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縱然是在修仙者這種普通人視之爲仙人的存在中,人情關係還是非常重要的:通過備受長老寵愛的慕容紫英,嶽鬆就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最佳條件,並且還能得到長老的親自指導,付出的代價就是需要以合理的方式陪他玩。
到底是根底清白,家世顯赫,還有上一輩因緣在的正統繼承者,慕容紫英一開始就得到了萬分的重視,基本上預定可以成爲下一代的瓊華派掌門:目前夙瑤雖然也收了弟子,但很明顯天資有缺,和其他長老的弟子們拉不開差距,並不能穩穩繼承位置。
像嶽鬆這種帶藝投師的,那就屬於地位較低的了,雖然基本上只是比招收進來的凡人僕役地位要高,但發展前景還是有的,那就是成爲門派的護法,接受一部分傳承,但又涉及不到核心部分,護佑着門派渡過可能的動盪時期。
在承天劍臺上揮動錘子的時候,嶽鬆不會想到這麼遠的事情,他的全部精力都在眼前的鐵胚上,在穿透層雲的陽光照耀下,這鐵塊在不斷的混合材料中逐漸成形,最終暫時停滯在了午時陽光最盛的那一刻。
要讓材料能被利用到最佳狀態,按照宗煉長老的建議,嶽鬆一共會用三日完成寶劍,最終在正午陽光最盛的一刻揮下最後一錘。
暫時走下劍臺休息,在旁邊以極度罕有的耐心一直注視着嶽鬆動作的小紫英立刻迎了上來,手上還捧着一個水壺:他現在已經能知道嶽鬆是在做一個相當辛苦的工作,因此直接帶着水在外面等着,堅持在第一時間爲嶽鬆提供慰勞品。
“謝謝小紫英啦!”嶽鬆接過水壺一飲而盡,同時彎腰摸着他的頭道:“今天怎麼沒去玩?還有耐心在這個地方等我?”嶽鬆順便一偏頭看向旁邊的幾個女弟子,她們的目光還是相當嚇人。
“紫英今天就是在等待嶽師叔的,師叔,上次的手弩我已經徹底搞清楚了,你可是答應過師公給我新作品的!”仰着頭一臉天真的模樣,說出來的內容讓嶽鬆微微一笑,旁邊的女弟子更是咬牙切齒:她們對於這方面並不擅長,而擅長的縫製衣物飾品又吸引不來小紫英的注意力。
思忖了一下,嶽鬆覺得還是把風鈴一刀聲的機動裝置拿給他玩算了,正好還能緩解一下自己和那些女子間的對立情緒,畢竟讓一羣女人對自己暗懷不滿可絕不是什麼好事。
直接把自己從飛露匣上拆下來的裝置拿出來復現一遍,高強度的鐵索換成新的材料,然後遞給旁邊的夙莘道:“這東西可以看作是強化版的鞦韆,你們去編個籃子連接到上面,然後到後山找個山谷讓小紫英去玩就是了,不過可要看好他,可以跟他一起坐上去,這東西可是有危險的,你們最好都在旁邊看着,有什麼危險也能及時處理。”
嬌哼一聲,夙莘劈手奪過設計圖和材料,毫無感謝之意的帶着小紫英離去了。能帶着小紫英一起玩,還能在半空接住他聽那歡笑和驚叫聲,這些女子的腳步都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看着小紫英眼望着自己依依不捨的被帶走,嶽鬆在感到好笑之餘心情放鬆了不少,繼續回頭準備之後的工作:靠着宗煉長老的面子,自己才能佔據劍爐三日,專門製作自己的專屬寶劍。
三日之後,在熾烈日光的照耀下,嶽鬆揮下了最後一錘:這是宗煉長老專門改變了承天劍臺上方的陣法方能實現的條件,將方圓百里的陽光吸納到一處,用最爲強烈的光照徹底融合各種材料的特性,讓劍身圓融唯一。
劍身已成,接下來就該是利用承天劍臺另一側的寒冰之力讓其冷卻,之後的劍柄劍鞘都輕鬆無比,等到了黃昏時分,這次鑄劍過程終於圓滿結束,在嶽鬆的劍匣之內,一刀一劍在其中安靜的沉眠着。
