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餘音繚繚,讓人生出戀戀不捨的感覺,過了許久,琴音才慢慢停歇下來。
於沐婉低着頭,安靜地坐在那裡,好似在沉思,等了好一會兒,面紗後,聲音悠然地傳了出來。
“這一曲,名叫《滄海絃音》,是沐婉在滄瀾島上,感悟滄海波濤之時所創,可凝聚天地靈氣,洗練神魂,結納知己。”她輕輕的說着,目光卻是看向唐澤,“這裡有四十七人,他們都願意聽沐婉彈奏的琴曲,爲何公子對我百般抗拒,莫非沐婉有哪裡做得不對,讓公子不喜?”聲音清脆甜潤,讓人一聽就好感頓生,後面寥寥兩句話,更是讓人心生知己之感,最後一句問詢,又顯得楚楚可憐。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看向這邊,尋找於沐婉口中的公子,一旁的張雪依偏頭來,下意識的往唐澤的身上看了一眼,唐澤此時卻是皺了皺眉頭,手指頭在桌面上輕輕地敲打着,搖了搖頭:“很好聽的音樂……談不上喜歡不喜歡……”
唐澤這一答應,衆人自然也都知道了於沐婉口中的公子就是唐澤,視線焦距過來,一些年輕少年的眼中,甚至露出憤怒的神情。
“還請公子明示,讓沐婉也好有所進步……”於沐婉又輕聲地說了一句。
“我不懂琴。”
唐澤淡淡的說着,眼神平靜如初,這個女人的技藝、樣貌都是一等一的,即便是前世遇到的那些傾城佳人也是多有不如,更是天音城的天下行走之一,能以琴音引動天地靈氣,感染這麼多的人,修爲顯然極高。
“沐婉姑娘勿怪,唐兄他只是一介家丁而已,這等旋律……”有人的聲音不高不低的響起,“他聽不懂,也不稀奇!”
這句話說得合情合理,引得大部分年輕公子紛紛附和,舞臺上的於沐婉目光清澈,她彷彿並未聽到這些話一般,言語中有着一絲堅持:“還請公子指教。”她從舞臺上站了起來,向唐澤微微的鞠了一躬,神情誠懇。
花園,人們有些不解地看着這一幕,竊竊私語,注視着接下去的發展……
在衆多的目光中,唐澤終於緩緩開口:“你遊歷山川大海,將其化爲你的琴音,加上你自己的感悟認識,傳遞給他人,好讓他們也能看到你所看到的風景……至於凝聚天地靈氣,洗練神魂,結納知己什麼的,都是順帶。”
“公子……真是沐婉的知己。”
於沐婉眼睛一亮,笑容盪漾開來,即便是面紗也這擋不住,她面向主桌的位置,緩緩走下舞臺,卻不是直接過來,而是旁邊的小臺子上斟了一杯茶,然後雙手捧着那杯子,踏上臺階,腳步輕盈地徑直向着這邊走了過來。
而這個過程中,她一直看着唐澤,就連閻睿才這位太守,以及神血衛統領張鴻儒都沒有給他們半點目光。人們都有些驚住了,一路上的女侍下意識的側身讓開,然後跟着衆人一起,看着那女子走過去,隨後在唐澤身前停了下來,屈膝盈盈一禮,將手中的茶水遞了過去,柔柔的道:“請公子賜教。”
方纔這句話,她在舞臺上已經說過兩遍,但此時來到這邊的高臺主桌前,神態語氣跟之前相比起來,委實大有不同,卻是真誠的求教了。
於沐婉此時無疑已經成爲了焦點,所有人都是目光灼灼地盯着這邊。張雪依被於沐婉的氣勢所懾,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一隻雞腿,趕緊悄悄的扔掉,擦着手,端正坐好,盯着於沐婉,噘了噘嘴。
張鴻儒和閻睿纔等人則是饒有興趣的看着這一幕,等着唐澤的反應。
在焦點中,唐澤笑了笑,伸手將那杯茶接過,一口飲盡,隨後又將茶杯遞還回去。
主桌上,張鴻儒開始鼓起掌來,隨後閻睿才也開始鼓掌,然後掌聲便在花園中響了起來。
掌聲中,唐澤再次說道:“音樂這種東西,應該是最純粹的,能給人帶來美好和歡樂的東西,夾雜了其他,就有些不美。”
“純粹的音樂……我用自己的琴心幫助他人洗練神魂……”於沐婉那面紗後的臉龐有些疑惑,“公子聽過純粹的音樂?”
