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說過,魔門世家之所以成立,就是因爲他們的祖先是來自於魔世的魔族,先天便具有異類的血統。
只是在經過長時間的和人族混血之後,他們血脈中的魔族成分日趨淡薄,在外貌上更是完全擺脫了魔族的痕跡,像清雲,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個普通的村裡年輕人,如果不是修煉術法讓他看起來比那些在土裡刨食的農民精神的多,大多數的武林人士都會把他當做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但魔族的血脈到底只是淡薄,並沒有完全消失,雖說是從顯性性狀轉化成了隱性性狀,但在這個靈力充沛的世界,讓隱性性狀表達出來可不需要等到下一代的遺傳,只需要通過一定特殊的方法,自然能讓隱藏的血脈特徵表現出來,也就是體質返祖,隨之而來的自然是力量的大幅增長,甚至有可能自血脈之中找回過去力量的記憶。
但這要做起來更沒有什麼成例可供參考,在和門主歩天蹤有過溝通之後,嶽鬆便把神照經上冊中有關蓄養元氣的法門傳給了清雲,這部分的修煉沒什麼取巧的地方,只需要持之以恆的培養元氣即可,讓身體變得更加強健,就算日後會發生什麼變化,至少也能支撐得住。
歩天蹤在教導過程中確實沒有藏私,每日都會花上兩個時辰爲嶽鬆專門講述術法運用的基礎原理:和修煉過蛻變大法的燕駝龍不同,歩天蹤主要研究的是五行術法,不僅在於五行單個元素的極限發揮,還在於相互之間的相生相剋,至於其他的一些隱秘禁忌術法,那就不足爲道了。
“玄靈化界·玄土隱式·咒錮入石,敕!”運起術法,在後山土石上的嶽鬆緩緩沉入地底,遇到一個事先挖好的地底洞穴之後,總算是回覆了正常呼吸。
“速度還是有些慢,雖然呼吸方面無所謂,但在危機時刻想用這種方式逃跑,那就搞笑了!”搖了搖頭,將加持在自身上的術力收回,嶽鬆順着通道走出了這個訓練場,向着威嚴站立在一旁的歩天蹤道:
“還是不太熟練,要爲自己精準的加持術力,精神方面的一心多用還是做得不太好,看來是我有些急於求成了。”
撫着鬍鬚,歩天蹤微微一頷首道:“既然你自己清楚,那麼老夫也就不再多言了。只是現在你無需再強加練習,一張一弛,方是文武之道。現在,還是隨老夫去見一名客人吧!”
“哦?那名貴客可是來自於苗疆?”嶽鬆心思一轉,便給出了自己的猜測,而對面也確實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來到略顯簡陋的正堂上,在拿到嶽鬆提供的一大筆錢財之後,身爲門主的他也沒有把錢花到補修建築這方面來,而是選擇積存起來爲自己的妻子作爲藥費。
將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投入到了術法的修煉中,這對父子沒有誰有經商的頭腦,把一部分錢放貸出去這種做法他們也不屑爲之,所以就只好坐吃山空了。
現在這個年頭又沒有什麼理財產品,有合適的渠道去放貸就是各大門派盈利的手段了,但歩天蹤又不屑爲之,現在只能期待那一千多兩黃金能堅持久一些了。
正坐在中間的椅子上,歩天蹤始終保持着身爲一派之主的威嚴,而當在外面負責迎客的清雲把貴客帶進來之後,嶽鬆的眉毛挑了挑,有些訝異的看着來人:一身紅衣,髮辮繞頸,頭戴角盔,正是現在的苗疆重臣,掌握着苗疆最精銳的一股兵力的鐵軍衛軍長,在苗疆內戰和魔亂之中都立下大功的鐵嘯求衣!
