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中弟子求援的所在是南方湘湖一帶,根據信中所說是不慎落入了一個妖物的陷阱,眼上勉強還能維持下去,不過急需救援。
這樣的事其實還挺常見,在外遊歷的弟子很多都沒有最基礎的江湖經驗,雖然一身的實力不差,但不論是那些經常心懷叵測的江湖人還是天生地養的妖物,硬實力上的不足卻往往能在經驗和智力上超過對方,因此而殞命的人一向不在少數。
這次救援雖然說得鄭重,但實際上就算失敗也問題不大,那個沒有被來得及救回的弟子頂多算是自然淘汰的過程,死了也不算太可惜。
只是夙瑤交付的另一項任務就相當值得玩味了,表面上只是在認真而仔細的詢問了一番嶽鬆對於鑄劍的理解之後便告訴他一定要將那名弟子的任務材料取回,但言下之意卻是在問嶽鬆能否獨自完成鑄劍的任務。
當然,需要打造的並不是把普通的劍,而是在之前的大戰中起到決定性的作用,能利用陰陽之力網縛妖界的冰火雙劍。
望舒羲和,瓊華派窮盡三代人之功才最終完成的神劍,蘊含有極其強大的陰陽之力,必須是修爲、命格完全匹配的一對男女才能完整駕馭其中的力量,實現瓊華派一直以來的願望。
可惜的是,隨着夙玉的叛逃,望舒劍隨之失落,不知所蹤,羲和劍主玄霄更是因此走火入魔,只能被含恨封入玄冰之中,羲和劍也是徹底的沒了用處。在之前幾年內,長老們還外出尋找過夙玉和雲天青兩人的蹤跡,只是直到他們退隱後山依舊是毫無結果,瓊華派的大計似乎就要以這樣一種滑稽的方式宣告失敗了。
作爲一直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來證明自己的掌門人,夙瑤自然會想着將計劃繼續推行下去,找回望舒劍自然是一方面,而另起爐竈,重新以新的方式來完成目標自然也是另一種選擇。
但宗煉長老現在已經垂垂老矣,而針對慕容紫英的這種急切姿態更是無異於宣告他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了太久,想要由他來重鑄雙劍肯定是不可能,而等到慕容紫英長成,時間上又絕對來不及,難道等上19年還不夠,還要在等上下一個充滿各種變數的十九年嗎?!
真到了那個時候,自己還能握得住這個掌門的位置嗎?到時候就算大業得成,衆人恐怕也不會把其看作是自己的功勞!所以,憋着一口氣的夙瑤爲了幹出一番事業,便是主動向着嶽鬆這個外來人示好,看能不能將他拉入自己麾下做事。
但嶽鬆可不覺得事情會這麼簡單的發展下去,先不說自己有沒有那個本事和足夠珍惜的材料重鑄雙劍,先不說原本的計劃就是他極力避免想要執行的,而更重要的一點在於這個計劃本身就有着相當大的漏洞。
瓊華派的目的是什麼?是舉派飛昇,所有人沐浴崑崙天光成就仙人之軀。
要達到舉派飛昇的目的需要什麼?靈力,非常強大且穩定的能量源,這樣才能抗衡崑崙之巔那混亂的靈力場。
怎樣才能獲得極爲充沛的靈力呢?瓊華派的先輩給出的答案是從妖界之中獲得,既能斬妖除魔獲得功德,還能滿足自己的願望,實在是一舉兩得之事。
所以事情就很清楚了,只要有足夠強大的能量源,這個計劃就可以直接完成,甚至並沒有必要去和妖界死磕,弄成上次那種兩敗俱傷的結局。
那麼,穩定的靈力源頭是否還有其他的選擇呢?當然有,甚至在瓊華派之內就有一顆,便是那上古三皇之一,女媧所遺留下來的五大靈珠。
五大靈珠,實質上就是天地之內五種靈氣和補天所用的五彩石相融合而成,每一顆都擁有足以對抗真正的神魔的沛然雄力,而且還能時刻吸收外界靈氣補充自身,正是所需的那無窮無盡的力量。
可惜,只有揹負的宿命的女媧後人才能真正運用五大靈珠的力量,旁人所用,不過是能動用其中的微末之力,最多也就是能做到增強自己的仙術威力,同時減少自己所受傷害的地步。
至於女媧後人,這個時代還真不知道她在哪裡,或許是在南苗一帶隱居,而且就算能找到她,又如何能讓其催動五大靈珠之力,幫助瓊華派飛昇?
