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俠道至終 > 俠道至終 > 

第九十九章 晁公錯,勝局

第九十九章 晁公錯,勝局

並沒有和宋師道一同站在望臺上觀摩着下方的戰鬥,嶽鬆已經離開了這間廂房不知去了何方,只留下宋師道一個人在望臺上接受着衆人的目光,畢竟剛纔所有人都聽到聲音是從他這間房裡傳出來的。

泰然自若的拿着酒杯觀看下方的戰鬥,宋師道表現的自然是風輕雲淡,身爲大閥子弟,這樣的目光根本不算什麼,而沒有現身的嶽鬆更能增添己方的神秘感。

唯一的問題是,跋鋒寒到底能否戰勝曲傲?

站在他的身邊,‘地劍’宋魯凝神皺眉說道:“那跋鋒寒在內力修爲上依舊較曲傲爲弱,若非年輕力壯兼鬥志昂揚勝於對方,這一戰的勝負早該分明瞭!”

宋師道看着跋鋒寒被曲傲的一記爪擊震退,還是飽含信心的說道:“嶽兄既然同意了跋鋒寒去挑戰曲傲,那就必然有成功的把握。現在,我們還是認真觀察他們的表現吧!”

大多數人的想法現在和宋師道相差不遠,都能看出現在跋鋒寒已經落入下風,同樣不認爲他會絕命於此。那個隱藏在暗中的高手暫且不論,伏騫王子都不一定會看着跋鋒寒爲曲傲所殺。

現在草原上吐谷渾一直被突厥人所欺壓,如果能將跋鋒寒這樣的高手施以恩義收入麾下,伏騫王子是絕不會介意在這個時候出手相救的。

而有些人並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李世民麾下的天策府將領很快就和伏騫王子手下的大將邢漠飛開始了‘友好’的交流,各方人馬都開始蠢蠢欲動,準備出手或殺或救。

庭院的戰場上,曲傲的爪影鋪天蓋地一般籠罩住了跋鋒寒的周身,每一抓都已到了化腐朽爲神奇,舍靈巧而樸拙的大家境界,但跋鋒寒威武若擎天之巨人,腳下踏出玄奧的步法,手中的斬玄劍每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急緩無定的迎向漫空灑來的爪影。

雖然在場面上已經落入下風,但曲傲的攻勢始終只是將跋鋒寒這棵大樹彎曲卻不能折斷,對方那彷彿無底的韌性讓他心驚不已,只能一次次的將功力發揮到極限,藉助自己深厚的功力維持攻勢,把戰鬥拖到了純粹的根基消耗戰中。

這場戰鬥固然引人注目,但在外圍,另一場戰鬥卻也是一觸即發:本想出去暗自探查一下上官龍方面情況的嶽鬆現在被堵在了聽留院的外牆處,堵住他的高手數量還不少:之前在飛馬牧場見過的長白雙兇剩下的那一個,還有兩個分別拿着雙槍和單刀的胡人,以及被他們奉爲首領,讓嶽鬆也不得不認真對待的禿頭老人。

此人身材魁梧,本該是殺氣騰騰的凌厲目光卻給潔白如雪的一把美須與長而下垂至眼角的花白眉毛淡化了。若非那對咪成一縫像刀刃般冷冰冰的眼神,此人確有些仙翁下凡的氣度。

嶽鬆掃視了一遍這些人,先是對着那個眼神中恐懼兼有畏縮的傢伙說道:“怎麼,你是真的想下去陪你大哥?”

冷哼了一聲並不作答,這個早已喪膽的高手現在做出了以前方的老人馬首是瞻的姿態,而那個風範十足的老頭更是自傲的說道:“你便是嶽鬆?既然干擾到我南海派的大業,那就讓本仙翁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兩!”

說罷,鬚眉無風自動,四周的空氣立時以他爲中心點旋動起來,由緩轉快,冰寒刺骨,威勢駭人。

“南海仙翁晁公錯?寧道奇的手下敗將,不敢出現在宋缺面前的那個老不死的?!”嘴上同樣不饒人,嶽鬆冷笑着功聚右手,面前的這個敵人不可小覷,而在暗處卻還埋伏着另一位實力並不比他弱多少的高手,若是不小心的話,真的會有可能慘虧於此。

“小子找死!”身在海外受人尊崇,晁公錯何時遭受過這等侮辱,登時怒上眉梢,隔空一拳便向着嶽鬆的面門轟來!

