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已經接近酉時了,距離唐澤進入石屋已經過了兩個多時辰。
石屋外,小樓縮着身子坐在凳子上,捂着肚子。呂安則是神情焦急的在一旁作陪。
矮几上,擺放着幾碟菜餚,白米飯晶瑩如玉,落在小樓這樣已經飢餓難耐的人眼中,更顯誘人,可矮上的吃食卻是一筷子都沒有動,已經有些涼了。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跟呂安閒聊着,不時擡頭望石屋大門看上一眼,期盼着那個熟悉的身影好早點出來。
小樓雖然身材嬌小,但眼下已經是鍛體七重的武者了,每天吃的都是靈氣充沛的食物。若是換了普通食物,每餐要吃十五斤到二十斤左右,一天要吃四五餐,如此纔夠她身體消耗。武道境界若是想要繼續進步,便還得增加食物重量,或者增加食物的質量。不然武道境界就會止步不前,甚至是退步。
在天京城,日食一牛的武者並不少見,當然了,那是在市面上沒有足夠妖獸食材供給的情況下才會這樣。有靈氣充沛的食物,武者當然會選擇更好的,否則一天到晚都要忙着排泄,污穢不堪,苦不堪言,哪還有時間去練武上進。
這就是爲什麼真氣境武者在大周如此稀少,如此受到百姓尊崇和嚮往的原因,同樣也是武者爲什麼在大周被儒士瞧不起,貶爲“粗鄙武夫”的原因。
其實總言之,小樓已經很餓了。
“小樓姐,要不我們先吃飯吧,師父和四公子還不知道什麼時候纔出來呢。”
呂安的年紀恐怕要比小樓大上三四歲,但仍然稱呼她爲姐,恭敬無比。雖然他是成百坤的記名弟子,但在整個宰相府也不過是一個下人而已,是簽了賣身契的。而小樓的身份在宰相府衆所周知,原先是大夫人的親信,之後雖然跟了四公子,但地位並沒有降低,反而更高了,無論大小執事,還是管家,都得給她面子。
而且聽宰相府中那些傳言,四公子雖然爲人謙和,但極度護短。傳說有很多,最恐怖最直觀的,要數中秋夜那次,據說他在大街上遇到自己的徒弟被人追殺,爲了給自己的徒弟出氣,不顧巡捕房的阻攔,當場將人給打死了。
這個叫呂安少年,自然是不敢怠慢小樓的,反而因爲小樓數次拒絕吃飯捱了餓而焦急不已,同時,也不時用有些好奇的眼神,打量這個比他小上好幾歲的少女。
“這麼久都等了,我要再等一會兒,公子也餓着呢。”小樓搖了搖頭,收回視線,衝呂安歉意的笑道,“倒是你,小安哥,你不用管我的,快去吃飯吧。”
呂安擡起頭,看着小樓如花般的俏臉和眼底的堅定,不知怎得,他心中莫名一痛。握了握拳頭,他在心底給自己打氣,有些結巴的道:“你不吃……我也不吃……嗯,師父讓我照看你的。”
“不用啦,我一個人等公子就是……”小樓笑着,眼底的歉意濃了幾分,隨即“呀”了一聲,直接蹦了起來,好似一隻歡快的小燕子,抓着裙襬就向石屋門口的唐澤迎了上去。
“公子!”
