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張爲先收他爲義子時,賜下禮物衆多“三”字的告誡,問心雅苑離爲先書屋如此之近的警惕,這些都是長期審查的信號。
之後唐澤所做的每一步決定,除了逼不得已寫下《水調歌頭》之外,無一不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這是一個不斷堆砌籌碼爭取話語權的博弈過程,當獲得信任,獲得自由的時候,便是離開大周的時候。卻沒想到,只是因爲一首詞文,立刻就打亂了這一切。
他是怎麼覺得自己值得信任的,並且還要推薦自己去正氣書院……
各種思緒涌動着,即便之前唐澤就已經感受到了張爲先對自己的看重,但此刻真切感受到的父子情誼,還是讓他感到心神混亂。
“我在翡翠森林中變化太大,被懷疑是正常的。我想知道,父親是如何判斷我是可信的?難道就因爲幾首詩詞和一些條陳?獨尊儒術的王朝在整個蒼洲大地都應該極少纔對,其他學派想要除之而後快,用任何手段,派任何人都屬正常。”
這些問題,唐澤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纔出口的。猜測終究只是猜測,眼下的情況,適合簡單直接。
張爲先飲了口茶,對唐澤的話並不在意,笑道:“我有一面昊天鏡,功能便是一個“明”字,能明善惡,能探妖魔,能定鬼神,奧妙無窮。雖然它不能告訴我你的全部心思,但判斷你說話的真假還是能做到的。”
唐澤眉頭一跳,有些驚奇的道:“昊天鏡!四大鎮國神器之一,不是放在皇城正氣殿上面的麼,怎麼是父親的法寶?”
張爲先想了想,索性凌空一指,頓時就有一面通體幽青的古鏡虛影浮現了出來。古鏡表面鐫刻着玄奧花紋,有着雲龍圖案,非金非玉,周圍散發出着道道清光,讓人看之不清,好似隨時轉換變幻一般。
“這昊天鏡其實只是一件仿製品,是一件九品靈器,並不是什麼神器,我張家先祖帶來南臨的,由歷代宰相所掌管,平日就放在正氣殿上探查第三境界以上的修真者,同時當做鎮器,輔助九龍玉璧鎮壓大周氣運。”
他這樣說,顯然是想給唐澤增長一些見識了,揮了揮手,收了昊天鏡虛影,又繼續漫聲道:“七百多年前,我張家先祖和他的師兄周宏,爲了建立一個萬世永安的國度,一起來到南臨域,推翻火雲王朝,建立了大周。之後高祖和太宗陛下更是以大氣魄獨尊儒術,驅逐萬道,開蒼洲大陸之先河。確實獲得了一定成就,對儒門有大貢獻,卻難免遭其他學派忌憚,想要迫切除去……”
唐澤靜靜的聽着,心想:“大周對儒門有大貢獻,卻偏偏處在距離正氣書院極遠的地方,一來一回乘坐千帆樓船都要兩年多,大周眼下更是被衆多勢力所窺視覬覦。光鮮亮麗的外表下,內憂外困,日子過得悽慘無比。這樣的情況,正氣書院都不曾出面支援!……顯然,大周只不過是儒門隨意佈置一枚閒子罷了,成了固然可喜,被人滅掉也無關緊要。”
這些上乘建築距離唐澤實在是太遙遠了,他一個小人物,實在管不了這麼多,既然張爲先已經安排他離開南臨,他也只好依從,同時心裡暗暗思量:“從南臨域到文心域需要一年多的時間,有的是機會離開……”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又將話題轉移到了瓊玉詩會上來。
“那秦明月如何了?”
唐澤問道。
張爲先目光望向唐澤,皺眉道:“你兩次說起這個秦明月,莫非她還真有古怪不成。那日你提醒過後,我便立即用昊天清光掃過她,並沒有發現半分異常,言行舉止,皆發自真心,對於自己的來歷,也是坦然直言,與查到的資料相符。另外,她是靖安王的人。”
唐澤抿了抿着嘴,說道:“那女人不知爲何盯上我,對我先後施展了三次攻擊,讓我情緒不自主的產生劇烈波動,進而神魂震盪,陷入幻覺。若不是我有八極神通護體,差點着了她的道,我懷疑她至少是第三境界。不敢肯定。有此危險,所以最後我才寫下詞文,引來了父親。父親你需要多留意靖安王,我懷疑他勾結域外勢力……”
張爲先神情又多了幾分鄭重,隨即皺眉,低頭沉思起來,唐澤一邊喝茶一邊看向亭外荷塘中的錦鯉,等着他思索完畢。片刻,張爲先才點了點頭:“我會去派人去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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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唐澤表情變得淡然,輕聲說道,“翡翠森林的經歷,讓我變得謹慎,所有事情,我都會考慮到第二計劃,既是最壞的結果出現之後的計劃……”
張爲先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唐澤,張了張嘴,過了片刻,他才喃喃低語:“是該如此了。”
唐澤繼續道:“另外還有一個問題。我跟小依出了翡翠森林,爲何沒有一個第三境界的人前去接應?我在瓊玉樓中,感應到的強者,恐怕不下百人吧!……閻睿才只是官將三級就沒事了嗎?這樣太便宜他了。”
前段時間,未央行省查處了一大批貪官污吏,閻睿才就是其中之一,但只是官將三級,比起那些枉死的烏鱗軍軍士來說,不痛不癢。
唐澤原本以爲大周第三境界那種如魔如神一般的強者,應該很少纔對,哪知道光是瓊玉樓中才就感應到了百十個,這才讓他幡然醒悟,知道了其中必有蹊蹺。
張爲先搖了搖頭,突然失笑道:“那些人剛好都有公事在身……只能如此了,閻睿纔是平南王的人。我雖然身爲宰相,但也不能隨意殺人。”
片刻之後,唐澤發出一聲感嘆:“一張破漁網啊……”
頓了頓,張爲先才說道:“你最近不要出門,翡翠堂的事情我會處理的。”
唐澤點點頭。他在瓊玉詩會鬧出那麼大的動靜,自然落進了其他勢力的眼中,想要顛覆大周,打破獨尊儒術的怪圈,殺死一名引來‘聖人降臨’的大才子,能夠很好的鼓舞士氣。
“一羣依附九皇子的潑皮混混,販賣兒童,逼良爲娼,肅清了,天京城看起來就乾淨了。”唐澤憤聲道,“大周王朝立國六百年,盛世五百年,大儒賢能無數,皇城腳下正心明德的儒士更是多如牛毛,可即便是這樣,依舊有污垢藏納其中,讓人目不忍視。”又向張爲先問道:“‘馨樓計劃’還要繼續下去麼?”
馨樓的建設,是那日在問心樓中商議好的,此事現在已經在籌備當中了。隨後,就看到張爲先點了頭。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他纔拿着冊子離開。
唐澤坐在亭中沒有動,目光幽幽地看着遙遠的天際,陽光斜斜的射進來,打在他的身上。
池中,游魚撥水,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