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華派的建築佈局相當宏大,除了嶽鬆現在所處的有着九天玄女雕像的廣場之外,在之後還有數處龐大的建築,比如劍舞坪和五靈劍閣,以及構造佈局令人嘖嘖稱奇的承天劍臺。
各個建築羣都是根據山勢建成,相互之間用長長的橋樑連接,如果能從高處往下俯瞰的話,便會看到數座建築隱藏在山峰的各處,雲朵掩映其中,都會發自內心的稱讚一句這果然是仙家居所。
但現在,這處仙家居所卻是愁雲慘霧遍佈,在直指天際的紅白兩色光柱之中,殺戮爭鬥的聲音日夜不絕,在無數燦爛的華光中,在每一刻都有數以百計的法術被打出,青白色的劍光和紫色的神秘能量來回衝突,更有五彩繽紛的五靈法術不斷轟擊着上方的巨大陰影,在這方圓不過百餘丈的空間之內,混亂的靈氣直接引起了天地異象,單純的元氣生物隨起隨滅,凡人若是進入這片區域,必將血脈爆裂而亡。
原來,瓊華派雖然位居於崑崙山巔,但居住在這裡的人們依舊只能算得上是修仙者,依舊不是能餐風飲露,朝北海而暮蒼梧的仙人。只有到達真正的崑崙山巔,通過天光照耀之處,才能真正到達貫穿神界的崑崙神山。
等到瓊華派傳承到第二十代掌門人道胤真人,他於晚年悟出一法,即以人養劍,修煉一對雌雄雙劍,以巨大靈力形成劍柱,直衝雲霄,至崑崙山上天光投下處,則門派中諸人皆可拋卻肉體凡胎,成爲仙身!
但這樣做所消耗的靈力遠遠不是人身所能提供的,於是道胤真人夜觀星象,發覺有一妖界(幻暝界)每十九年接近瓊華派一次,內有強大靈力。他認爲瓊華派要達到整派飛昇的目的,必需鑄造一陰一陽的雙劍來網縛妖界,吸取其靈力,方可滿足飛昇所需。此舉亦可一併消滅妖界,安定蒼生,是兩全之計。
此後,瓊華派三代掌門勵精圖治,瓊華派逐漸走向鼎盛,也爲白日飛昇積蓄了足夠的力量。到了現任掌門太清真人這裡,陰陽雙劍望舒羲和都已經鑄成,在門派之中更有兩名傑出的弟子可以將其完美利用,天時地利人和皆全,這場登仙行動便準時開始,爲了掠奪妖界之中蘊含着強大靈力的礦石,人族和妖族的激戰便在一方有心,一方無備的情況下展開。
剛開始的時候還算順利,集合衆人之力,很快便轟開了妖界外圍的防護法陣,養精蓄銳的弟子們旋即殺入,準備奪取蘊含靈力的礦石,本來以爲是十拿九穩之事,不料那些妖孽反抗的劇烈程度竟是遠超估計,縱然是數位長老親自加入戰場,大弟子玄震率領各大親傳弟子對抗那些妖將,戰況到現在仍是焦灼未分,根本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搬運那些飽含靈力和希望的礦石。
遠處的高臺上,現任掌門太清真人站在那裡威嚴虎視着全局,眼下的這種情況確實是出乎意料,但還沒有超出控制:戰局進行到這種地步,必將依靠高等級人物之間的決戰來破局,只要自己能在正面對戰之中擊敗妖界之主,那麼即使死傷慘重,剩下的人依舊能夠成就真仙,到時候再去接引不幸墜入鬼界的同伴即可!