當然,他作爲九算老二的身份依舊不可忽視。
同樣通過了山中的五里幻陣,鐵嘯求衣來此的目的只爲拜會靈字分支門主歩天蹤。在客氣的寒暄過後,門主卻是有些不客氣的道:
“因爲當前苗王麾下重臣,閣下位高權重,本領通天,想來不信命運,更不需要我助你任何陰陽術算,還請直說來意吧。”
面不改色,鐵驌求衣道:“現在苗疆內戰已經結束,王上登基,統管苗疆諸多補部族。靈字分支同樣是在苗疆之內,更在之前介入到了苗疆事務之中,身爲王上麾下的鐵軍衛軍長,鐵嘯求衣前來拜候,乃是自然之理。”
聞言而勃然色變,步天蹤怒道:“這是苗疆的挑釁嗎?!”手中長杖頓地,一股勁風瞬間撲面而來。
不爲所動,鐵驌求衣冷靜道:“非是挑釁,而是重新交好的第一步。”
步天蹤仍是帶着怒氣道:“交好,哈!靈字分支現在破敗至此,不就是因爲和你們苗疆有所來往嗎?前任門主的仇已經以死代償,現在靈字分支與苗疆卻也無來往的必要!”
雖是開局不利,鐵驌求衣仍是自如的答道:“門主不必擔心,王上無意追究過去。況且真要追根究底,當初步霄霆協助北競王設下九龍局,先苗王因此而死,靈字分支破敗乃是步霄霆之過,責怪吾王,未免遷怒太過。
當時步霄霆相助北競王不過是爲光大靈字分支,他的初衷沒錯,只是用錯方法,下錯賭注。而今新王登基,整個苗疆稱得上是百廢待興,眼下對門主來說,正是一個重振靈字分支的好機會。”
“過去的仇怨暫且不論,你說現在乃是一好時機,此言何意?”
“內亂之前,那一代大祭司死於魔亂,內亂之中,前任大祭步霄霆又亡於撼天闕之手,現在雖然已經撥亂反正,但大祭司之職依舊空缺,祭司臺現在更是無人主持。
大祭司的職位在苗疆不可或缺,很快我就會向王上提出向天下間邀請衆多賢才前來參選。門主既然善於奇門五行、陰陽術法,自然有資格參選。”
冷哼一聲,步天蹤不屑道:“砌詞掩飾,拐彎抹角,當今苗王雖然奪得王位,但在爭王之路上卻並沒有得到苗疆境內各個部族的支持,就算現在登位,難保不會有不服的部族藉機生事。
而大祭司之位在術法方面現在反倒並不重要,若我真的應允,便是讓苗王能利用靈字分支彰顯不計前嫌、唯纔是用的恩威以安定人心,我說得沒錯吧?”
用心被剖析清楚,鐵驌求衣仍是臉色如常道:“不避言,吾有此用心。此事對於苗疆和靈字分支皆有益處,互惠互利,有何不可?”
仍是一臉冷笑,步天蹤道:“我卻是討厭被人利用。五里雲煙,允你一面,現在已經見了,若無他事……”
面上重新現出了笑容,鐵驌求衣卻是突然轉向一直掛着張笑臉,整個過程中一言不發的嶽鬆道:“看來門主是收了一名新弟子,靈字分支復興有望,難怪對於大祭司之位看不上眼。”
微微一欠身,嶽鬆道謝了一句,仍是裝聾作啞不多言,而鐵嘯求衣也不以爲意,繼續說道:“只是靈字分支雖然隱於世外,但新人的到來,卻必將引入江湖紅塵,縱然門主想要攜妻帶子隱居山林,恐怕也難以如願了!”
勃然變色,歩天蹤猛然站起怒道:“如此挑撥離間,不見高明,豈是身爲苗疆重臣該爲?!”
嶽鬆微微一愣之後,站起身來直言道:“軍長此言差矣,若有奸賊作亂,殘害良民,那是鐵軍衛的過失;若是江湖仇殺,禍水東引,嶽鬆卻不屑爲之了!”
眼神凌厲的相互注視着,鐵嘯求衣拱手道:“是我失言,但之前所言確是一片誠心。門主,祭司臺的位置不會讓你等待太久,吾在苗疆恭候,請!”
“不送!”怒氣未消,語氣因此也顯得有些激烈,不過清雲最後還是跟着出去將軍長送走,畢竟對方可以出言無狀不遵守禮節,自己這一方還是要守住禮節的。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在用指節敲了兩下扶手之後,嶽鬆站起來道:“看來機緣已盡,我是時候該離開了。”
長袖一揮,沉着穩重之言遂出:“無須爲之擔憂!我靈字分支在江湖上雖然並無大名,但自己的門人弟子還是能保得住的,縱然苗疆雄兵百萬,我輩又豈有所懼?!”
