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還有明天,我應該在哪裡,和什麼人在一起,聽着哪種動人的音樂,怎樣度過那黎明之前的漫漫長夜。”俞明唸書的時候心中一直都在念叨這句話,他無論在何時何地都記得學生時代她在他筆記本上寫下的這句,多美好。
這裡白雲悠悠,天空映射出大海的湛藍,也許海太過清澈,魚兒似海鳥在天自由地飛舞,而海鳥又似魚兒在水裡嬉戲,魚鳥相惜、其樂融融。俞明在海面上衝浪,海風在臉上輕撫,如同戀人的雙手溫暖,腳下是洶涌的海浪,俞明感到前所未有的勇敢和自在。
那迎面而來是一圈波浪滔滔,俞明順着這浪向前,整個身子都隨慣性向後仰,他想翻越這浪花,雙腿下蹲,黑色的瞳孔緊緊地盯着前方,瞳孔瞬間放大數倍,天了,這哪裡是浪花,只能用驚濤駭浪來形容。
眼前那巨浪將俞明吞噬,水呈現出的是一片藏藍,深沉而久遠,越向深處越近乎黑色,那是象徵着死亡與絕望。難道我死了嗎?
俞明慢慢睜開雙眼,照明燈明亮如晝,格外刺眼,他馬上用手遮住眼睛,看見周圍裝着白大褂的幾個人在自己身旁手忙腳亂的,而自己無論怎樣用力都不得動彈,我究竟是在哪裡?
“他醒了,心率正常,崔醫生快過來看。”整個手術室上下吵吵嚷嚷,俞明不知這些人是驚詫還是歡喜,但有一點是確定的——他並沒有因這次倖免而竊喜。俞明想坐起來,一起身便覺得一陣劇痛,整個身子感覺都被麻痹了,似雷電在人束手無措的時候於人打擊,但卻又不是毀滅性的,是一種長時間、消耗性的打擊,慢慢地折磨人的意志。
“我這是怎麼了?”俞明先很是驚恐,兩眼睜得很大,瞳孔收縮,左顧右盼的,不知如何是好。他後是因這不安帶來的震怒,他翻來覆去的,他左搖右晃的,醫護人員想控制住病人的情緒,但已經晚了。俞明在與醫生護士的推拉之間,一不小心跌下病牀,碰着地摔了個正着,嘩啦一聲如地動山搖,而所有的聲音都停止了,沒人敢說話,沒人敢揹着個鍋。
這個時候,在人羣中走出了一位高高瘦瘦、帶着眼鏡的男人,他緩緩走到俞明跟前,欲扶起俞明,但被俞明一把推開。俞明低着頭,劉海遮住了他的雙目。
這個戴眼鏡的男人很驚訝他會是這樣的反應,但作爲一個有素質、有長期工作經驗的人,很快地做出迴應:“俞先生,我叫崔鈺,你可以叫我崔醫生。這裡是醫院,你應該很欣慰你在大難中九死一生。現在要做的就是安心養傷,對以後的康復有好處。”
俞明停滯了一會,然後擡起頭,棕黃色的雙瞳在光照下顯得明亮,但明亮背後卻是無盡的空洞,讓人生畏,他看着每一個醫治他的人,眼眶中裝滿了晶瑩的水滴,他敲擊着地板,怒氣衝衝地望着所有人;“爲什麼不讓我死,爲什麼要將一個將死之人這點僅有的權利都掠奪?”
翌日。
“這場車禍破壞性巨大,很多行人當場目睹了車禍的經過,許多媒體都報道了這次事件,而對於起因、意圖都還在調查之中,我們警方宣佈正式介入此案調查,相信在各方的幫助下很快會纔出結果。”
吳霍在新聞發佈會上如此表態,他棱角分明,高挺的鼻樑上藏着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那有意留着的鬍鬚更加顯現男人的魅力。
“瞧,這都上電視了,這次看來是大事啊!”
“是啊,這次據說是兩輛車相撞,而恰巧有個輕生的人從五角大樓落下,正好撞個正着,擋住了其中一個的視線。”
“我說這事感覺就有點邪門,那位輕生的小夥昨天還在醫院大吵大鬧呢……”
辦公室七嘴八舌,衆說紛紜。崔鈺走進辦公室,大夥停止了一切言談,各自忙起各自的工作。隨崔鈺一起進來的還有一位,身材魁偉,目光如炬,給人一種肅靜之感。這不是上電視的吳霍吳警官嗎?怎麼到醫院來了?難道是爲了車禍的事?
“崔鈺,好久不見了,這麼多年你還是老樣子啊。”吳警官開口說話了,笑起來像冬日後的陽光,予人溫暖,全然沒了之前的威嚴。
“是啊,應該有個七八年了吧,記得我們最好一次見面還是在高中同學會上,沒想到轉眼我們都工作多年了。”崔醫生爲吳警官遞上一杯茶。
吳警官淡淡地品過,想了想說道:“跟你說正事,這次到醫院來是爲發生在市中心的車禍,我想見當事人。”
“這個時候?我覺得可能不太好,目前是兩傷一死,有一人還在昏迷中,另一個精神受了刺激,不太願意見人。”
“有這麼嚴重?不打緊,我就問幾個問題。”
“好吧,那個叫俞明,在七號病室,你可別呆太長時間。”
吳霍走過醫院的過道,慢慢地、輕手輕腳地推開房門,他很詫異,爲什麼這間病房燈都不開,漆黑一片的。
吳霍打開燈,柔和的日光燈射在病人臉上,本來白皙的臉顯得更加蒼白,病人促膝坐着,眼帶很深,擡頭看了看吳霍,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面對吳警官的提問,他像個局外人一樣除了沉默還是沉默。這就是俞明?
吳霍想過他可能有抑鬱症,他幾乎把自己隔絕在世界邊緣,他人與他有一堵他親自建立的牆,別人試圖從他這裡窺探點什麼,但他可以漠然一切,像啞巴一樣,直直地看着對方,看出對方眼中的惱怒以及無奈,他已經習慣這樣輕而易舉地戰勝對方。
吳霍詢問無果後,雖然有點憤慨,但出於禮貌他還是向俞明說了聲打擾了。在離開那一刻,他扭過頭,望向俞明,鄭重其事的地說道:“如果您想起了什麼與車禍相關的細節,請務必聯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