之前傳回來了玄夙輩弟子已經死傷數人的消息,太清不爲所動,因爲對方的妖將同樣已經摺損了數名,硬拼消耗的話,妖界絕對不是瓊華派的對手;又有消息說數名弟子承受不了這樣的殺戮,已經御劍臨陣脫逃,太清更是連眉毛都不動一下,那樣的廢物本來就沒有成就仙人的資格。
但,當把自己的三弟子悲傷的帶回自己的大弟子玄震不幸捐軀的時候,太清真人仍要閉目一瞬,雙拳握緊又旋即鬆開,用凝重的語氣弟子們先去將玄震的屍骨收斂,等到大事完成之後再進行安葬。
對太清真人來說,他現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顧及已經不可挽回的事情,在天空中,一股強大的妖力已經出現在了妖界的入口處,那些後輩弟子紛紛敗退,一時之間,局勢竟直接被扭轉了過來。
伸手一招,伴隨自己度過數十年歲月的神劍落入手中,在心中默默祝禱了一句:“九天玄女娘娘保佑”之後,這位老人便毅然決然的迎了上去。
爲了瓊華派數代以來的夢想,他已經下定了最爲堅實的決心。
呆在原本應該是藥房的瓊華派建築裡,嶽鬆並不打算就這樣無所事事的度過這場大戰,現在瓊華派的絕大多數人手都已經集中在了劍舞坪那片區域,大殿這裡只有少數的修爲低下的弟子值守,這些人則是剛開始還有些興奮,後來便憂心忡忡的關注着後方的戰局,想要去參與其中的都被趕了回來,只能在這裡心神不寧的維持着基本的秩序。
相當輕鬆的給自己找了一身瓊華派的藍色弟子服,這種低階弟子服看上去有點像是貼身短打,不過在胸前和身後還有數條飄帶,穿上去之後顯得精神了許多,確實有一些飄逸出塵的氣息。
然後,嶽鬆便幾乎自由自在的把整個正殿廣場逛了一遍,尤其是矗立在正殿之前的九天玄女雕像,嶽鬆更是在端詳了一陣之後和其他前來的弟子一起拜了一拜,然後和他們隨口攀談幾句。
留在這裡的都是新入門的虛字輩弟子,年齡最高的也只有十七八歲,最低的甚至還有不到十歲的孩童。他們纔剛剛入門不久,接受正式的教導時間甚至還不到一年,突然門內就出現瞭如此大事,心情自然是相當惶恐不安。
嶽鬆的出現並沒有引起這些人的注意,他們還以爲嶽鬆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高等級弟子。隨口糊弄了幾句之後,嶽鬆便嘗試着沿着通道進入後方的戰場,剛纔隔着如此遠的距離,他都感覺到了有兩股強大無比的力量突然出現,肯定是雙方領導的巔峰之戰即將開始,如果能觀摩一番的話,對於這個世界高層次力量的瞭解自然能深厚許多。
長達數百米的石橋穿越山頭,連接着各處平臺,下方卻並沒有任何支撐物,顯而易見是利用仙術陣法所搭建起來的。走在這上面,嶽鬆能感覺到腳下所流轉的靈力,而在走出百米之後,眼前的迷霧遮擋住了視線,很明顯是爲了防止低級別弟子莽撞參與進來的防護陣法。
把體內所有力量的運轉全部都壓縮到最低水平,面對這種佈置形式和之前所見迥異的陣法,他就只能親身入內去體驗一下,反正這個陣法佈置的目的是爲了防備低階弟子們不自量力的想要進入戰場,應該不會有什麼傷害的作用。
半刻鐘之後,嶽鬆重新從另一個方向回到了自己開始的位置,也確定了自己的判斷無誤:法陣本身可以扭曲入內者的方向感,讓他們在不知不覺中走回開始的位置,這樣的功能本身沒什麼稀奇的,不過能在寬度極小的橋面上實現這樣的作用,佈置精巧之處確實是值得稱讚。
不過,對於修爲達到一定境界的人來說,破之不難。
重新入內,在一身功力的推動下讓自身的感官強化到極限,嶽鬆很輕鬆的便走出了這段橋樑。只是,雖然他已經心有準備,知道自己將要所見的是遠超凡人的搏殺戰場,但當他真正走出橋頭,想都不想着用最快速度躲到一邊的時候,才發現現在已經沒人關心突然出現的穿着派中弟子服飾的陌生人了。
現在,天空中有血雨在飄散。這並不是誇張,而是對面前景象毫無修飾的形容。在嶽鬆所在位置的右手一側,一個肉眼可見的龐大紫色陰影直接佔據了視線所及的大部分空間,在靠近瓊華派的這一側有一個相當大的通道口直接佔據在陰影的表面上,想必就是通往幻瞑界內部的入口。
