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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狂風暴雨

第三章 狂風暴雨

我是那場災難倖免於難者。當天,因爲家裡沒有柴火,在日軍圍村前上山拾柴,傍晚回來時,與家裡的其他5口人已是陰陽相隔,眼前的景象慘不忍睹——滿院的屍體七零八落,一片焦糊。飄着令人要嘔吐的味道。孕婦被剖腹,身邊的胎兒還保持着小手抱頭的姿勢,有的孩子則被生生撕成了兩半……從那以後我就經常做噩夢,夢見天着火了,地也着火了,連牆縫都忽忽地冒火,後來我就會飛了……

我從來都不願意回憶姐姐那雙臨死都不願閉上的眼睛,那雙眼睛有對慘遭日本人蹂躪的痛恨、有對現實生活的迷茫和不甘、有對死亡的恐懼、有對親人被殺的難過。有對美好生活的眷戀……

從那以後,我就離開了潘家峪,離開了那個生我養我讓我留戀讓我魂牽夢繞的躺在燕山懷抱中的潘家峪。

涼風吹來,感覺臉頰涼涼的,我伸手一摸,竟然都是淚水,鹹鹹的、澀澀的。每次想到這些我就感覺窒息似的難受。

又是一陣涼風吹來,我打了個哆嗦,明明天氣炎熱,怎麼突然感覺好冷。我下意識的裹了裹破爛的衣服。擡頭看到一大朵雲彩壓了過來,我一陣激動,難道這是要下雨的節奏。

我趕忙把曬制的海帶都塞進我那可憐的小窩,然後又跑去瞧瞧我挖掘的池塘,檢查一下以確保不能漏水,不然一切都前功盡棄。

風颳的越來越大,人已經有點站不住腳,我連忙跑進我的小屋。幸好房子建的夠結實,島上其他沒有,就是石頭多,平時我閒的沒事幹的時候,就喜歡把石頭壘在我房子的周圍,日積月累,我已經在我那可憐的三角形房子四周又高高壘起了一道屏障,出口處只能容一個人進出。

現在看來,我這個做法真明智。這是相當於給自己的房子四周又砌了一道牆,而且更厚。我喜歡將碎石、泥土、雜草混合後再砌牆,這樣牆會更結實。這種砌牆的方法我自己戲稱爲穆氏混泥土砌法。

我現在的房子牆壁最少也得有一米厚吧。

也許和自己的過往經歷有關,我一直沒有安全感,總感覺這個孤零零的小島,沒有任何遮擋物,一旦颳大風下大雨,我的小屋肯定抵擋不住。

島上爲什麼一棵樹都沒有,雜草都少的可憐,我總感覺應該是被狂風暴雨摧殘致死,儘管我到島上已經將近兩個月都沒有下過大雨刮過大風。

風勢越來越大,我躲在房間裡,躺在乾燥的海帶和雜草上,豎起耳朵傾聽外面的動靜。

家裡除了一些新鮮的海帶和幹海帶,再也沒有其它食物,我默默塞了一點新鮮海帶到嘴裡慢慢咀嚼。

天天吃這個,雖然每天變着花樣吃,今天生吃,明天烤着吃,後天又蒸着吃,大後天又煮着吃,有時候還會涼拌着吃,但天天吃,不管怎麼變花樣,也吃的我膩味無比。

不知道這場雨將會下多大,下多久,我憂愁中帶着激動和歡喜,至少可以有淡水飲用,再也不需要天天蒸餾海水。

漸漸的我可以聽到小石子撞擊牆壁的聲音,“啪啪啪啪”響聲不絕於耳,按照這風的威力,最少有五六級吧。

漸漸的響聲越來越大,同時伴隨着雨點落地的聲音。

突然“咚”的一聲大響,嚇的我一跳,看來是一塊大石頭被吹飛起來,砸在牆上。這風簡直就是颱風的節奏啊,怪不得島上一棵樹也沒有。

漸漸就聽到“咚咚咚咚”響聲,風勢竟然還在加劇,此時我有點擔心我的木板房,不知道它能不能承受狂風從外牆的門裡拱進來。

此時此刻,我竟然沒有勇氣去接雨水。

就在我緊張無助的時候,突然“嘣”的一聲,我的屋頂終於承受不住,木板一下子被過堂風拱得掀開。

狂風伴着暴雨立刻向我傾瀉而來,幸好外牆比較厚實,木板房掀掉,外牆還在,我立刻滾到牆角,這樣就安全很多。

雜早和海帶打着轉的向天空飛去,各種碎石塊從門外飛了進來,連帶着我被碎石割的傷痕累累。

雨水就像從天上往下倒一樣,我哆哆嗦嗦的縮在牆角,緊緊抱着我的***和匕首。

感覺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世界終於安靜了下來。

我心中吶喊,自己終於挺了過來,我努力活動了一下身子,慢慢站了起來,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然後便一下子栽倒在地,直接昏迷過去。

迷迷糊糊中,我又回到了潘家峪,又爬上了靠近潘家大院的那顆老槐樹,笑看着天上的雲起雲舒,突然聽到樹下有人叫我,那是我父母、哥哥嫂子、姐姐。我高興的快哭起來,喊他們等等我 ,可他們卻不搭理我,只是默默的轉身就走,我急得大哭,眼睜睜看着他們越走越遠,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爲什麼不等等我?爲什麼不等等我。”我喃喃自語中清醒過來,原來又是這個夢,這個夢已經伴隨着我很多年。每次醒來,臉上都掛滿淚水。

這種深入骨髓的痛苦有時會讓我神經錯亂,分不清虛幻和現實。

我努力從雨水中站了起來,擡頭看了一眼碧藍如洗的天空,似乎昨天根本就沒有出現過狂風暴雨。

我閉上眼睛,好好定了一下心神,然後走出屋子。竟然看到島上有很多鳥,嘰嘰喳喳,非常熱鬧。

剛纔我神經有點錯亂,沒有聽清,此時不由精神大振,看來老天還是眷顧着我。

我試着向那些飛鳥走去,沒想到它們竟然一點都不怕人,看來這個地方確實人跡罕至。我又試着撫摸它們,雖然有幾隻飛開,但也有幾隻站在那裡靜靜地讓我撫摸,甚至有點享受的樣子。

我轉頭向海鳥最多的地方望去,只見它們爭相在水面上飛來飛去,然後就一個猛扎,過一會便見叼着一條魚飛出水面。

我真是大喜,終於有魚也有鳥,這下可以好好改善改善自己的伙食,我都有將近兩個月沒有吃過肉食。

看來是大量的游魚吸引來大量的海鳥。平時連個鳥影都見不到的島上,如果沒有魚,它們肯定不會集中過來。

而游魚的出現,我想應該是這場暴雨的功勞。

看來我得好好規劃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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