刀之前已經略作修改,使其能更好的傳遞靈力。現在兵器已經徹底備齊,嶽鬆終於有足夠的理由下山去降妖伏魔了。
當然,妖怪的話不是重點,除非是真的罪大惡極,直接犯在嶽鬆的手頭裡。重點還是魔,他現在需要一股相當強大的魔氣來輔助自己修煉,不然那些隱藏很深的舍利就需要考慮改換方法使用。
只是當嶽鬆真正飛離山門的時候,已經是自己鑄成寶劍焚浪的六個月之後了:之所以花了這麼長時間,是因爲宗煉長老要求他學會一些秘傳仙術和劍法之後再下山行俠仗義。
所以,當嶽鬆學會三才朝元、四方肅斂、五靈歸宗、化相真如劍這些相當高深的劍法,並且能從最細微處將它們的所有要點都解釋明白,宗煉長老才滿意的表示這樣嶽鬆纔算是合格的瓊華弟子,可以下山揚名了。
表面上躬身謝過,嶽鬆心裡明白宗煉長老是把自己看作慕容紫英成長過程中的護法和良師,畢竟長老的身體越發衰頹,這幾年爲了望舒羲和雙劍更是從無休息的日子,他清楚的意識到自己的生命已經沒有多久,但需要傳承下去的東西又太多,所以,一箇中介者就是必須的。
這幾年來嶽鬆一直表現的勤勤懇懇,在鑄術方面下的苦功和取得的成績有目共睹,即使是一直懷有警惕的那些人都能在見面的時候笑臉以對,相互之間表現的相當熱情。這一切自然看在宗煉長老眼內,對嶽鬆的信任自然更深厚了一層。
現在慕容紫英差不多已經四歲了,天資聰穎的他早早便熟讀了會用到的文字,現在已經開始跟着宗煉長老學習最爲基礎的吐納練氣之法。不可拔苗助長,宗煉長老下定決心要爲他打好根基,等到十歲之後再接觸鑄造秘學。
那麼在這段時間內,嶽鬆就可以在外歷練,等到時機成熟,便迴歸陪伴慕容紫英幫助他成長。
這樣的安排嶽鬆坦然接受,不過他可絕不會滿足於預定安排給自己的地位,那樣的位置太過狹小了。
瓊華派的劍法並不止於這些,他自然會想辦法把能拿到手的奪到手裡;瓊華派的力量有其上限,他同樣要竭盡全力突破桎梏。
眼下,就看下山的自己能不能找到魔族的蹤跡了。
在這個世界中,魔族的產生和上古三皇有關:三皇中的神農以大地土石草木爲體,灌注自身氣力,創造出“獸”(包括走獸昆蟲),而在演化數萬年之後,獸類中出現了一個具有極高智慧的統御者--蚩尤。蚩尤率領獸族向人類開戰,意圖獨佔大地。
之後就是神人聯軍和獸族的大戰,在神將軒轅氏的指揮下擊敗了蚩尤大軍。而蚩尤在臨死之前拼盡餘力打開異界通道,將殘部送達異界。那些殘部在異界逐漸修煉成魔,“魔界”也逐漸形成。
而蚩尤所打開的通道,後世稱之爲“神魔之井”。神魔之井是連通神魔兩界的唯一通道,神魔兩方在裡面設有重重障礙,並派重兵防守,嚴禁兩界生靈通過。
基本的傳說就是如此,從中就能看出魔和妖有很深的關聯,只是因爲所處的環境不同才擁有了不同的力量,當然,之間的差別應該也和與神農的血脈傳承有關。
但問題就在於真正的魔族現在幾乎不可能出現在人界,神魔之井在這個時期很明顯是被嚴格封堵的,除了最頂尖的神魔之外不可能有人通過,普通的魔族在人間完全絕跡,縱然有什麼血脈遺留,也根本不敢表露出來,完全是作爲普通人生活着。
對於魔族的印象只有那位強悍無匹的魔尊重樓,其他一概不知,嶽鬆便決定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說:自己需要時間研究秘法,並不急於在短時間內獲取魔氣,既然作爲瓊華派弟子下山來,那就去做一些斬妖除魔的工作好了,順便搜尋盜墓韓家的訊息。
現在這個時間韓菱紗應該也有兩三歲了,他們韓家的人一向因爲盜墓折損陰德早逝,不知她的父母現在過世了沒有。
在長安城落下,嶽鬆改換裝束之後坐到了酒店裡,從這裡面一向能聽到某些有價值的消息,特別是當那些人喝多了的時候,很多有譜沒譜的消息都會往外冒,可信度雖然低了點,但從中還是能遴選出真金的。
