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澤只覺得自己一直處在半夢半醒之間,身周是無邊無際最深、最沉的黑暗,感覺好似沉入了海洋的最深處,四面覆蓋着無窮無盡的壓迫和冰寒。
意識猶如一點螢光,熄滅不了,卻怎麼也清醒不過來。彷彿是在滾滾風暴中左右盤旋,順風呼嘯,又像是在滔滔江水中上下沉浮,隨波逐流。
他回憶起了很多的事情,小時候父親手把手教自己練武,長大後放下堅持繼位抉擇的痛苦,在那黑暗之中努力營造光明的艱難,以及妻子俏麗面容上的那一抹羞澀……其間,更是夾雜着許多古古怪怪卻溫馨無比的記憶,卻是不屬於自己,本能的就想要去抗拒。
這所有的記憶紛來沓至,讓他難受到了極點,似疼痛,似暈眩,似煩悶,似撕裂,到得後來,他便只想大喊大叫,放聲長嘯。
然而他卻什麼都做不了,到得最後,他只想痛快的死去。
死亡,難道也這般艱難嗎?
混沌之中,上方彷彿有一點紅彤彤的光芒浮現出來,好似初升的紅日。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他的意識清晰了一些,生命的本能讓他拼了命的掙扎着向上,四周的黑暗這時候卻變得愈發濃厚,壓迫更是兇猛,他便這麼一直掙扎,掙扎……
也不知過了多久,唐澤離那光芒越來越近,他甚至感受到了其中的溫暖,他太冷了,猛地撲了上去!
光芒大放,赤紅轉爲純白,瀰漫了他的整個世界,四周的黑暗瞬間變得支離破碎,然後完全消散開來。
…………………………………………………………………………………
悶熱,抖動,撲面而來的疾風……
當唐澤意識清醒過來的時候,還沒等他睜開眼睛,心裡就猛的感覺一涼,冰寒,這讓他沒有立即睜開眼睛。皮下肌肉卻在這一刻瞬間繃緊,五臟六腑之中,內勁蓄勢待發,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因爲,他分明感覺到自己正被一個人提在手中,正在急速的向前移動,並且從那人身上感受到的,是一種猶如洪荒猛獸般的氣息,危險感覺是如此強烈?!
就像是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正向他迎面倒塌下來!
就像是手無寸鐵的普通人,跟十幾頭飢餓的黑熊關在了一起!
那是一種生物本能上的感覺,也是一種氣機上的感應。潛意識正在不斷的告訴他,提着自己的那個人非常非常非常危險!!
唐澤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從頭到尾,沒有一絲改變,他對危險的直覺一向都是非常敏銳的,但是這次,直覺尤其強烈,甚至心裡都覺得有些怪異,因爲他還從未在任何生物身上,感受到過危險!
他是武道大宗師,是一個踏入了‘生命之門’的人,試問有誰能帶給他危險的感覺呢?
這便是怪異之處了!
他的第二個感覺便是覺得溫度有點不怎麼對勁,前方急速襲來的陣陣溼熱的氣流,讓他感覺到了炎熱。
“我從華山之巔躍下,還能夠醒來,不應該是在醫院,那種溫度適宜的恆溫環境中嗎?”
華山論劍,歷來都是在秋季,不冷不熱,是一個非常舒適的季節,但此刻,他卻是真實的感覺到了很熱,這麼片刻的功夫,唐澤就已經感覺到渾身都有汗水冒出。略約估計了一下,周圍的溫度大概是在三十六七攝氏度左右,應該是比較炎熱的夏季溫度了。
莫非我昏迷了整整一年!?
還有就是力量,此刻體內積蓄的力量,實在是太弱了!
“內勁弱小而紊亂,那一劍到底還是破碎了我的道心,讓我的境界徹底跌落了下來,這便是他們留我一命的原因吧?最後進入‘生命之門’時,那股突然爆發出來的金色能量,現在還藏於心臟處,卻只剩下極淡的一絲,十不存一。還好,應該還有恢復的希望……”
就在唐澤閉眼警惕的同時,他已經聽到了周圍的聲音,自己所處的位置應該是在森林之中,因爲他有聽到遠處傳來了蟲鳴鳥叫之聲,以及前方樹枝不斷被撥開的聲響。
“腳步聲有三個,一輕兩重,呼吸聲卻有五道,其中三道都是悠長至極,很顯然,被提着飛奔的除了自己,還有另外一個人。”
“能提着一個人,快若奔馬的向前飛馳,且能保持這般悠長的呼吸,着實恐怖。以我之前的實力,恐怕也不過如此了,難道是某位隱世高人救了自己?”
這樣的情況,實在是讓唐澤更加的糊塗起來。
他爲了到達武道的至高境界,遍訪名山大川,遇到過許多隱世大德。現代社會,有那位隱世高人會是他不知道的?
“居然醒了!”
忽然間,一個有些渾厚的男聲響起,帶着一絲殺意。
唐澤再不猶豫,猛的睜開眼睛,全身精血內勁齊齊鼓盪,脊柱一挺,全身筋骨皮肉在這一刻猛的撐起,內勁從身軀內部涌出,向四肢百骸狂衝而去,手臂瞬間擡起,右手曲掌成爪,襲向男子的下身!
同時他腰馬一沉,瞬間使了個太極千斤墜,左手成啄,只等落地的瞬間,就可以拿樁站住,並且還可以順勢將這個還在飛奔的男子帶倒,再次擊向目標的要害。
這兔起鷹落的幾個動作,不可謂不迅猛,光只說那一抓,若是抓實,心臟位置的金色能量就能狂涌出去,如此便能立即廢掉這個人。
“咦!”
隨着一聲驚異。還不等唐澤的右手完全伸出,他就猛地感覺到一股厚重的掌風壓了下來,掌印臨身之際,唐澤下意識的偏了偏腦袋,可那攻勢來得奇快無比,他完全來不及躲避開去,就被一個手掌印在了他的側腦之上。
“好歹毒的小子,卻是留你不得了。”
唐澤如遭雷擊,這一掌讓他全身的氣勁瞬間消散一空,腦袋劇痛當中嗡嗡作響,眼前已經變得一片血紅,不斷的發黑發暈,他強忍着不讓自己昏迷過去。然後便看見地面的樹葉、塵土,被巨大的掌風壓砸在地上,成圓形向四面飛灑,獵獵作響。
這一掌至少有罡氣修爲,而且自己的功夫……怎會低到這個地步?!
即便境界跌落,也絕不可能跌落到化境修爲!方纔動手,並未察覺到身上有任何傷勢啊。
頭頂的掌風又要壓下來,便聽得旁邊一個沉悶的聲音喊了一句。
“魏老大且住!重新打暈他就是。殺了他,小丫頭又要鬧了……”
聽到這裡,唐澤再也堅持不住,帶着滿心的疑惑,徹底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