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尚同會來說,現在他們同時面對的敵人可不少:行蹤全無的網中人和戮世摩羅,曾經的金雷村傳說白娘子錦煙霞,枯坐於不悔峰之上的玄狐,以及兩次暗中救人,讓玄之玄在羣俠面前大削麪子的嶽鬆。
這些人玄之玄肯定會慢慢一一炮製,他絕不會放任有危險的人威脅到他的性命和地位,但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去應對整個中原正在向達摩金光塔聚集的那一堆魔兵。
讓他們匯聚在一處,同樣是玄之玄的計劃,在天下人的面前一舉將危害鄉里的威脅全部剷除,這樣的話,好歹能提升一些聲望,而且更是能打擊到天門的形象,在後續的計劃是有好處的。
達摩金光塔已經近在眼前,從四處聚集而來的魔兵們,在一名魔將的率領下,向着這個充斥着佛氣的地方前進,他們現在心裡想的,只不過是活命和返回家鄉罷了。
但這樣的願望,現在同樣不容易實現了。提前佈置好埋伏,尚同會右魁直接拎着一名魔兵的頭顱沉默的站在他們面前,渾身上下的血腥殺氣刺人耳目,而在這羣魔的身後,玄之玄率領的大隊人馬包圍在後。
魔衆驚疑和不可置信之間,略顯幼小的聲音響起:“我等此次前來,便是要送你們這些邪魔上路!中原這麼大,追殺流離四散的你們太麻煩了。所以,我才放任你們集結,這纔是更有效率的做法。”
魔將在憤怒的吼聲中質疑這是否是達摩金光塔聯合中原人設下的陷阱,而玄之玄更沒有心情給他們解釋太多:
“太可惜了,達摩金光塔近在眼前,你們卻到不了,因爲我們會在達摩金光塔察覺之前——將你們殲滅!動手!”
一聲令下,喊殺聲瞬間響徹天際,面對這些曾經殘害自己親朋好友的魔兵,沒有哪個中原羣俠認爲他們是無辜的,至於一心想要復仇贖罪的武斂君就更不用說了,下手之狠戾殘毒完全就是個邪道中人,連身邊的其他中原羣俠都不敢靠近,生怕被已經沾上了一身鮮血,殺心大起的他幹掉。
不甘就戮,魔兵們自是拼命反抗,但心氣已衰,人數更寡,在高手方面更是遠遠不如,很快就被分割包圍成數個戰團,徹底覆滅只在轉瞬之間。
在如此大的動靜之下,達摩金光塔自然收到了訊息,而金剛尊法濤無赦在當前的情況下反應卻是慢了不少,並沒有第一時間便出來阻止這場殺戮。
他現在不光是一名佛門僧人,還是佛國天門的主管,必須要先守護佛國的安寧。
站在遠處看着戰場,嶽鬆的臉上面無表情,這場戰鬥能否稱得上正義確實很難說,但絕對不是一場不義之戰。人類,魔族,不同的種族之間本來就沒有道理可講,這場生存空間之戰,到底還是要靠手裡的刀子說話。
轉身離去,嶽鬆現在所想的不過是這件事最好不要干擾到金剛尊接下來的動作,不然的話,天門三尊無法湊齊,力量不足的話可就麻煩了。
繼續尋找鱗族師相的蹤跡,一路打聽之下,卻是在繞了一圈之後,在之前那片屠魔戰場的另一側找到了正注視着面前慘景的鱗族師相,九算老三,封鱗非冕欲星移!
察覺到有人靠近,一身藍白的素影並不轉身,而是悠然自得的說道:“現在這戰場之上,已經沒有了活的魔兵魔將,只有那些收拾燒埋屍骨的僧人,小兄弟來此,難道其中某個魔兵的身上還藏着什麼寶貝嗎?!”