臉上顯現出笑容,嶽鬆搖頭道:“老師你誤會了,這一次鐵嘯求衣來並非是挑釁,而是來告警的。苗疆的祭司臺要重新遴選大祭司這是事實,希望和靈字分支緩和關係更是沒錯,這件事確實是互惠互利,老師確實可以考慮一下。”
“捨棄這閒雲野鶴一般的生活,到苗疆朝堂上向那個小子下拜稱臣?若這樣都能算得上是好選擇的話,那老夫當真就要懷疑明日的太陽是否還會從東邊升起了!”面露不屑,歩天蹤顯然不是很看得上之前並沒有展現出過人能力的蒼狼,而在苗疆內戰中,撼天闕的風采更是壓倒了一切。
心知現在的蒼狼可絕對不弱,不過嶽鬆並不打算多做解釋,而是繼續從另一個方面說:“大祭司之事可以暫時放到一邊,但他所說的江湖風波並非是指他會直接率領鐵軍衛大軍攻山,而是他的另一個同謀可能會率領着自己的人馬殺過來。”
“哦?鐵嘯求衣除了身爲苗疆鐵軍衛軍長之外,還有何身份?”
“墨家九算之一,而且所料不差的話,現在的那位苗疆國師,非然踏古忘今焉恐怕同樣是墨家九算。”
聞言有些驚愕,不過想想之後,還是點頭道:“原來是墨家九算,那這就確實說得通了。新王登基之後,便開始在苗疆推行所謂的墨風政策,那個國師是墨家門人並不出乎意料,不過若是墨家九算之一,看來他們所圖非小啊!”
之後更是冷笑道:“尊奉爲國師的,倚重爲北面長城的,皆是墨家中人,現在的苗疆,究竟是屬於誰的?”
嶽鬆擺了擺手道:“重用墨家中人並不算大問題,只要有足夠的能力去駕馭他們就好。而現在問題的關鍵在於,鐵嘯求衣和忘今焉兩個墨家門人居然聚集在一起,他們之間的訴求真的會是一致的嗎?或者說得俗氣一點,兩個人之間難道不會爭權奪利,讓那位年輕的苗疆王者更看重自己嗎?”
默不作聲,嶽鬆所說的這種情況是很有可能出現的,一山難容二虎這種情況可不會區分於哪個學派或者組織,就算是號稱兼愛非攻的墨家也不會有什麼例外。
沉吟半刻,他問道:“你和墨家真有所衝突?”
誠懇的回答:“確實是有些衝突,不過是和另一位墨家九算。不過既然鐵嘯求衣出現在了這裡,那就代表着那兩位九算之間已經達成了協定,準備利用對方的力量來對付我了。”話雖如此,嶽鬆在心裡還是默唸道:“又或者是自己想要搜尋王骨兵器的目的被發現,暗中奪走天師雲杖的他想要未雨綢繆嗎?”
這自然也是很有可能的,以九算的智力自然會把這一種可能納入考量,等到嶽鬆對文帝雙劍動手之後,狂風暴雨般的攻擊自然會立刻到來。
思考着自己接下來的舉措,嶽鬆深深一禮道:“對方乃是苗疆國師,位高權重,而且據我所知,更是在暗中培植勢力,若是要真的對我不利,雖然我等皆是不懼,但若是牽連到老師家人,那我哪裡還有臉再見人呢?
老師放心,對方若是隻針對於我一人,我自有百般手段應付,就算對方想要圍殺,我想要逃走的話也是方便,反倒是不會有性命之憂。”
步清雲也回來了,鐵嘯求衣這次前來自然帶上了禮品,打開一看便發現是幾味名貴的補藥,對於老年人很有好處,他還是選擇悄悄地收了下來,沒有按照自己爹親的吩咐直接扔出去。
聽到嶽鬆堅持要離開之後,他便驚叫了一聲,之後便低頭不言不語,卻是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
在笑容之中依舊帶着堅定,嶽鬆長長一揖首道:“在山上呆了月餘,嶽鬆得蒙老師教導,受益匪淺。既然現在機緣已盡,我再繼續強留下去的話,只會帶來災禍。如此行徑,豈能爲之?”
長長一嘆息,歩天蹤眼神複雜的看着面前的兩名晚輩,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無力。除了自己的髮妻之外,自己卻還是對不起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