現在,這個入口處卻並沒有瓊華派弟子出入,與之相反的,一個身穿紅袍的紅髮女子立在空中掃視着下方的所有人,她的雙手手掌上都沾染着淋漓的鮮血,更爲妖異的是,從她的指尖滴落的血滴在離開手掌之後便瞬間增值擴大,和水氣結合,化爲極端不祥的血雨。
看到她的第一眼,嶽鬆就知曉了這個女子的身份,正是幻瞑界之主,夢貘一族的首領嬋幽,也是19年後故事的主角之一,柳夢璃的生母。從現在這種情況來看,太清真人已經敗亡在了她手中,難怪有些瓊華派弟子面上現出了膽怯的神色,竟是不敢看自己發誓要誅滅的仇人。
“哼!”一聲冷哼傳遍四野,嬋幽在冷冷的掃視所有人之後,便重新回到幻瞑界所籠罩的範圍之內,這樣的舉動毫無疑問是對瓊華派士氣的一大打擊,但即便如此,依舊有人並不打算放棄,而是要將這場戰爭繼續下去。畢竟,雙劍現在依舊網縛着妖界,主動權依舊在他們手中。
不過,要重新發動下一波的攻勢還是需要時間,在此之前,必須先救治傷員,重整士氣。
就在這種環境下,嶽鬆莫名其妙的就被叫過去幫助安置救助傷員,並且讓他趕緊去附近的庫房裡拿藥材爲傷員們做緊急治療,似乎並沒有發現嶽鬆的這張臉實際上是一個陌生人。不過看看自己身上的這件衣服,尤其是領口處的鳥頭標記,嶽鬆也就心安理得地承擔起了醫護人員的工作,爲那些受傷的弟子們治療傷口。
獨自混跡江湖這麼多年,而且好歹跟藥王孫思邈呆過那麼幾個月,自身的真氣在治療方面也很有效,嶽鬆在處理幾個被咬傷的人時還是挺輕鬆的,畢竟這一次面對的是相對無害的妖獸夢貘,雖然對方一口下來就是幾斤肉沒了,但好歹並不帶毒,只需要塗抹上生肌止血的藥草,然後包紮好就行了。
在治療過程中,嶽鬆自然嘗試過用真氣探查他們的體內情況,不過爲了不招惹麻煩,在替他們封閉傷口附近的經脈之後便淺嘗輒止,在收穫到了幾句感激的話之餘,對於這些劍仙體內的力量,只能說是有了一些最初步的認識。
“性質上更接近於真氣和靈力的混合體,雖然還是以修煉出來的真氣爲本,但是性質上更加活躍,更加容易和天地元氣共感,這樣的話,也難怪這些人稍微修煉一段時間就能做到御劍飛空這種其他世界的頂尖高手都很難做到的事。”
心中所想絲毫不影響手上的動作,嶽鬆整整用了兩個時辰的時間給所有受傷的弟子敷上藥膏,包紮傷口,幸好身邊有一名專職負責治療的高階弟子,不然那些藥品要如何使用還當真是個麻煩。
因爲身上穿的是低階弟子的服飾,所以交給嶽鬆的都是一些傷勢比較單純的弟子,至於那些被妖術所傷的弟子,則是統一安置到另一個地方交給專門精擅於醫藥的長老處理。忙碌了大半天之後,好不容易能有個休息的時間,那個高階弟子正想和身邊的這個好助手說上幾句話,突然又有一個人走了進來,口中還說着:“啊……能不能給我一瓶濟生散,我……”話還沒有說完,在看到擡起頭來的嶽鬆的笑臉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跟進了酆都鬼城一般。
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嶽鬆仍是一臉笑容的面對着眼前這個氣急敗壞的道士,聽着他在這裡忍着怒氣小聲的開罵,嶽鬆心裡倒是對這個叫玄離的道士有了一些好感。
拱了拱手,嶽鬆依舊保持着笑容,但又異常堅定的說道:“感謝兄臺的關心,但請放心,我能出現在這裡自然會有自保之力,縱然現在瓊華派可能有所挫折,但我想拜入貴派的心思不會有任何改變,我會繼續在這裡等待你們斬妖除魔歸來的!”
面色複雜,張口欲言,卻又最終嚥了下去,玄離無奈的搖了搖頭,只能暫時聽之任之了。
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現在已經陷入了徹底的茫然之中,完全看不到前路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