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澤殺了那名真氣境大漢之後,胸中的怒火併沒有消散多少。讓兩名暗衛將鐵牛和那三個小乞丐先帶回問心樓安置後,他又在臨街找了家客棧,讓沾染上血污的唐大幾人洗漱了一番,這纔再次向瓊玉樓趕去。
一路下來,熱鬧的街景洗滌着唐澤的心靈,讓他將心中翻涌的殺意鎮壓了下去。又開始跟唐大、衛星海隨意的聊天,或許是因爲剛剛目睹了唐澤殺了人的緣故,衛星海就變得有些沉默起來,倒是唐大變得很是興奮,熱切地跟唐澤討論形意拳的關要,問一些“形意拳有沒有八極拳厲害”之類的問題。
五個人加一名車伕來到瓊玉樓前的時候,很是意外的被堵在了入口處。
見前路不通,唐澤便讓小樓和小彤兩人下了車,然後又讓小樓給了車伕一些銀兩,讓他到一旁的酒樓將馬車停了,然後找個地方賞星望月,等他們出來再去尋他。
車伕道謝離開後,唐澤便牽着流星,帶着剩下的四人緩緩向前走去,然後停在了熱鬧處的邊緣。
小樓和小彤以前跟在母親許懷曼身邊,算是見多識廣。此時見到前面的熱鬧,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的來歷,接着小樓便簡單地跟唐澤介紹了。
只是在見到安永年之後,小樓難免想到了那日清晨在歸林居中發生的事情,神情便隱隱有了些激動,臉頰不知怎地,變得緋紅。
唐澤輕撫着流星的大腦袋,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裡還想着翡翠堂以及進入瓊玉樓之後的事情。
他這次來參加瓊玉詩會有四個緣由。其一是代表宰相府。其二之前答應了周老,稍稍照顧一下週凝兒。其三是瞭解一下大周王朝的“內憂”,然後整理成冊,交給張爲先作爲參考,這卻是那日在問心樓中定下的。其四是出個風頭,爲馨樓的開張廣告一番,這個同樣也是那日的定下的計劃之一。
皺眉微微皺起,心裡納悶,怎麼每次見到安永年,這貨都是在耍流氓!?
之前是欺負女人,現在換成欺負孩子。身爲文忠公家的嫡孫,格調也太低了些,難成大器。
搖了搖頭,取下腰間的摺扇,刷地展開,輕輕地搖了起來。
摺扇,少年儒士,再配合一身得體的白底梅花長衫,整個人立刻就顯得飄逸出塵,俊雅瀟灑,頓時就吸引了大片的目光。
關於明面上的信息,張爲先已經給了唐澤一份。
十三皇子周元明位高而勢弱,除了每月初一十五進宮面聖請安兩次之外,便基本不進皇宮,加上年幼,在朝堂毫無影響力可言。安永年仗着文忠公的勢,又是皇親國戚,對十三皇子毫無顧忌,肆意地羞辱這個小皇子,全然不顧及這是中秋文會盛典,在衆目睽睽之下,而且他們還是表親關係。
雖然看不到那小皇子的面貌,但想必他當中衆多人的面,被人疾言厲色的訓斥,恐怕早已經憤怒欲狂,羞憤欲死了吧?
想了想,片刻後,唐澤便高聲喊道:“喂,那個誰?過來一下……”見那邊的背影抖了一下,沒有第一時間轉過身來,唐澤提高了些許聲音,又繼續呼喝道,“就是你,過來過來。”
安永年轉過身來,看着不遠處那個給自己帶來無盡羞辱,無盡痛苦,無盡噩夢的人影,心中一時之間,複雜難言。當然是恨不得一口將他撕碎整個吞下去!可是他一想到對方的那些手段,心尖都在發顫,那一日早晨唐澤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是再深刻不過了。
那些畫面,直到現在,都還經常出現在他的眼前!
安永年的心中,早已經將眼前這個人列入了不能招惹的存在。你跟他玩世家子弟那一套遊戲,他居然不怕事情鬧大,直接掀翻了桌子,甚至還要殺了玩遊戲的人,你還怎麼繼續玩下去?
“這個瘋子!tmd混蛋……”
他在心裡狠狠的罵着,有些艱難的嚥了口唾沫,心中懊惱無比:“我幹嘛要跟一個小孩子擠在大門口啊,早知道這個煞星要來,我就直接進去了……”
那邊的目光看過來,安永年只覺得渾身難受,右腳下意識的邁出半步,心中頓時一跳,又想道:“這裡有這麼多人,我幹嘛要怕他啊,難道他還敢當着所有人的面行兇不成?對,我不用怕他。”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笑道,“哈哈,原來是唐兄啊,有些日子……不見了吧。叫我……何事啊?”
那邊淡笑着的目光變得有些嚴厲起來,讓安永年後半段的話變得有些吞吞吐吐。
唐澤見安永年有些猶豫,輕輕的“嗯——”了一聲,聲音拖得長了一些。
在所有人驚奇的目光中,安永年渾身又是一抖,隨即就屁顛屁顛地朝着唐澤走了過去,身邊的護衛也立刻跟上。
此時,周元明已經出了馬車,他的身子有些瘦弱,此時正有些驚異的看着這一幕,不知道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能對安永年呼來換去!
沒有人知道,安永年本人正在拼命壓制心中瘋狂涌現出來的恐懼,好讓自己走路的樣子儘量變得好看一些,不至於奔跑起來,丟盡顏面。
兩人本就離得不遠,只幾息的時間,安永年就來到了唐澤的身前,他有些氣急敗壞地低聲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麼?我可不怕你……咯——”他話說了一半就醒悟了過來,自己這樣說完全是示弱之言,趕緊住口。
只是所有人都已經看到了他臉色變得慘白,眼中全是驚恐之色,身軀更是在輕輕的顫慄着。
安永年面對唐澤,特別是對上那張淡笑着的面龐,平淡的眼神,讓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小小的酒樓當中,那個讓他絕望恐懼的時刻。
“呵呵呵呵……”
唐澤笑起來,那天他本來就用催眠的手段,在安永年痛苦驚慌的時候,種下了恐懼、絕望、服從、退縮這些暗示,此時自己一聲招呼,果然見效。
望了望安永年已經完好的臉,隨即將視線移到他的右腿上,又笑了笑,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來,讓人如沐春風,帶着真誠的、久別重逢的笑容道。
“安大哥哪裡的話,我父親和文忠公是好友,如此算起來,我們就是世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