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的柴房內,沒有燈火,月光從天窗灑落下來,打在地上,可以清晰的看到一堆堆碼放整齊的木材。
滿臉橫肉光着膀子的元洲,正半眯着眼睛靠在一張躺椅上,不緊不慢的搖着蒲扇,神情輕鬆愜意,一旁的矮几上,放着一杯涼茶,右手邊有着一柄柴刀。
這情景讓任何人見了,也會以爲這是一個尋常至極的守夜人。
但若是細看的話,便會發現這元洲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般輕鬆。微眯着的眼睛中精芒閃爍,有警惕之色,氣息更是悠長無比,左手蒲扇輕搖,帶起的聲音不大不小,並且一直在同一個距離內擺動,顯示出了對力量有着極強的控制力。這樣有規律的環境之下,只要周圍有任何風吹草動,他都可以輕易發現。
這樣的工作,元洲已經做了好幾年。從未出過任何岔子,但卻沒有因此放鬆,反而在工作之時依舊時刻保持着專注。因爲他知道,自己的工作危險之極,一旦有所疏忽,不但害了自己,更會害了家人和朋友,甚至所有自己認識的人。
在某一個時刻,元洲睜開眼睛,霍然坐起,細細感應了一陣後,周圍情況依舊正常,什麼都沒有發現,這纔再次躺回椅子上,從新將眼睛半眯上。這樣的感應,他每隔一刻鐘就會進行一次。
剛剛檢查過,心神有了那麼一絲鬆懈,便在這時,沒有任何預兆,房門上突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咚——
元洲剛眯上的眼睛霍然睜開,右手閃電般探出,握住了柴刀,一臉凝重的跳了起來,同時輕輕在一旁的木柴上踢了一下,然後用盡量緩和的語氣問道:“誰?”
這時候,他的眼中已經有了些許的驚慌,能夠躲過自己的感應,並且無聲無息靠近這裡的人,絕對是一名高手。而這個時候來這裡的人,要麼是尋來的同道中人,要麼就是朝廷鷹犬永夜軍。
“不要是永夜軍,千萬不要是永夜軍……”
就在元洲驚疑不定的時候,一道淡淡的靈氣波動傳了過來,立刻就讓元洲緊繃的心神放鬆了一絲,又過了片刻,纔有一個有些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道門修士,來此拜會同道。”
“修士?!”
這聲音元洲敢確定他從未聽過,這無疑說明對方是一名陌生的修士!他是怎麼知道這裡的?
元洲手中的柴刀開始亮起淡淡的微光,刀鋒頓時寒光四溢,卻引而不發。雖然對方故意漏出靈氣波動讓自己察覺,但這並不能證明對方的身份。而且門外那人帶給他的壓力實在是太大,讓他不敢貿然出手,他只好裝作戰戰兢兢地道:“修士?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這位高人……你恐怕找錯地方了吧。我看你還是趕緊離開,等下官府來了就不妙了。”
“我來自南羽,認識崔陽道友。”那低沉沙啞的聲音淡淡的道。
元洲用懇求的語氣繼續說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也不認識什麼崔陽……你真的弄錯了,快走吧……這裡真的沒有修士。求求你,放我一條生路。”
“哦,是嗎?”門外的人又淡淡的道,“我還以爲你們會對歸元果感興趣?”
“歸元果!”
元洲的目光霍然一凝,眼神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絲火熱。
見說了這麼久的話,對方依舊沒有主動打進來,元洲緊繃的心神又放鬆了一點,要是朝廷的鷹爪孫,那會像現在這麼客氣,早就破門而入了,再則聽到對方一口就叫出了崔陽的名字,心裡多少有些感觸,不由得相信了幾分,但他依舊沒有放鬆戒備,心中還存着小心,過了片刻,他才說道:“這位道友……你請進來吧?”