言辭詼諧幽默,態度平易近人,但嶽鬆心裡清楚,這名墨家九算依舊有放不下的事。
走到他身後五丈處便不再靠近,直接回答道:“這羣魔最寶貴的就是已經失去的性命,我此次前來,正是爲了向師相送達一個攸關鱗族安危的重要情報。”
“哦?!”音調上揚,眼前的青藍之影轉過身來,整個魚給陌生人的第一感觀相當驚豔,相貌自不必說,面如冠玉,眉飛入鬢,丹鳳眼,眸色茶晶,瞳孔周圍浮有一圈略顯妖異的紅暈。而在耳側的藍色魚鰭以及鬢角處貼面的月白色鱗片象徵其鱗族之人的身份。
氣質高貴而典雅,手上託着的碧玉如意更添了幾分文人雅士的風度,讓人自然的就能相信他所說的話。
嶽鬆並不多言,直接將菩提尊寫好的那封信扔了過去,待對方接過細閱之後,臉色瞬間轉爲嚴肅,萬分認真的向着嶽鬆詢問道:“此事當真?!菩提尊是否還在鎮壓着龍涎口的封印!”
點頭同樣認真的作答:“自是不假,龍涎口原本作爲封印的肉身舍利現在已經耗盡了佛力,就算有菩提尊往其中灌注力量,那些衰朽的肉身組織也未必能支撐多久,至於具體情況如何,還是請師相親自到現場勘查之後再做分辨吧!”
“金雷村,青奚宣……”瞬間回憶起一些事,欲星移旋即一臉正色道:“那便請嶽兄弟帶路吧,此事十萬火急,還請立刻出發!”
“分所當然,請隨我來。”嶽鬆自是沒有拖延的道理,兩人一路疾行前往中原偏僻之地的金雷村,在完全沒怎麼休息的情況下,毫不停歇的來到了這攸關衆人生死之處。
眼見又有一個陌生人來到了這裡,村民們在有些擔心之後還是很快被他的風度所感染,而在遇到正在爲村民治傷的菩提尊後,雙方的交流更是同樣簡單明瞭。
“鱗族師相,欲星移,見過菩提尊。”
“貧僧一步禪空,師相來得並不晚,當前封印尚算穩定。”
“還請讓我一觀實際狀況,如何?”
“請隨我來。”
直接便向着位於地下的洞穴而去,嶽鬆向着旁邊的屋子裡看了一眼也隨之而去,內中現在是巫女常欣在照顧錦煙霞,從氣息強度判斷,現在的她已經恢復不少了。
深入地下,當看到這堪稱廣闊無邊的水脈時,連欲星移也有了一瞬間的失神,他在閉目感受了一下水汽狀況之後,才總算是稍稍放下心來,但隨後又嚴肅的向着菩提尊問道:
“菩提尊,眼下若是由你繼續往其中灌注力量,這封印是否能一直維持住?”
菩提尊則唸誦了一聲佛號道:“阿彌陀佛,封印的基本陣勢尚算穩固,但長久的歲月侵蝕確實帶來了一些影響,若只有吾一人維護這裡封印的話,至多可以堅持一年。”
一年這個時間很明顯是最理想的情況,但看着現在菩提尊並不算好的臉色,沒人覺得他說的這個時間能變成現實。
師相同樣看得分明,一隻手託着碧玉如意,另一隻手還是不自然的握成拳頭道:“可惜了!原本只要再過數年,這水脈中的能量就會在鎮壓中徹底散盡,可惜鎮魔龍脈的斷裂讓這一切功虧一簣!”
嘴裡說着可惜,但眼中卻有厲芒閃現:“若是如此,那還不夠!這龍涎口一旦爆發,受災的不光是金雷村方圓百里,海境之中更會同遭大劫,死傷慘重之處,將遠甚於此地村民!”
轉過頭來,向着一步禪空和嶽鬆認真道:“那白蛟錦煙霞,是否還在此處?”
這言下之意,兩人都是聽得分明,不過這一次嶽鬆卻是搶在一步禪空之前搖頭說道:“師相,過去的封印,現在已經不可能復現了,紫金鉢現在已經回到了天門之中,難道還能再把它拿來不成?”
這番話說的自然沒錯,而欲星移的目的是想要贏得一步禪空的支持纔有可能實現,但菩提尊又怎有可能答應這種做法?
隨手彈飛滴下來的水珠,嶽鬆示意還是先上去再說,這裡潮溼的環境適合魚的生存,對人類來說可不怎麼舒服。等到重新見到太陽之後,全身上下籠罩在陽光之中的嶽鬆方纔說道:
“師相,金雷村的封印如果要一直維持下去的話並非不可能,菩提尊相信同樣明白這一點,但要達成這個目的,所要付出的代價相信不是我們所樂見的,對吧?”