更不用說最上面還有天界在那裡時刻審視着,個別人鑽了空子,他們恐怕還能勉強接受,真要做到整派飛昇,立刻便是神罰天降,將那些鑽空子的傢伙直接抹去。
不過嶽鬆確實準備要去鑽這個空子,但絕對不會以夙瑤希望的方式。
御劍半日,嶽鬆便趕到了信中所說的地點,這裡後世是江西湖南的交界,羣山環繞,人煙稀少,大多數居民都是生活習慣和漢人大不相同的夷人,崇拜的神明更多的具有本土色彩,保留下來的古代遺蹟更是衆多,種種異法詭異難測,兇狠強力之處,並不遜於中原正宗。
根據信中所說,那個弟子是奉命前來在這一片地區尋找特產的藥草和材料,結果卻不慎被一個妖物設下的迷陣所困,雖然依靠身上所帶的符靈緊急佈下陣勢勉強自保,卻是無能突出,只能用緊急措施向回傳信求援,雙方目前應該還在僵持之中。
嶽鬆並不熟悉那個弟子,現在到了信中所描寫的這片地區,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只是救人如救火,還是先把那個人找到救出送回,然後再去做自己的事。
重新飛上半空,正準備搜查面前方圓百里的他卻看到面前出現了那些邪惡的風獸,而且數量還相當驚人。
“麻煩。”語氣平淡,殺氣內藏。
而在不遠處,一個隱蔽的山谷之內,一個瓊華派弟子正在疲憊的喘息着,他現在早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維護儀容,甚至連瓊華派之內一向廣爲遵循的對劍的尊重都直接棄之腦後,直接拄着長劍,半彎着腰抓緊時間休息,趁着自己新制造出來的符靈還沒有被攻破來恢復一點體力。
自己所惹上的這個妖物性格極其惡劣,簡直就像是貓捉老鼠一樣在玩弄着自己!現在,只能希望門派中的支援趕緊到來了。
而在山谷外圍,一個低矮的身影正站在山坡上,狹長的眼睛清楚的透過迷霧看着下方人員的一舉一動,每當看見對方狼狽躲閃的時候,便會嘴角一勾,不時的撓撓尖耳繼續動作,直到嶽鬆掃滅了上空的十數只風獸之後,才猛然將目光轉移到高空方向,眼睛一眯的同時,嘴角繼續露出壞笑。
半空上,嶽鬆直接把這些風獸當成了練劍用的祭品,千方殘光劍一出,化天地四方靈氣爲無數劍影,以極快的速度專攻敵之要衝,瞬間便將面前的陣勢清掃一空,只是那些風獸似乎無窮無盡,不斷的自空氣中衍生出來擋在前方,只是其陣勢似乎表現的有些刻意,專門聚集在一個方向上。
心知肚明這是對手的請君入甕之計,不過嶽鬆自恃實力深厚,自是無畏無懼,劍氣仙術橫掃方圓,那些實力低微的風獸被一掃而光,龐大的數量完全無法抵消質量上的差距,隨着最後兩隻落在地上的風獸被劍氣貫頂,嶽鬆也來到了這個山谷之中,而在差不多數十丈開外的地方,一個穿着瓊華派弟子制服的身影正在揮劍對抗着兩隻虎形妖獸,可能是久戰損耗太大的緣故,本來並不強的對手,竟也戰得險象環生。
揮手兩道劍氣過去,那兩隻妖獸應聲而倒,正在苦戰的那個瓊華派弟子微微一愣,喘着粗氣四處一望,這時候才發現援軍已到。
“你沒事吧?”嶽鬆表情平淡的走到他身邊問道,這個弟子他認識,算是掌門夙瑤的嫡系,一身修爲算不上差,像剛纔那種妖獸本來不該是他的對手,不知是惹上了哪一路強敵被逼成了現在這種落魄模樣。
“小心!那個該死的狐妖還在這裡!它……”臉上緊張之色不改,發冠早早就不見了蹤影披頭散髮,即使是在現在這種援軍已經到來的情況下,整個人依舊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全身上下真氣亂竄,甚至出現了走火入魔的跡象。
