當真對那些氣運不屑一顧,也就不用從蒼靈百域過來,與我尋求合作了。”
“噯——周兄!”秦明月突然又盈盈的笑了,明媚動人,聲音中,帶了了一絲嬌嗔,“小妹也是好意,周兄既然不願聽,小妹不說就是了。方纔一番言語,也只是不喜那唐三,纔有感而發的。”
聽着這嬌媚的聲音,感受着那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好似萬年寒潭浸潤一般。周元禮不知怎的,心中的怒氣瞬間消散一空,聲音也柔和了下來,不再追究,又將話題轉回到唐澤身上。
“唐三表面溫和,實則內心方正。田在山用計引他出來,想要引薦我們互相認識,卻不想弄巧成拙,反而讓他對田在山疏遠起來,關係變得有些僵硬。”
“這裡面也有小妹之過。若不是小妹……”
周元禮擺了擺手道:“他喜歡狐狸的事情無人得知,不能怪你。這次他失蹤,正好是一個契機,我們多出些力。然後再將我們出力的消息傳揚開去,之後不管有沒有找到他,即便不成人情,也是一份心意。”
秦明月拊掌笑道:“是極。按照唐三至情至性的性格,必定會記在心裡,如此便可以藉機拉近關係了。”
兩人相視一笑,彷彿剛剛纔結束的矛盾,全然沒有發生過一般。
“對了仙子,我記得在那瓊玉樓上,你對他可是頗有好感的,爲何會因爲那小小的誤會就變得不喜了呢?”
周元禮問道。
秦明月當然不會告訴周元禮,那日在萬寶軒中,唐澤對她是如何冷嘲熱諷,極盡羞辱之能事的。
“唐澤,不要讓我找到你,否則本仙子一定要你生不如死!”心中這樣想着,她卻在笑道:“周兄誤會了,我對唐三本無好感,只是有些興趣罷了。先前在瓊玉樓中遇到,原本以爲他身上有一件先天至寶。……後來經過小妹探查,結果並非我想的那般。”
“先天……至寶!”
周元禮初時聽聞先天至寶這幾個字,眼睛霍然大睜,心神激盪之下,身形直立而起。隨即又聽她說不是,這才平復了情緒,心中倍覺遺憾!
先天寶物,大多生於天地未開之時,天地自然孕育成形,威力無窮無盡。有了這樣的寶物,他還奪什麼皇位,經什麼國?立刻就可以拋棄這裡的一切,尋地閉關去了。
“他應該是服用了某種天才地寶,恐怕在六七品左右,如此才能成就他的先天之體。之前我倒是被他散發出來的先天氣息欺騙了。”秦明月說着,又輕輕嘆息一聲,“唉,有此靈體,卻不修仙道,着實浪費了。”口中說着,心中卻在想道:“如此靈體,直接殺掉未免有些可惜。我看他靈根資質不錯,將他帶在身邊,用心培養,等他修爲高了,用來當做鼎爐到是個不錯的選擇。他胸中有浩然正氣,用他做鼎爐,當可在我的靈力中增添一絲純陽之氣……之後用完,再抽取他的精血,煉製成靈丹,如此也就不會有絲毫浪費了。”
周元禮道:“唐三認張爲先爲義父,等他到了正氣書院,又有張氏宗親在背後扶持,前途自是廣大。道門修仙,呵呵,我儒門底蘊深厚,亞聖衆多,今後終究是要超越道門的。另外,仙子恐怕忘記了吧?!萬年前,十大聖門打破雲霄天庭之後,九洲就不在有仙了,掌管天下的,是人類聯盟。”
不等秦明月說話,自覺勝了一籌的周元禮甩了甩袖袍,又道:“時辰不早了,爲兄也就不多打擾了。”說罷,直接起身向外行去,臉上所有的表情,在轉過身來的那一刻,已經陰沉了下來。
“周兄慢走。”
秦明月口中說着,臉上的笑容同樣也消失不見,看着周元禮的背影,眼中那一抹冷意快速的擴散開來,心中冷笑不已:“大事成矣,一個小小王朝的皇子,控制起來再簡單不過!現在,你的情感慾望全都被我一手掌控,我要你笑你就笑,我要你怒你就怒,我要你死……你就得死!”
周元禮行至門口的身影突然頓住,也不回頭,只是說道:“仙子,唐三當街遇刺,復又失蹤,張爲先此刻必定惱怒已極,想來此刻,他的“昊天鏡”已經全部開啓了。雖然只是一件仿品,不夠精細,但探測靈氣波動還是很精確的。”
秦明月眼眸閃爍一下,笑道:“多謝周兄告知,小妹感激不盡呢。”
周元禮輕輕嗯了一聲,便出了大門,心中冷笑不已:“這神通固然厲害,居然可以控制本王情感。可終究只是一個涉世未深的小丫頭,本王又父皇賜下的“靜心玉佩”護體,雖然依舊受些影響,卻也不至於讓本王迷失神志……哼,居然想要我大週三成氣運,簡直不知所謂。本王且與她繼續虛與委蛇,好早日得到那‘斬情道經’。”
他目光幽幽看着茫茫夜空,又想:“田在山那蠢貨,善決斷卻不善謀略,小事上卻是糊塗得厲害……唐三那邊,本王一定要將他爭取過來。天才地寶、靈丹妙藥、極品靈石,這些都不可取……本王要動之以情,曉之以大義……唐三啊唐三,本王的時間可是不多了啊,你可千萬不要做了本王的敵人才好,否則……”
孤月高懸,灑下銀輝,不管凡間發生多少醜惡,它依然如故!
這一場心機,沒有一個觀衆,不過若是唐澤見了這兩人喜怒無常,臉色不斷變換的表演之後,多半是要鼓掌的,同時也會大叫一聲——神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