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氣書院代表儒門一支,儒門在世俗界的代言人絕對不止正氣書院一個,而我們大周王朝又算是正氣書院的代言人。當然了,至於那些上乘結構如何,先不做猜測……”
唐澤停住話頭,轉而道:“重點還是放在眼下。站在純客觀的角度,僅代表我個人的觀點,從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來看,大周王朝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外憂內困!若是有人施加一些外力,或者內部動盪一旦鎮壓不住,就有覆國之危!”
接下去的一個多時辰,張爲先都是面無表情,靜靜的聽着。
而張鴻文和張鴻理的目光,則是先從驚愕變成了平淡,然後過渡到茫然。之前唐澤獻上賑災防疫條例的事情,他們都已經知道,也爲唐澤表現出來的經國治世之才感到欣喜。但他們都認爲,自己這個弟弟要經過學習和沉澱才能真正成才。
然而這短短的一個多時辰,唐澤直觀淺顯,條理清晰,以點帶面的一通言語,又一次刷新了他們對唐澤的看法,同時得出一個結論,自己這個弟弟……根本就是一個足可以鎮國的奇才啊!
至於後面唐澤具體說了什麼,除了他們四個人之外,就再也沒有人知道了。
宰相府的人都很本分,這些不該他們知道的事情,是不會去胡亂打聽的。只是知道,自從老爺帶着大夫人、二夫人以及大公子、二公子,一起去四公子的居所‘問心雅苑’吃了頓團圓飯之後,四公子的待遇再次提升了好幾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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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時候,唐澤跟小樓出了門,立刻就有八個暗衛跟了上來,有男有女。都是做了一些喬裝打扮,混在人羣中,誰都認不出來。卻又是張爲先專門爲他安排的暗衛。
中秋前最後一次去姜嬸嬸那裡看看,主要是老爹唐誠放心不下,害怕中秋外鄉人多,出了岔子。順便再送一些月餅過去,唐澤做出來的月餅很合姜嬸嬸的口味。最後再順便到蔣馨瑤那裡看看,上次已經約好的時間,這次是過去取衣服的。
雖然記憶有些殘缺和模糊,但畢竟算是在天京城生活了十幾年,對於眼前很吵很鬧的情況已經適應。儒士,武者,遊客,商賈,挑夫,小販,等等等等,人頭攢動。或許是看在他一身儒士打扮,又帶着一名乖巧可愛的抱劍小丫鬟的情況,迎面撞上的人大多都會主動避開,所以一路上還算順暢。
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有些已經做了,只需要耐心等待結果便是。有些還沒做,卻也已經在安排當中了。雖然兩世加在一起,唐澤算是有了豐富的人生經歷,但好奇心、掌控欲之類的情感卻難免還是有的,只不過已經不能再左右他做決定的心罷了。他實在想看一看,這個像極了前世古代的大周王朝,到底會發展到何種地步。
跟張爲先經過了數次長談之後,對方已經徹底接受了自己,自己再叫他父親,口稱孩兒的時候,心裡也不會再有多少怪異的情緒。並且張家人都是足夠聰明,自己說的話,他們能夠很好的理解,即便是不懂,也會以自己的世界觀去試圖理解,唐澤便說了許多亂七八糟的話,然後看着對方或是驚詫、或是震驚的表情暗爽不已。
比如周老這種將書四書五經讀到心裡的人,對‘天地正道’已經有了自己的理解,跟他可以做個忘年交,可以拿他當一面衣冠境,但你不能在他面前說太過於離經叛道的話,否則你的耳朵就會很難過。
人潮人海中,小樓也沒有了說話的心情,只是拉着唐澤的衣角,默默的跟着,前端時間她跟自己的小姐妹聊起過中秋時節少女失蹤的事情,現在還有些害怕。而唐澤一邊胡亂的想着事情,一邊走到了玄武街的盡頭。
一身鵝黃色衣裙,一個不大的小推車,額角微微見汗,絕美的容顏,溫婉的氣質,讓她與周圍的場景格格不入,這樣的一個女子,本應該在閣樓中撫琴,在書房中讀書寫字畫畫刺繡,卻要在這裡賺錢養家……
再拐過去就是城門了,這邊維持秩序的軍士要多一些,所以路上的行人少了許多,視野的盡頭有馬車駛過,也有坐轎的,騎馬的,路邊擺滿了小攤,商品種類繁多。蔣馨瑤的小攤位在這些人當中顯得很不起眼,一頭放着水晶荷花糕的屜子,另一頭卻是放着紙筆,那是用來記錄預定刺繡的,小推車的後方,包着畫布頭巾,一副良家打扮的蔣馨瑤,已經看見了唐澤,有些驚喜的看過來,唐澤揮手打着招呼,那邊的女子又有些羞澀的笑起來。
之前對永年說‘預定’的事情,只是爲了堵安家的口而已,並且父親張爲先那裡也需要一個正當的藉口,只是如此一來,恐怕這個溫婉女子已經有了些誤解,造成了一些美妙的誤會。以至於……那眼神中,有了一絲情誼。讓人頭痛萬分。
“馨瑤姐姐,你怎麼在這裡啊?”
兩人走過去,小樓搶先問道。
“我在家裡待了許多時日,人都變懶了……”
蔣馨瑤搓了搓手,開口笑着回答,眼睛卻偷偷的瞄過來,有些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卻沒有立即提衣服的事情。
這邊,唐澤輕輕的說了一句:“不用專門在這裡等我的。”
蔣馨瑤的臉上的笑意再次便成了羞澀,臉頰升起兩抹緋紅,小聲辯解道:“……哪有啊。”
唐澤望着屜子中已經賣得差不多的糕點,從裡面拿了一塊塞道嘴裡,說道:“這裡靠近馳道,車水馬龍的,逛街的閒人都在玄武河那邊……現在你不用擔心,安家人若是再敢生事,這次我就要直接打上門去了。”
“這麼霸道……那次之後,就再也沒有人敢來尋事啦。”蔣馨瑤微微搖了搖頭,又道,“還要多謝你給守城的大哥打招呼呢。”
“小事而已……你是在看這個嗎?”唐澤笑了笑,從脖子上拿下一把摺扇,遞給蔣馨瑤,“我做的扇子,看看怎樣?”
“這是扇子嗎?怎麼從未見過?”
蔣馨瑤雙手接了過去,輕輕的打開,頓時就有一副幽谷梅花的圖畫映入眼底,又注意到旁邊的兩行詩,她的眼睛又是一亮,輕輕的“呀”了一聲,隨即細細的觀看起來,片刻後,她輕輕的吟道。
“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