聽到小樓清脆的叫聲,呂安低下頭,重重的在自己大腿掐了一把,心底嘆息一聲,隨即也走了過去。
唐澤摸了摸小樓的腦袋,回頭對成百坤道:“今日若不是有成師幫忙,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煉製成這套飛刀,確是多謝了。”
成百坤擺手笑道:“不謝不謝,材料都是府裡出的,火陣也是宰相大人幫忙才佈置成功的,小老兒只是出點力氣罷了。”
“好,那就不謝了。”唐澤哈哈一笑,道,“不過方纔成師的一番教誨,與我受益匪淺。所以,這一罈‘醉香泉’還請成師收下。”說着,他已經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個小酒罈子,託在手中。
“若不是宰相府庇護,小老兒早已經被大羽王朝的人殺死了,煉製一套法器罷了,不敢收……唉,這酒……”成百坤原本口中說着推脫之言,可那酒香飄蕩過來,他只是輕輕的嗅了一下,便頓住了話頭,又細細感受了片刻,他才肯定的道:“好酒,有些像‘香泉‘。”
瓊玉樓的香泉酒聞名南臨三域,是難得一遇的靈酒,雖然珍貴,但以成百坤的身份還是經常能喝到的,並不覺得如何稀奇。只是此刻聞着這酒,雖然香味有些相似,但比之香泉,要濃郁得多。
“這確實是香泉。”唐澤笑道,“香泉酒味醇香,入口清甜甘爽,對於普通人來說,自然是一等一的靈酒。可對於武者來說,香泉卻是太淡了一些,只需稍稍運轉真氣,便再無任何效果。我之前在瓊玉樓在購得十壇香泉,經過蒸餾,十壇濃縮爲一罈,酒勁、醇香更甚十倍,我喚它“醉香泉”。成師嚐嚐看。”
說話的同時,已經將這壇香泉遞了過去。唐澤打聽到成百坤愛酒如命,這壇酒,本來就是專門爲他準備的,此時拿出來,便是不想讓這件事情變成交易。
成百坤雙手將酒罈接過去,大笑着舉到身前狂嗅,隨即一把將上面的封泥拍掉,濃郁的酒香中,靈氣四溢開來,成百坤直接仰天就灌下一大口,臉色更顯赤紅,隨即就大笑道:“哈哈哈!好一個醉香泉!果真好酒!我得省着點,一次喝完了不免有些可惜。多謝,多謝。”
他收起酒罈,對着唐澤連連抱拳,顯得極是高興。
唐澤對成百坤抱拳回禮:“好酒自然要懂酒的人才能喝出味道來,成師既是好酒之人,又是懂酒之人。這醉香泉能被成師飲用是它的榮幸。”
對於唐澤的恭維,成百坤受用無比,拊掌笑道:“四公子也是懂酒之人,以後我們多多交流……若是有什麼法寶需要煉製,只管來找小老兒便是,小老兒練氣水平一般,但一把力氣還是有的。”
聽到這個回答,唐澤心中微微一喜,再次抱拳道:“這次準備不多,改日再有了此等美酒,我再送來一些給成師……如此,晚輩就告辭了。”
“也好,時間也不早了,小老兒就不留四公子了。”
成百坤客氣的說着,親自將唐澤和小樓送出了竹林迷陣,又站在草亭邊上,看着兩人的身影消失,呂安依舊呆呆的站立原地。
見呂安有些發愣,成百坤人老成精,哪能不知道他的意思,於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好了,人家小姑娘都走了,別想了。”
呂安神情有些慌亂的辯解道:“沒有的,師父,我……”
“哎,傻孩子啊。”成百坤嘆息一聲,苦口婆心的道,“那丫頭是四公子的貼身丫鬟,今後便是公子的女人,不是你該覬覦的。安心跟我學煉器吧,以你的資質,不出十年,就能成爲一品煉器師了,到時候,要什麼女人沒有?”
呂安低着頭,輕輕哦了一聲,隨後擡起頭來,堅定的道:“我知道了師傅,我會用功的。”
成百坤擡頭看了看有些陰沉的天空,說道:“應該要下雪了,回去吧。等下吃過晚飯,我要考你《火煉初要》第七章上內容……”
“是。”
“你啊,得向人家四公子多學學。”
“呼……若我也有他那般的機緣,拜得老爺爲父,我也可以做到那一步的。”
“你也太小瞧他了……看來,你需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啊……”
“師父,我是在看不出他那裡厲害了?”
“從他身上,我看到了八個字:世事洞明,人情練達!光是這八個字,就夠你學上二三十年了。今日他即是來煉器的,又是來結識我的,一箭雙鵰。並且他的那些手段,並不讓我感到厭惡,這就是本事了……你啊,太嫩了。”
聲音漸漸低不可聞,只剩下竹林幽靜,風漸漸的變得寒了。
天還沒有完全黑透,就開始下起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