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才子安永年遠遠的哈哈大笑,然後拱手:“唐兄,真是巧啊,有些日子不見了吧。”話雖如此,但他並沒有走過來的意思。
唐澤對他的瞭解只停留在名字和家室上,對於這兩點,應該是之前給唐三留下的印象很深纔對,或許還有別的一些事情發生了,不過這時候唐澤卻已經不記得了,目光一掃,見到蔣馨瑤朝這邊看了一眼,然後低頭想要攙扶起那黑大漢,隨即就有一個護衛上前,在那黑大漢的身上狠狠的踹了一腳,將他重新踹翻在地。
兩人都不說話,只是用憤怒的眼神看着安永年,那黑大漢嘶吼着,彷彿要用眼神將安永年整個撕碎一般。而蔣馨瑤那楚楚可憐卻又堅強倔強的模樣,讓人不由得心生憐惜。
唐澤帶着和煦的微笑,慢慢的走近,雖然有一部分記憶有所缺失,但這真的不重要。眼下的情況,無疑是一個豪門子弟,正在當街調戲良家婦女了,這樣的橋段,說實話,很是老套,以前只能在電視連續劇中看到,想想都讓人覺得興奮……嗯,應該是處理這種事情其實非常簡單。
正準備笑着打個招呼,身後的小樓就拉了拉他的衣襬,小聲道:“公子,那是文忠公家的小公爺安永年。”言語之中,微微有些顫抖。
小丫頭有些害怕,估計是提醒自己小心,不要吃了面前這人的虧,不過,這個傢伙到底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居然讓小樓如此害怕,難道說,這傢伙曾經欺負過自己?這確是更加有趣了!
唐澤當然不會將心思掛在臉上,笑着點頭道:“原來是安公子啊,你吃了嗎?”
他笑容平和,露出八顆潔白的牙齒,讓人如沐春風,對面的安永年倒是被唐澤的問話弄得微微愣了愣,詫異的看了看唐澤,一副彷彿根本沒想到唐澤會這樣回答的樣子,又望了望身邊幾名跟班,笑道:“正好沒吃呢,唐兄相邀,哥哥自然是要應允的,不過不巧,這裡正好有些事情耽擱了,只能改日了。”
唐澤連忙擺手:“就今日,確是不能改日的。”
“唐兄客氣了。”安永年隨意的說着,又笑眯眯的道,“唐兄帶着雪依小姐在翡翠森林中進進出出,殺得一幫邪魔外道哭爹喊娘,真是痛快,哥哥我羨慕得很呢,本來那日我也打算去南山狩獵的,結果有事耽擱了,讓人好生遺憾。”他看着唐澤的眼睛,輕聲道:“傳言唐兄失去了些記憶,想不到是真的……哎,本來我早該去探望的唐兄的,只是雪依小姐這一走,讓我傷心了好久。這不,昨晚上纔有些興致出門。”
對面,唐澤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帶着靦腆的、誠摯的、誠懇的笑容道:“翡翠森林之事,實屬僥倖……真是僥倖……哈,今日相遇,不勝歡喜,走,咱哥倆尋一處酒樓,去喝上一杯,這大街上怪鬧的。”
安永年停了笑容,隨即皺了皺眉,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而同時,身後的小樓在輕輕拽着他的衣服。一旁的蔣馨瑤皺着眉頭也露出狐疑之色,而那黑大個,對唐澤的諂媚和阿諛,已經開始鄙夷起來了。
“喝酒啊,這個……哥哥我剛從賞花樓出來,頭還痛得很,喝酒就免了吧……改日改日。”他笑了笑,又在推辭,然後一指蔣馨瑤,神情便微微有些惱怒起來:“這不,我原本是想買些糕點吃的,可一塊糕點這個賤婢居然要賣我三十文,這分明是看我長得老實,想要訛詐與我!真是豈有此理?隨後她見騙不了我,便喚來她的姘頭,想要強行售賣,危急關頭,我這些護衛正好來尋我,這纔將他們制住。哼——”
“惡賊……你休要辱人清白……嗯——”
黑大個聽了安永年的話,幾乎憤怒的目眥欲裂,然後又被一旁的護衛狠狠踹了一腳打斷了聲音。
唐澤淡淡的看了一眼這個正義感十足的黑大個,並沒有立刻制止,而是又望向一旁倒黴的蔣馨瑤,上一次見她是因爲銀子被一名修士搶走了,這一次她更倒黴,居然遇到這個花花大少,很顯然,張得太好看,又沒有力量保護自己,被人覬覦了美色。而這黑大個,多半是愛慕她的,若不是如此,兩次出手,實屬不易了。
蔣馨瑤緊咬的銀牙,看着唐澤平淡的眼神,原本心中燃起的一絲希望,也漸漸消散,心中只剩下悽然……
唐澤彷彿對這一切都毫不在意的,隨意的揮了揮手道:“兩個小老百姓罷了,安大哥又何必爲了這兩個小人物生氣……走了走了,咱哥倆去喝上一杯豈不痛快。”唐澤再次提議。
安永年看着蔣馨瑤柔弱的樣子,心中更是火熱,正義凜然的拉長了聲音大聲道:“不行——我輩儒士,讀聖賢之書,遇上這種事情,自然要爲民除害!等我將他們帶回府中,好好教訓一頓,免得他們視我大周法紀如無物。”
唐澤的聲音淡淡的傳了過來:“其實,我與這位姑娘是有過一面之緣的,她應該不是安大哥所說的那樣人……此事,就此作罷如何?”