這話出口,就已經算是默認了自己身份,可元洲並沒有上前去開門,而是盯着前方,手握柴刀,蓄勢待發,他打算先試探一番,若是對方實力不高,自己就順勢將其制住,即便對方是修士,那也得接受自己的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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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靈氣波動傳來,木門從外面緩緩的打開,一個被黑袍完全籠罩住的人影出現在元洲的視野當中。
在見到這人影的一瞬間,元洲立即就打消了動手的念頭,因爲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冰冷的殺意,幾乎鋪天蓋地的涌來,其中有着要將人整個凍碎的恐怖。那赫然是……修煉冰系法決的修士!並且從對方刻意散發出來的靈氣波動強度來看,對方的修爲至少是引氣圓滿,甚至有可能是凝氣境修士!
“見過……這位道友!”
元洲看着這個只露出兩隻眼睛的黑袍修士走了進來,越是靠近,那透骨的冰寒就越是強烈,心中感覺到的危險就越是恐怖,那絕不是自己區區引氣七重修爲可以對付的,他打了個激靈,又道:“道友的來意,還請明示?”
而這時候,唐澤也在打量着這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心中有些驚訝,對方居然也是武道雙修!
唐澤將靈氣運至身體表面,然後又對自己施展‘凝冰決’,源源不斷的靈氣涌出,維持着凝冰決的釋放狀態,讓他的心神、意志格外的清醒,因爲沒法不清醒,因爲那實在是太冷了,若不是他有鍛體境十一重的武道修爲,恐怕此刻都已經被凍僵了。
不過用這樣的手段來加強身份說明和掩飾,同時震懾對方,是非常有必要的。
唐澤進了柴房,然後向後隨意的揮了揮手,門便輕輕的關上了,看着對方,用低沉沙啞的聲音說道:“引氣七重,嗯……武道也有鍛體六重的修爲……”
轉頭看了看右手邊的一堆木柴,然後又在對方緊張的神色中轉回來,沒有立即解釋因何來此,反而又說起了崔道士的事情:“半年前,我偶然結識了崔陽道友,彼此相談盛歡,本想將他帶出南林,可我宗門臨時有事,而崔陽道友貌似也有些猶豫,我便提前離開了,本來約好這次過來就帶他離開的。哪知道最近得到消息,他居然跟人合夥幹了一件大事……雖然功敗垂成,但卻也讓人尊敬。”唐澤頓了頓,彷彿是在感嘆,隨後又繼續道,“儒門自私自利,排除異己,容不得我們修士,我這次來南林,便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給崔陽道友報仇。再則,前段時間我跟烏鱗軍有過一場遭遇,在戰鬥中,我的儲物袋遺失了,這次過來,也是想看看能不能跟同道們換些丹藥法寶。”
唐澤並沒有說自己爲什麼能找到這個地方,話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若是相信的話,剩下的一切,對方就會開始推測並腦補,若是不信的話,對方也會再次進行試探,或是要求給出證明身份的條件。
元洲看着這位神秘修士,那唯一露出來的眼睛顯得平平淡淡,卻讓他感覺到了陰冷和幽深,彷彿不帶半分感情,看自己的眼神好似在看一塊石頭,要不是知道面前這位是冰系修士,他幾乎都要以爲面前這人,是那些專門抽魂煉魄的魔修了。
聽了唐澤的話,元洲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崔陽他當然認識,也曾經邀請過自己加入到他的計劃中去,但元洲知道自己的幾斤幾兩,果然,崔陽死了,自己還活得好好的。這樣慶幸的同時,他的心裡其實還是有些羨慕的,因爲崔陽那樣的人,至少是在勇敢的抗爭,奮力打破身上的禁錮而死去的。
修士在大周,過着朝不保夕、躲躲藏藏的生活,隨時都有被官府發現的危險,生存相當不易,因爲有着相同的環境,相同的身份,一旦發現同道,便會聯合在一起,並且聯繫也會十分緊密。
“面前這個神秘修士來自其它界域,那就說明對方有辦法將自己帶出大周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