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今若許閒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好詩啊!”
蘇長老喃喃重複着詩句,神情竟然有些癡狂。
他文辭底蘊是有一些的,但又不是太夠,喜好讀書,愛好詩詞,自己卻作不出來,又苦於無名師教導,又無摯友可供交流學習,幾百年來,他都是一個人苦讀專研,此時,他只覺得這首詩作的簡單直白,正是他所喜歡的那一類,用詞造句也優美,且對仗工整,便想要好好誇讚這首詩歌一番,但又無法說出好在哪裡。
想到這首詩中描寫的情景,蘇長老心中又是悚然一驚,這個梅谷村不正是描寫自己的生活狀況嗎?!正要開口,可這時,緊靠在他身邊的蘇媚就驚聲叫道:“這是一首現作的詩歌,描寫的還是我們梅村景象……”
蘇媚轉過身來,用震驚的目光盯着唐澤,眼中精光璀璨,好似星辰。
誰都不知道,真正陷入震驚的是張雪依,所謂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張雪依是女秀才,從小受過良好的教育,是真正文辭功底深厚之人,她只看了前面第一句,便已經感覺到了這首詩意境的寧靜和歡悅,農家、臘酒、留客以及雞豚,簡單的寫實描寫,看是簡單,但即感謝了梅村款待客人,盡其所有的盛情,又用“莫笑”二字,對梅村淳樸民風的加以讚賞。
接下來一句“山窮水復,柳暗花明。”道盡了當時兩人遭遇妖獸,被追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好似生命再無出路的境況,之後被蘇媚所救,來到這美麗的梅谷,眼前霍然開朗,天地轉變的情景。她看向正自狂塞着食物的小三,想起他讓自己先走,自己卻去引開那恐怖妖獸,心裡不由得又涌起一股酸澀……那樣的選擇,一定很艱難對吧?!
回頭再看那“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時候,便知道了小三遇到蘇媚相救,來到梅谷之後是多麼的幸喜。後面兩句,便是描寫他對這個狐村的喜愛了,並讚賞狐村有上古遺風。寥寥幾句,舉重若輕,自然之極,便已經描繪出了一副古韻風俗之景象,卻跟大周時下流行的窮盡辭工繁複變化的詩詞截然不同,讓人讀之,煙火氣息撲面而來,卻又覺得空靈靜逸,好似身臨其境,讓人流連忘返,而且那字,除了父親大人,她還未曾見過有誰寫得這般飄逸灑脫……
唐澤哪裡知道這個小丫頭的心裡激烈的活動,他此刻正不斷消滅着眼前的食物,這些食物雖然簡單,但是美味且天然,作爲一個吃貨國度重生過來的人,這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一隻雞腿被掰了下來,幾口就完全塞進了肚子,吃的雖然快速,但吃像卻並不難看,反而有一種寫意的美感。對於他來說,只不過是抄了一首比較符合當下境況的詩而已,並沒有什麼大不了。
又過了片刻,張雪依才感嘆一聲:“好詩!好字!”她有些出神,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這句話瞬間驚醒了猶自處在震撼中的蘇長老和蘇媚,跟着也是連聲稱讚,周圍一羣湊熱鬧的小白狐們也跟着嚶嚶亂叫。
蘇媚臉上有了一抹潮紅,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向唐澤,態度也不似方纔那麼隨意:“唐公子,可否將這首詩送給我梅村?”