安永年的眼睛霍然一凝,臉色陰冷了下來,眼神已經隱隱有着一絲警告,在那目光中,唐澤的語氣依舊不緊不慢的響起:“有什麼事情,我們坐下邊吃邊談好了,前面不遠,就是我家嬸嬸開的一家酒樓,我們到那裡去說……站在街面上說話,平白給人看笑話。”
“……哈哈。”安永年突然又笑了,“也好,就依唐兄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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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嬸嬸開的酒樓名叫歸林居,臨街的一座四層小閣樓,裝潢倒也還算古雅,經常有儒士才子到此飲酒作詩,甚至有一位雅士還爲歸林居提過一副對聯:餚引歸林鳥,酒香賞月人。說的是歸林居的菜餚能引來貪吃的鳥兒,歸林居的酒最是適合賞月的時候喝。因此,歸林居在整個天京城也算是小有名氣,加上背後有唐誠這個宰相府的護衛照看着,十幾年來,倒也相安無事。
姜嬸嬸名叫姜柔,三十多到四十歲年紀,雖然沒有許懷曼和趙思香那種雍容的氣度,但一身利落的打扮,顯得很是爽快,操持一家酒樓十幾年,卻沒有半分市儈之氣,反而丰韻猶饒,仍然保留着優美的風姿。十六年前,她的夫婿死後,就一直孀居至今,其間有無數的媒婆上門說親,想要讓她再嫁,卻都被她一一拒絕。唐澤也很納悶,這麼一個氣質絕佳,有着成熟之美的婦人,怎麼就便宜了自己老爹那樣的大老粗?而且自己老爹爲什麼不娶回家呢?
當然了,這是上一輩的問題,其間肯定有許多的故事,唐澤並不想深究。
聽到夥計的招呼,姜柔從賬目上收回視線,擡頭就看到唐澤帶着小樓已經進了店門,她出了櫃檯,微笑着迎了上去,剛想要說話,緊接着就看了後面的安永年,以及被幾名護衛夾在中間的黑大漢和蔣馨瑤,臉色頓時變了變。
“鐵牛!馨瑤!”
姜柔下意識的叫了一句,見鐵牛和蔣馨瑤不說話,她又看向唐澤,“小三……”
見到嬸嬸神情緊張起來,唐澤擡了擡手,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直接說道:“嬸嬸,聽風閣還空着吧?我要請安大哥吃一頓酒。”
姜柔又看了安永年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憂慮:“一大早……聽風閣自然是空着的。”
安永年一進門,眼睛就落在了姜柔的身上,心中舒暢無比,心道:“今天真是交了好運,無論走到哪裡都能遇到美人,呵呵……”此時見姜柔說話,他忙不迭的作揖笑道,“這位就是小嬸嬸了吧?晚輩是文忠公第四孫安永年。”他輕輕搖着羽扇,頭頂的牡丹花一搖一搖的,神情有些自得,等着這個女人投來火熱的眼神。女人嘛,都是一個樣,特別是這種做買賣的生意人,往往只要自己一將身世背景擺出來,一個個都會爭先恐後的撲過來,無有例外……他又看了蔣馨瑤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夾雜着憤怒的慾火。
“嬸嬸只管上一桌酒菜,我直接帶人上去了。”
唐澤彷彿沒有聽見安永年的話一般,對姜柔點了點頭,然後跟身後的衆人招呼一聲,轉身徑直朝着一旁的樓梯行去,沒有人看到,唐澤在轉身回去的時候,眼神眼睛已經變得冰寒。
安永年似笑非笑的看了看唐澤的背影,神情有些玩味,隨即滿不在乎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