面對嶽鬆的問題,菩提尊閉目默唸了一句經文,欲星移則是把玩着手上的如意,看着嶽鬆等待他繼續說下去。
“而且就算我們願意付出代價,金雷村存在龍涎口的秘密同樣不可能永遠保存下去,一旦這個秘密被某些心懷不軌的人知道了,那麼,這裡就會成爲高懸在鱗族頭頂上的一把利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有人斬斷它的繩索,讓鱗族付出分外慘重的代價。”
從頭到尾只說鱗族,嶽鬆知道這纔是打動對方的唯一方法,而對方同樣也用反駁的語氣道:
“若是封印得以重新完善建立,鱗族自然會在這裡駐紮大軍防禦,些許宵小,又如何能造成威脅?!”
衝着他擺出有些僵硬的笑臉,嶽鬆邊走邊說道:“師相,你應該很清楚,就算有大軍和高手防禦,這裡脆弱的環境條件甚至容不下高手之間的爭鬥,如果真的有暗中的奸賊想要破壞的話,那是肯定能找到方法的。
而且,這龍涎口的存在,實際上更是制約了師相你的行動,師相,難道你願意把自己這麼大的一個弱點交到可能存在的敵人手裡?”
這個問題自然不會有第二個答案,欲星移心裡非常清楚,如果這裡的秘密暴露在其他人面前,那麼自己的性命就立刻會成爲風中殘燭,尚賢宮中的其他人決不會介意推上自己一把,讓自己的名字被銘刻在鱗族的功臣碑上。
但,如果不建立封印的話,還能有其他辦法去解決這龍涎口嗎?看着面前這個神秘莫測的年輕人,欲星移心生忌憚的同時表示自己洗耳恭聽。
微微一笑,嶽鬆直接發問道:“師相,這金雷村地處偏僻之所,相信你已經看到了。若是請鱗族將這裡的村民全部遷走,並且補償給他們房屋金錢的話,可能辦到?”
“自是可以,鱗族可以爲他們每人補貼損失十倍的金錢,土地和房屋更完全沒有問題。但,這些人族可以遷走,整片海域都會遭受龐大震盪的鱗族又要如何遷走?!”耐心的發問,欲星移相信對方絕對不會提出最愚蠢的那個解決方案。
“那樣就好。龍涎口之所以會同時危害到兩地,便在於其中的能量完全是自然爆發,不受約束的情況下自然會衝擊到四面八方,和它相近的金雷村和海境自然會受災。
但若是我們能將這股能量引導到合適的方向,令其在固定的區域之內爆發出來,那麼自然不會影響到另外一個方向。”
方案聽起來很簡單,但實施起來的難度卻根本不是可以想象的:“如此龐大的氣脈,就算是此世頂級高手都不可能將其控制,哪怕是稍稍影響一下都十分困難,想要控制住如此龐大的能量,必須要有頂尖的術法和武力高手合力佈置好極端可靠的陣法纔有可能成功,你,有這樣的本事嗎?!”
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控制地脈的流動並不算太困難,但要引導水面之下那本就狂暴無比的力量,就算是把史豔文藏鏡人找來都不可能做到,既是功力不足,又有功體屬性方面的原因。
看着面前的兩人,嶽鬆依舊堅持道:“單人之力…自然不可能,但若是衆人合力,而且有特殊功體屬性的人在的話,卻也未必不能做到。”
“哦?世上有這樣的高手嗎?”
“不就近在眼前嗎?上古四龍,龍力天生,行雲布雨,號令水氣,不就是最好的控制這股能量的對象嗎?”
錦煙霞,魔世蛟龍遺脈,本就應該能控制水氣來加成自身。
沉默了一下,欲星移自然知道對方說的是那個女魔,自己無緣的伯祖母。但聽到上古四龍的描述,還是不自覺的想到了自己的堂弟和那個罪人。
“單靠蛟龍之力,仍是不足以控制住水脈,更何況據我觀察,她並沒有覺醒屬於蛟龍的力量!”
“確實如此。不過力量可以想辦法讓它覺醒,而有疏漏的地方,那就要靠三位大師幫忙了。”
“哦?此言何意?”
“原本封印就是佛力和錦煙霞的魔力相互結合而成,過去,這股力量只是將龍涎口鎮壓了下來,現在,我們還是需要這股力量來徹底了斷這樁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