唐澤擦了擦手,說道:“這本來就是給你們寫的,只管拿去。”
蘇長老連忙將箋紙舉起,細細吹乾上面的墨跡,然後遞給蘇媚,蘇媚接過去卷好,然後又是一翻手掌,取出一個木盒,將它放了進去,揮了揮手,木盒消失不見。
唐澤看得驚奇,問道:“蘇姑娘是如何做到的?莫非是“袖裡乾坤”一類神通法術。”
蘇媚笑意盈盈的答道:“這是儲物戒指,可不是什麼「袖裡乾坤」,這件法寶還是我從一個打我主意的人類修士手裡搶來的呢。”說着,她將玉手伸了過來,唐澤便看見了那玉手上面果然有一枚鑲着黑寶石的戒指,而且那寶石還散發着淡淡的芒暈。想來是之前被她的衣袖遮擋,這纔沒有發覺。
唐澤心中感覺奇異,自己若是有了這麼一件寶物,那就再方便不過了。
他心中平靜,看了兩眼就收回了目光。既然這個世界上有,那他就一定能得到,對於這一點,他有這個自信。察覺到蘇媚對他態度的變化,隨即說道:“蘇姑娘以後叫我唐三就是了,我一個小小家丁,實在是當不得公子二字。”
一旁的蘇長老急忙道:“當得當得,先生能寫出如此詩篇,若是你還當不得,那還有誰當得?”
唐澤輕輕搖頭:“詩詞歌賦只是小道,既不能殺敵,也不能強身,全當消遣娛樂。”
蘇媚詫異的看了唐澤一眼,也在搖頭:“詩詞歌賦可不是用來消遣娛樂的,我在外面的時候,就見過一名儒士,他手持法筆,只在虛空中寫下了一行詩句,便擊殺了一名強敵,順帶還涅滅了半座山峰,浩然正氣映照虛空,鋪天蓋地,我都不敢靠近他十里範圍呢。”
唐澤心頭一跳,眉頭微微皺起:“儒士這般厲害!可……”他瞄了張雪依一眼,有些不解,在他看來,張雪依是一點戰鬥力都沒有的。
感受到唐澤的目光,張雪依立即看了過來,她也在聽唐澤的話,於是道:“我儒門乃是天地正道,講究的是厚積薄發,天地浩然,境界分爲:秀才,舉人,進士,翰林,大學士,大儒,亞聖,聖人。以養氣爲先,不斷的積累浩然正氣,體悟聖人大義,反照自身文心。一旦正心明德,神魂念頭凝聚爲一,便立刻能進入進士境界。這個時候才能真正運用之前積累下來的浩然正氣,擁有大神通。可以說,在此之前都是積累正氣,修身養性的階段。”
聽她解釋,唐澤終於知道了儒門學士跟其它教派的區別甚大,也同時聽出張雪依的心裡隱隱有些自責,於是不再詢問,笑着對她點了點頭,然後纔對蘇長老道:“酒足飯飽,精神旺盛,正是適合工作的時候,貴族不日就要離開大周,所以整理藏書的事情,便從現在開始吧。”
蘇長老連連擺手道:“怎能讓先生連夜勞苦,不如等明日再說?”
唐澤道:“時間不多,我得抓緊呢。”
見唐澤堅持,蘇長老也只得點頭同意。
張雪依也說道:“既然是整理藏書,那我也去吧。”
“也好,張小姐家學淵源,也是一大助力。”
想到張雪依的身份,蘇長老也點頭答應了。於是他帶着衆人出了茅屋,一齊走向梅谷的東面走去。
唐澤擡頭細看,哪裡有一個石洞,有燈火正在搖曳,洞口有兩隻狐狸正在站崗。
“盛世藏玉,亂世藏書,如此文明才能傳承不絕,蘇長老當真是用心良苦了。”
“境況如此,盡力罷了。我那藏書洞中,有不少書籍是我當年在羣星宗破滅之時帶出來的,還有一些是我這幾百年來陸陸續續收集到的,還需要多麻煩先生。”說到藏書洞的時候,蘇長老便有些自豪,“這次請先生,便是幫忙翻看一番,整理整理,將修煉之法和經史子集分門別類,等這些孩子長大後,好方便閱讀,不然一直亂七八糟的,很是頭疼,並且我太多地方都是一懂半懂,還需要先生來解釋一二。”
蘇長老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