就着小菜坐了兩個時辰,嶽鬆聽完了一大堆諸如甲門派的弟子劫了乙門派的生意,丁寺院的和尚和丙教派的傳人先文鬥再武鬥之類的消息,從中總算是提取出兩條可用的消息:
第一,北邙山的大墓最近在一次地震之後露出了縫隙,雖然朝廷立刻派人保護,但據說那些土老鼠和摸金校尉已經聞風而動,準備發上一筆大財;
第二,太行山深處又有妖怪作祟,已經有兩隊商旅被吃的一個不剩,不少武林少俠同樣磨刀霍霍的準備趕過去借此揚名了。
妖怪的事可以往後放,北邙山的大墓現在值得關注:那裡安葬的大多數都是達官貴人,裡面的金珠寶貝自然會吸引來各路有心人,韓家既然會因爲盜墓影響陽壽,想必在這一行裡稱得上是翹楚,應該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心意把定,嶽鬆直接御劍飛往神都洛陽,雖然世界改換,但地理位置並沒有大的變動,洛陽依舊是文明古城,只是不復之前獨一無二的地位。
在城牆外降落,嶽鬆毫不意外的感覺到了城內數道強大的氣息和保護着整座城市的防護陣。在這個神魔妖仙真實存在的世界裡,人類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須扎堆做好準備,妖怪攻城這種事可不只是傳說故事。
入城之後,滿街走的武林中人昭示着這裡確實在一定時間內會成爲漩渦中心,都不用專門去打聽,周圍人的議論就足以傳達所需的一切信息:
“聽說了沒有,名聲響徹河北的摸金校尉胡家當主被抓了,明日就要開刀問斬,還要把腦袋掛在城牆上示衆!”
“你這個消息早就落伍了,胡家那人雖然被關進牢裡,但他的同夥在一個時辰之前就把人救了出來,現在安撫大使都雷霆大怒,還不是隻能看着倒塌的監獄無可奈何?”
“嘖嘖,這胡家真不該去當土老鼠,哪像韓家,每次不聲不息就能把事辦了,人還完全看不出是怎麼做到的!”
“韓家倒是有本事,可惜,有命賺錢,沒命花啊!”
“是啊是啊,不說了,喝酒喝酒!”
幾個熟悉的名詞傳入耳中,嶽鬆一時默然,而在聽到韓家的名頭是眼前一亮,便準備動身一會:雷靈珠據說曾經爲韓家的先祖所得,現在縱然不在他們手中,至少也會有明確的線索。
來到消息所說的地點,嶽鬆站在鬱鬱蔥蔥的樹林裡,過去的回憶在泛起之後便立刻被壓到,重新讓自己意識到這是個完全不同的地方。在不遠處的山坡上,朝廷的士兵站成數隊封鎖了山道,嚴禁一切除了委派官吏以外的人進出,防止過去的古墓被盜。
雖然是前朝的古墓,但從道德觀念起見,朝廷依舊會派人將其修復,讓其中的貴人屍骸可以安息。至於那些明器是否會有所變動,那就看派來的這位禮部尚書是否是個貪婪之人了。
佈置的防禦不值一提,嶽鬆穿透其不費吹灰之力。只是當夜晚時分他站在土層上方,用靈力向下探測的時候,面上現出了相當驚奇的神色:“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一次能解決兩個問題,我的運氣果然不差!”
手捏靈訣,嶽鬆的身體逐漸下沉入土中,土遁之法足夠解決這座大墓的防護了。
墓道寬闊,足以彰顯墓主生前具有怎樣顯赫的地位,但本該永遠沉寂的空間內,陳腐到令人窒息的空氣在被極速攪動着,急促的呼吸聲在一系列巨響裡雖是微不可聞,但卻代表着磅礴死氣中僅存的生機。
避無可避,就在矇住頭臉的兩人閉目待死之時,一聲沉悶的輕響在面前響起,緊接着就是倏倏忽忽粉末落地的聲音。
“你們,姓的是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