這位南海仙翁的實力確實非凡,一拳擊出,彷彿抵擋鋪天浪潮的堤壩被轟開了一個缺口,所有繞着他旋轉的勁氣一窩蜂的附在他的拳勁上形成一柱高度集中的勁氣,由緩而快的向着嶽鬆轟去,磅礴氣勁直接隔絕開了戰場,其餘三人完全無法靠近。

眼神一亮,嶽鬆有些驚奇的發覺對方的武功竟是自海潮演化而來,這在中原武林可以說是極其罕有的:畢竟中原人始終都是生活在陸地之上,對大海的瞭解着實淺薄。

不閃不避,嶽鬆直直揮掌迎上,便要正面一抗對方聞名江湖的七殺拳。

在接觸之後,嶽鬆方纔發覺對方的勁力卻是分爲三層,前兩層只爲佯攻卸力,第三層纔是真正的殺招,彷彿浪潮一般一波一波的襲來。

但這並沒有什麼區別,嶽鬆真氣磅礴涌動,先是一舉擊潰對方前兩股勁力,而後稍退半步左拳揮出,正面迎擊對手最後一道勁力,如此形勢,雙方已是實打實的硬拼真元。

“蓬”!的一聲,勁氣交擊,嶽鬆在這一擊中氣血翻涌再退兩步,右腳頓地將其餘勁力卸入地下,原本光滑如鏡的青石板瞬間碎裂,裂紋如網狀遍佈方圓,但面容上只是一縷紅色一閃而過,之後便再無其他異樣。

晁公錯則悶哼一聲向後退開一步,雖然對手因爲不識他的拳法奧妙吃了個暗虧,但那人的真氣卻是霸道非常,而且兼和陰陽剛柔之勁力,自身的真氣防禦竟沒能完全奏效,被一縷真氣侵入經脈之中,花了相當大的功夫纔將其驅逐。

一擊無果,雙方自然不會就這樣結束,嶽鬆的眼中猶如燃起火焰一般閃閃發亮,這老一輩高手確實有他的獨到之處;晁公錯則是眼神冷厲的看着對方,這個小輩竟有如此能爲,難怪能讓修爲不差的長白雙兇一死一傷。

雖然雙方都有繼續戰鬥下去的意願,但他們所處的位置到底不是沒人的空曠地帶,而是正在舉辦宴會的曼清院隔壁,而且參加宴會的還都是耳聰目明的武林高手,正在因爲庭院內的激戰把注意力集中到高峰。

交手的響聲立刻便吸引來了與會的其他人,而且這個人嶽鬆還認識,一個保養得很好的中年男子急急忙忙的趕了出來,臉瘦身高,目光銳利,額角高隆,看上去確實像是個一方之雄,而嶽鬆在看到他之後,嘴角流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看到現場的形勢之後,他稍稍愣了一下,便先向着晁公錯拱手道:“原來是南海仙翁,晁老前輩大駕光臨,卻是榮某有失遠迎了。”

然後又轉向嶽鬆這邊,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不由心中一顫,還是若無其事的施禮道:“嶽先生,此時此刻並非該和人爭鬥之時,裡面的兩人還沒有分出勝負啊!”

嶽鬆只是保持着微笑並不說話,晁公錯更是自恃身份絕不肯率先低頭,只好讓這位原先在洛陽城數一數二的大豪在中間轉圜,最終還是看到了他的面子上暫息爭執,有何恩怨,等到宴會結束之後再行清算。

晁公錯在對方把好話說夠之後才揮一揮衣袖轉身離去,等到四周已經無人存在,埋伏的那個高手也已經離開,嶽鬆才走到這位洛陽幫的大龍頭面前輕聲說道:“這一次,嶽某倒是要多謝道長了!”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只留下榮鳳祥榮大老闆在這裡面容陰晴不定的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閃動之間就已經下定了決心。

出了這麼一次意外,嶽鬆也就放棄了之前的計劃轉回到庭院內,此時跋鋒寒和曲傲的戰鬥已經持續了近一刻鐘,這樣的情況可以說是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沒有多少人會想到跋鋒寒竟然能堅韌到這樣的地步,不僅在最開始的試探中完美的抵擋住了曲傲引以爲豪的招式,而且在之後根基比拼的消耗戰中更是不落下風,這樣的表現讓不少人生出了惜才之意,當然也引動了更多人的殺機。

招式盡展,卻依舊拿不下面前這個可惡的小子,曲傲心中焦慮之意在悄然滋長,他很清楚自己在這個時刻決不能失敗,若是敗於畢玄還可以說是技不如人,若是在衆目睽睽之下敗給這個後輩,自己一世的英名,財富,地位都將喪盡!