眉頭皺起,嶽鬆直接一掌打在了他的胸口,真元傳入封鎖經脈,直接令其陷入昏迷之中。而在這個人倒地的同時,一個怪模怪樣,雌雄莫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哎呀呀,人類相殘啦,大家快來看啊!”然後又換了個比較正經的語調:“啊,我忘記了,你們都被這個可惡的人類給殺了,啊,真是太悲慘了,嗚嗚……”
最後的哭聲還專門拖着長調,聲音淒厲高亢,瞬間便傳遍了整個山谷,讓人聞之耳朵生痛。
面容平靜,嶽鬆轉過身去,在十丈之外,便立着一個身材矮小,身穿一身當朝州縣官員服飾,看上去有些怪模怪樣的‘人’站在那裡,還用自己指甲尖長的右手抹着眼角,看上去似乎是在哭泣,不過面前的這個身體根本就沒有產生淚水的功能。
“狐仙?”疑問之聲一出,面前那個身影直接一蹦三尺高,大聲鼓掌且興高采烈道:“答對了!在這個桃花嶺裡,站在你面前的就是大名鼎鼎的人間狐仙,曾經得到過天界正神接見的狐心柳是也!”
背後閃現出了一條狐狸尾巴又立刻消失,這個非常像人,但是在某些細微方面又有着鮮明特徵的身影直接擺出了造型,不過他似乎一直安靜不下來,就算是站在那裡,四肢同樣不停的運動,狹長的眼睛更是不斷的掃視着嶽鬆周身上下,似乎是在判斷這個人類能不能給自己帶來更多的樂子。
靈力轉動,眸現異光,嶽鬆猛然一拔刀,竟是毫不猶豫的催動刀芒斬下,瞬間便將猝不及防的狐仙身影一刀兩斷,只是並沒有鮮血噴涌而出,那兩段身軀瞬間轉化爲天地靈氣,消散於無形。
“想要和人交談的話,還是請把真身拿出來,不然的話就太失禮了。”刀拿在手中,劍藏於劍匣,全身上下殺氣凜冽,在數息之後方纔收斂於無形。
山風倏然停止,在一瞬間的寧靜之後,立刻就是猛然的爆發:土靈之力形成的巨巖猛然從當空砸下,山風呼嘯着凝成實質化的風刃直接奔涌而來,更有連續六顆飯桌大小的火球緊接而下,密密麻麻的攻勢聲勢極大,直接覆蓋了小半個山谷,嶽鬆的所在和躺在地上的那個弟子全部都在攻擊範圍之內。
三系法術幾乎同時出現,這個狐仙的仙術實力相當驚人,確實不愧他自己宣稱的名號。
從一開始就決定了先打一場再說話,嶽鬆自然是早有準備,法訣掐動,便直接引動土靈之力將那個弟子沉入地下保護起來,自己則是正面一對襲身而來的仙術。
單純的以力破巧,嶽鬆根本沒有運用仙術和與其對轟,而是直接揮灑出刀氣羅網將能攻擊到自己那一部分全部化消於無。這些法術雖然聲勢顯赫,攻擊範圍廣大,但真正的破壞力其實不強,只要有一定修爲的江湖人士都可以在保命的前提下將其擋下,最多也就是被弄個筋斷骨折,缺胳膊少腿。
這一輪攻勢結束之後,雙方之間的試探就算是到此爲止,在整整30丈外,整整五道狐仙的身影同時顯現而出,每張臉上的表情都不一樣,相同的一點則是看向嶽鬆周身環繞的羅網劍氣時臉上顯現出一剎那的忌憚之色。
“這一次真身確實是在其中,狐仙,你困住我瓊華派弟子,到底意欲何爲?”始終保持着一張死人臉,嶽鬆先聲奪人的出言問道,身上的真元始終保持着一定的壓力,隨時準備出手。
五道身影微微散開,在相互之間保持着一定距離的情況下,最中間的那個身影首先道:“你問我想幹什麼?那你還是先問問那個瓊華派的弟子到底想幹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