“聽過。”唐澤略微想了想,說道,“那是一個早上,我跟小姐剛剛逃出昇天,早晨醒來,聽到的鳥雀和鳴。”
“自然麼……”於沐婉喃喃的說着,又問道,“除了這些之外,還有麼?”
短短兩三句話的功夫,掌聲已經慢慢停了下來,衆人看着唐澤和於沐婉在那裡對答,靜靜的聽着下文。
“有的。我喜歡自然,但更加喜歡人間,那裡給我的感動要遠遠多得多。”又看了她一眼,淡淡的道,“另外,別人不想跟你做朋友,你卻非要強迫,就要招人厭惡。”
這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前面一句還算中肯,後面一句卻是有些刺耳了,於沐婉的臉色白了白。
閻睿才的臉色也跟變了變,有些難看起來,於沐婉是他請來的貴客,被人當衆指責,他臉上豈能好看?不過唐澤剛剛立下大功,況且也並不是他的人,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站起身來,請於沐婉到一旁坐下。
唐澤掃視一週,看着這可笑的一切,胸中癟了許久的一怒火,終於出現了一口子。
於沐婉堅定了一下眼神,微微低頭,輕聲問道:“公子,可還有其它的地方麼?”
這時候,一道凌厲的目光極爲隱蔽的射了過來。
唐澤突然笑了,真誠的笑了。
“哈哈哈……美妙的音樂在溫飽的時候賞聽最好不過,可是我現在很餓。所以……你來得不是時候。”
“啊?!”於沐婉不明就裡,微微吃了一驚,他見唐澤面容清秀,皮膚白皙,身上穿着一襲錦衣,而且以他的年紀,修爲也不算弱,怎麼看也不像餓肚子的人啊。
“公子爲何……”
只說了幾個字,於沐婉的聲音就突然停住了,因爲她看見了唐澤眼中驟然升騰而起火焰,下一刻,她又聽到了唐澤的聲音,冰冷而兇厲,彷彿來自地底深淵。
“知道我爲什麼這麼餓嗎?那是因爲就兩個時辰前,我才從翡翠森林中殺出來!就在一個時辰前,一百多名烏鱗軍軍士,有六十多個,倒在了我的前面。”唐澤的聲音放大,慢慢變成了咆哮,那憤怒的聲音將所有人都震住了。
在大多數人都還不明所以的時候,張雪依開始嗚嗚的哭了起來。
唐澤猛的站起,連帶的,是拋飛在空中的酒桌,以及一隻砸向閻睿才的酒杯。目光森冷,滔天殺意的罩向閻睿才。
所有人都驚呆了,不敢置信看着唐澤,閻睿才的身上開始燃燒起的濃郁的清光,將酒杯化爲齏粉。
唐澤的怒吼再次響徹夜空:“老子的戰友屍骨未寒,你tm居然讓老子來這裡陪你吃飯,看豔舞,聽音樂,還得給你個老畜生陪笑臉,講故事,你tm算什麼東西……”
“住口!”
“小畜生!我殺了你……”
“小三!”
數個聲音幾乎同時響起。
閻睿才又驚又怒,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又羞又急,他何曾受到過這樣的辱罵,心裡更還有一絲委屈,自己好心好意宴請招待,又邀來天音城大家演繹琴曲,這個小畜生非但不領情,反而橫加指責,甚至辱罵。心中殺意洶涌,就要一掌拍出。
張鴻儒同樣也是又驚又怒,他本來笑意盈盈地聽唐澤在那裡訴說着對樂道的看法,心裡也是暗暗點頭,對唐澤的說法大是讚歎,可下一刻,這個小子就突然發瘋,他自己也被稍稍震住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阻止,後面的話就已經讓他闖下滔天大禍。
見閻睿才起了殺心,他閃電般的一掌,搶先切在了唐澤的脖頸之上,唐澤哼都沒哼一聲,就向地上栽去!
倒下去的眼眸中,倒影出閻睿才憤怒欲狂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砸到地上的時候,意識還有些許的殘留,只聽得周圍一片雜亂,無數驚呼聲在其間響了起來,唐大的怒吼聲,張雪依驚慌的哭喊聲,迴盪在耳邊。
“閻伯伯息怒,唐三他戰後心神受創,得了失魂症……”
張鴻儒的聲音,漸漸弱不可聞,接着全部消失,歸於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