心越急,招式運轉之間便越發狠厲,圍觀衆人看着這驚心動魄的一戰皆是目眩神迷,但他們對這一戰勝負的看法卻在悄然偏轉。

察覺到嶽鬆返回,宋師道感慨的說道:“這位跋鋒寒當真是不世出的天才,潛力彷彿無窮無盡一般,在曲傲的壓迫之下,劍術竟有了肉眼可見的進步,如此天資,師道愧不如也!”

這話說的確實是真心實意,曲傲身爲鐵勒宗師,一身過硬的實力確實沒有絲毫作假的地方,宋師道把自己代入到他的敵手之中,思考過後的結果是自己保住性命沒有問題,但要想取勝就幾無可能了。

宋智出言安慰了一句,嶽鬆則想了想說道:“他從小到大便是和在人搏殺中成長的,戰鬥的經驗自然是你甚多,不過若論法度之嚴謹,修行道路之堅實,他其實是不如你的。”

宋師道擺了擺手表示他不需要安慰,而下方的戰局也終於演進到了決勝時刻:

曲傲施盡渾身解數,終於破開跋鋒寒嚴密的劍網,眼看可拍中對方臉門,將那張可惡的臉撕成碎片,卻給跋鋒寒揚起的左手擋住硬接了這一掌。

這一擊之後,跋鋒寒渾身一震,腳踏石板碎裂的同時,噴出一小口鮮血。右手用來遮護住自身的劍式亦生出了一絲紊亂,被反震之力震上半空的曲傲眼見機會難得,不顧經脈受創,強行催動內力止住去勢,身形旋轉,再度飛撲而下,誓要一擊決勝。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沒什麼留手的空間了,曲傲已經下定了元氣即使損耗大半,也要將跋鋒寒格殺在此的決心,這個小子最可怕處是似有無盡無窮的潛力,再放任他成長下去,自己忘無日矣!

曲傲左手屈伸之間已是鎖緊了跋鋒寒的斬玄劍,右手斜插而下,直向他的太陽穴,不用一息,跋鋒寒便要亡命!

然後,他就看到擡起頭來的跋鋒寒露出了譏諷一般的笑容,心中一驚的同時竟感覺左手一鬆,那跋鋒寒竟是鬆開右手放棄了視若性命的寶劍,在輕輕一拍讓劍身打向對方面門的同時,左手上竟是閃出了一把閃耀着寒光的彎刀!

這樣的彎刀曲傲太熟悉了,在草原上生活的馬賊們基本上人手一把,就是最普通的那種,連裝飾用的花紋都沒有。

但在這個時候,再普通的兵器已經足夠決定勝負了。

’砰‘!氣勁交擊之聲響徹遠近,觀戰衆人的心情在一瞬之間也稱得上是大起大落,嶽鬆的眉頭總算是徹底的舒展開來,自言自語道:“看來這傢伙還算是把我說的話記在了腦子裡!”

此時,跋鋒寒探出手抓住飛回來的斬玄劍,自己像完全站不穩一般連退五六步,直接踩到了池塘的堤岸上才穩住身形,觀戰衆人更是看到了他臉上流下的血跡。

曲傲則一個盤旋自己原本所在廂房的樓下,雙目射出兇厲神色,遙瞪數丈外的跋鋒寒。而對方在穩定好狀態之後也毫不客氣的回瞪過來,同時收劍入鞘,把沾血的彎刀豎在身前。

勝敗已分,鮮血從曲傲的右脅下滲出來,同時他的臉色也灰敗泛白,顯然已經受了沉重的內傷。

曲傲沒有點穴止血,先瞧了變得臉如死灰的三徒和手下一眼後,仰天嘆了一口氣道:“英雄出少壯,曲某佩服之極。現在立即返回鐵勒,有生之年,再不踏足中原。”

這誓言等若公佈他本人退出中原的所有紛爭。此正是曲傲高明之處,如此一來,即管與他們鐵勒人有深切仇恨的伏騫等人,亦礙於江湖規矩不能公然追擊他們。至於回到鐵勒之後,他面對的困局總是有辦法可以應付的。

曲傲就這麼離開了,雄心勃勃的來到中原,一事無成的返回草原,從此之後,他不會再被人視爲威脅了。

跋鋒寒勝的也是相當兇險,正舒了一口氣要離開的時候,在高樓上的旁觀者中有人長笑道:

“跋兄怎可如此毫無交待的一走了之?”

“所以,你想要怎樣的交代?!”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